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克的大嗓门从通讯水晶里传来。
“陛下，现场勘查完毕。”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也更有趣。”
林舟靠在王座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能听出格罗克声音里的狂热。
“说重点。”
“重点是，敌人技术水平很高！”格罗克的声音里全是赞叹，“这个符号不是简单的魔法阵，它是一个微型魔力协议转换器！”
“它能篡改地脉魔力流的底层协议，把自然的能量‘格式化’成它们需要的数据流。天才的设计。”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对方的技术，已经从“应用层”深入到了“系统层”。
“技术报告我没兴趣听。”林舟打断他，“我只要解决方案。”
“当然！解决方案我已经想好了。”
格罗克那边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像是在铺开图纸。
“我们不能简单地把这些粉末带回去分析。运输过程中，它们的‘协议’会逸散，会被我们魔王城的魔力环境‘污染’，失去研究价值！”
“所以，我建议，就地建立一座‘高规格屏蔽型分析矩阵’！”
林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高规格？”
“对！最高规格！”格罗克的声音充满了自豪。
“地基用深渊沉铁，隔绝一切地脉干扰。墙体用整块的以太黑曜石切割，内壁蚀刻三层反向魔力回路。”
“分析核心，我打算用我珍藏的‘星辰龙的瞳孔’做透镜，配合‘哭泣女妖的声带’进行超高频魔力震荡扫描。”
“能源嘛……我们可以去雷鸣峡谷抓一只风暴元素，塞进能量核心里，保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能。”
吉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材料，他只在史诗里听过。
“这个方案，”林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预算是多少？”
“预算？”格罗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那边传来一阵计算声。
“陛下请稍等，我做个快速估算……沉铁三万吨，黑曜石要从A点位调运，切割和运输成本……星辰龙瞳孔是我的私人收藏可以不算，但是抓风暴元素需要雇佣一支精英小队……”
“初步估算，大概需要……”
“三百四十万金币。”
“工期六个月。”
王座大厅里一片死寂。
吉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三百四十万？
魔王城一整年的财政收入，也才五十万金币。
林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离职交接手册》。
就在格罗克报出那个天文数字的瞬间，这本手册开始发烫，变得滚烫。
手册的封皮上，苔藓纹路开始扭曲，浮现出一行行猩红色的文字。
【警告：检测到‘史诗级项目’启动前兆。】
【触发关键词：‘最高规格’、‘一劳永逸’、‘风暴元素’。】
【正在从历史数据库中检索相关案例……】
一幅动态图画在手册封面上展开。
画里，一个头戴王冠的小人，正意气风发地对着一群矮人指点江山。
图画下方，一行注释浮现。
【项目名称：深渊龙巢恒温空调系统。】
【项目发起人：前任魔王。】
【项目负责人：格罗克的祖父。】
【项目核心技术：利用太阳石碎片驱动三千个微型降温法阵，确保龙巢内夏季恒定二十六度。】
画面一转。
魔王城的金库大门敞开，里面的金币被矮人们运走。
一个代表金库储量的金色能量条，在画面角落里瞬间见底。
最后，画面定格。
前任魔王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荡荡的金库里，王冠歪在一边。
他的脚下，是一张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账单。
手册的温度达到了顶峰。
一行总结性的文字浮现。
【项目结果：魔界财政系统崩溃，引发连续三个财年的赤字。魔王陛下因‘过度KPI压力’及‘绩效考核不达标’，主动提交离职申请。】
林舟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通讯水晶，格罗克还在那边兴奋地补充着技术细节。
“……我们甚至可以在实验室外围建立一个‘情绪真空层’，确保任何情绪能量都无法干扰分析的精度。”
“格罗克。”
林舟开口了。
“陛下！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是不是无懈可击！”
“我这里有一份历史项目报告，你或许有兴趣听一下。”
林舟的语气很平静。
他把手册上看到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深渊龙巢恒温空调系统。总预算，四百万金币。”
通讯水晶那头，格罗克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这是我们矮人工程学的耻辱！我祖父晚年从不提起这个项目。”
“他追求极致的完美，却忽略了成本控制。”
“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格罗克辩解道，“这次不一样！这是为了应对外部威胁！是必要的投资。”
“不。”
林舟否定了他。
“这不是投资，这是豪赌。”
“我问你，我们这次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格罗克卡住了。
“目标？当然是……是彻底破解敌人的技术，然后造出比他们更强的。”
“错。”
林舟的声音很精准。
“我们的目标，是‘搞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以及‘我们能不能学’。”
“这是一次竞品分析，不是最终决战。”
他敲了敲桌子。
“我不需要一座能用一千年的实验室。我需要一份能在下周三之前，摆在我办公桌上的分析报告。”
“这叫，敏捷开发。先推出一个‘最小可行性产品’，快速验证，快速迭代。”
格罗克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最小可行性？陛下，这是对工程学的侮辱。”
“用边角料搭一个草台班子，得出的数据误差能达到百分之五十！那样的报告有什么意义。”
“有。”林舟说，“它能让我知道，对方用的是铁，还是铜。这就够了。”
“至于铁和铜的纯度，那是下一个版本要优化的事。”
“我不能接受！”格罗克咆哮道，“我的字典里没有‘够用就好’，只有‘尽善尽美’”
“那你的字典里，有没有‘破产清算’？”
林舟的声音冷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