冷汗湿透了后背。
洞穴里一片死寂，只有莱恩粗重的喘息声。
“产品”、“压力测试”、“回收”。
那些冰冷的词汇，刺进他的脑子里。
他踉跄着站起来，圣剑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黯淡的符号上。
就是这东西，把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变成了一份实验报告。
“莱恩，报告状态。”
林舟的声音从通讯水晶里传来，没有一丝波澜。
“我……我还好。”
莱恩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再次触摸那个符号。
指尖还没碰到石面，手背上的勇者光环突然金光大盛。
一股强烈的排斥力传来，他的手被猛地弹开。
“这东西……在抗拒我的力量。”
莱恩看着自己的手，金色的光环正在不安地闪烁。
“不是抗拒。”
林舟纠正道。
“是你的力量在排斥它。”
“勇者光环的本质是秩序和希望，而那个印记，是冷酷的记录和收集。两者本质上不兼容。”
莱恩愣住了。
他第一次听说自己的光环还有这种“设定”。
“陛下，格罗克大人已经出发了。”吉布在王座大厅里小声说，“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林舟点了下头，目光没离开水晶球。
洞穴里，小暴躁结束了警戒。
它走到符号前，好奇地耸动鼻子。
它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莱恩那种咸咸的悲伤魔力，也不是自己火辣辣的愤怒魔力。
这股残留的魔力，闻起来像烧坏的铁块和干墨水。
没有生命，没有温度。
小暴躁张开嘴，对着那股残留魔力猛地一吸。
这是它清理“零食”的习惯动作。
下一秒，它的身体僵住了。
赤金色的龙鳞猛地倒竖，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干呕。
“嗝！”
它打了个嗝，喷出一小股灰黑色的烟。
烟雾在空中扭曲了一下，迅速消散。
小暴躁剧烈地摇着脑袋，用爪子拼命挠自己的舌头，表情像是吃到了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
“味道不对！”
小暴躁的精神咆哮传到林舟的脑海里。
“难吃！有毒！”
林舟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描述一下。”
“不是味道！”小暴躁的思维很乱，“是感觉！冷的！硬的！像在啃一块写满了字的石头！”
“它在我肚子里还在动！想记录我的胃酸浓度！”
林舟明白了。
抄写员的魔力，本质是一种“信息流”。
它不是能量，而是带有记录和分析属性的工具。
小暴躁吸收的不是“魔力”，而是一段“数据”。
这段数据进入它身体后，不但没被消化，反而试图分析它的消化系统。
“深度收集。”
林舟吐出四个字。
抄写员的目标不只是莱恩，连小暴躁这种伴生单位的生理数据都想一起带走。
“陛下，莱恩的光环……好像不对劲！”
吉布紧张地指着水晶球。
画面里，莱恩稳定的金色光环开始剧烈闪烁。
光芒忽明忽暗，边缘甚至泛起一丝灰黑。
“他被影响了。”
林舟立刻做出判断。
那个印记虽然失效了，但它已经改变了这片区域的魔力。
它把周围的自然魔力，都“格式化”成了抄写员那种冰冷的、带有记录属性的能量。
莱恩正被这种“数据辐射”持续干扰，甚至同化。
“小暴躁！”
林舟的声音变得严厉。
“呜？”
小暴躁委屈地抬起头。
“别想着吃了。”
“把你刚才吞下去的垃圾，给我吐出来。”
小暴躁愣了一下，不太明白。
它只会吃，不会吐。
“听我指挥。”林舟语速加快，“这不是命令，是技术指导。”
“感知你体内的异物，别去消化它，把它当成你不喜欢吃的蔬菜。”
小暴躁似懂非懂地闭上眼。
它很快就找到了那股在它肚子里乱撞的冰冷能量。
“现在，调动你的情绪。”
“不是愤怒。回想一下，上次吉布错把辣椒水当成果汁给你喝的感觉。”
小暴躁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被伤害”和“舌头好辣”的情绪涌了上来。
“很好，就是这个感觉。”
“用这股情绪，把那团垃圾包裹起来。”
“然后，对着你面前的地面，喷出去！”
林舟的声音像个工程师，指导着基础操作。
“这不是龙息，也不是情绪泡泡。这是一次‘定向情绪输出’。”
“目标不是破坏，是净化！”
小暴躁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吼！”
一股带着强烈“嫌弃”和“委屈”情绪的能量流，从它口中喷出。
这股能量不是火焰，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粉红色光晕的气流。
气流精准地覆盖在符号周围的地面上。
滋啦——
一声轻响，像冷水泼在热铁板上。
地面冒起一阵白烟。
空气中冰冷的铁锈味淡了一点。
但效果有限。
地脉深处，被“格式化”的魔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莱恩的情况更糟了。
他的光环已经暗到快看不见，金色的头发也失去光泽。
他浑身发冷，思维迟钝，连举起圣剑的力气都没了。
自己……就要这么被“格式化”了吗？
变成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流泪的“生产单位”？
不甘心。
凭什么？
他从面包店学徒被选为勇者，接受严苛的训练，告别家人，踏上旅程。
他挨饿，被魔物追赶，无数次想放弃，但他都撑过来了。
因为他相信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可现在，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切都只是“压力测试”。
他的眼泪是“数据”，他的存在是可以被“回收”的“产品”。
那他承受的一切，意义何在？！
一股巨大的悲愤从他心底喷发出来。
这不是单纯的悲伤，也不是愤怒。
这是一种被剥夺了存在意义的、极致的委屈。
“啊啊啊啊啊——！”
莱恩仰天怒吼。
吼声里，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
轰！
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环，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光环不再柔和，变得刺眼、狂暴。
整个洞穴都被这股纯粹的“高能委屈”能量填满。
金色的能量冲刷着洞穴的每一寸岩壁。
地面上，那些被“格式化”的冰冷魔力，在这股不讲道理的情感能量面前，迅速消融。
空气中冰冷的铁锈味被一扫而空。
地脉的魔力流，被强行“矫正”了回来。
那个失效的符号，在能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裂纹从符号中央出现，迅速蔓延。
最后，整个符号彻底崩碎，化为一地粉末。
光芒散去。
洞穴恢复了平静。
莱恩双膝跪地，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但那股寒意也消失了。
他手背上的勇者光环，重新恢复了稳定柔和的金光。
甚至比之前……还要亮几分。
王座大厅。
林舟看着水晶球里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吉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陛下……”
吉布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
林舟靠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是一次生产事故。”
他看着画面里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勇者，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但事故报告会很好看。”
“我们的核心资产，在受到竞品污染后，触发了底层的‘自我净化与迭代’协议。”
“最终结果，不仅清除了污染，还提升了核心模块的输出功率。”
吉布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也就是说……勇者他……哭得更厉害了？”
“是品质提升了。”
林舟的目光再次投向地面。
那个符号虽然碎了，但它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抄写员的收集机制，比他想的更可怕。
他们不只是在莱恩身上安**，他们是想把莱恩所到之处，都变成他们的“服务器”。
他们的野心，是要建立一个覆盖整个大陆的情绪收集矩阵。
而莱恩，只是他们用来校准和扩张矩阵的“移动探针”。
“格罗克到哪了？”
林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报告陛下，已经抵达洞口！”
格罗克的大嗓门从通讯水晶里传来。
“很好。”
“把那些粉末，连同周围的石头，给我刮地三尺，全部打包带回来。”
林舟的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要分析出他们的‘服务器’，用的是什么架构。”
“然后，给它写一个删不掉的病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