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的剑停在空中。
剑上的“愤怒之火”只剩下一小撮，看着随时都要灭掉。
他对面的训练假人完好无损。
“不行。”莱恩收剑，额头冒汗，“我调动不了情绪。”
林舟站在训练场边，皱着眉。
“具体什么感觉？”
“感觉……”莱恩试着解释，“我的愤怒，好像被关起来了。我能感觉到，但用不出来。”
他比划了一下。
“就像要先填申请表，批下来才能用，额度还特别少。”
林舟立刻明白了。
是“寂静抄写员”的魔力污染。
那种魔力会把情绪“归档”，把莱恩这个顶级战士，变成了按流程办事的文员。
就在这时，吉布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
他脸色惨白，手里的账本都拿不稳。
“小暴躁！小暴躁它……它在龙巢里发疯了！”
林舟心里一沉。
他通过王座的监控水晶，把画面切到深渊龙巢。
巨大的洞穴里一片狼藉。
深渊恶龙“小暴躁”正烦躁地走来走去，龙尾一甩，就在岩壁上抽出一条深沟。
它的龙鳞正疯狂闪烁，赤红、深蓝、惨白、酸绿……各种代表情绪的颜色在它身上乱闪。
“吼——！”
小暴躁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吼声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
它张开嘴，喷出的不是龙息，而是一团团五颜六色的情绪泡泡。
一个泡泡飘到洞口炸开。
守门的两个地精卫兵，一个突然抱着长矛大哭，另一个则开始狂笑。
“它吸收了那些变异的魔力粉末。”林舟立刻做出判断，“它的情绪调节系统崩溃了。”
格罗克带回来的样本，虽然装在屏蔽箱里，但泄露出的微量魔力，已经足够影响到小暴躁这种纯粹的情绪能量体。
“它需要‘情绪稳定剂’。”小暴躁通过心灵感应，给林舟传来一个断断续续的念头。
“稳定剂？”吉布茫然地问，“那是什么？”
林舟看向一旁的炼金实验室。
稳定剂，魔界当然有。那是用上百种珍贵材料，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出来的高级药剂。
一瓶就要五千金币。
而且炼金部根本没存货。
“来不及了。”林舟说，“我们得自己做一个应急品。”
他看向莱恩。
“莱恩，你的情况和小暴躁一样，只是轻一点。你现在需要一种强烈的、单一的情绪能量来冲开你体内的‘记录感’。”
他又看向吉布。
吉布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陛下，您……您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吉布。”林舟表情严肃，“我现在有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一个能拯救魔王城，拯救小暴躁，甚至拯救莱恩将军的任务。”
吉布的胸膛顿时挺了起来。
“请陛下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很好。”林舟点点头，“我现在需要你，立刻为我们生产一份最高纯度的‘职场恐惧’。”
吉布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职……职场恐惧？”
“对。”林舟的语气不容置疑，“回想一下，你职业生涯中最黑暗的时刻。”
吉布的身体开始发抖。
“是前任魔王让你三天盘点完整个国库的时候？”
吉布的脸色白了一分。
“还是他因为一个铜板的账目误差，说要把你塞进投石机射出去的时候？”
吉布的牙齿开始打颤。
“又或者，是你熬了七个通宵做的财政预算报告，被他当着所有大臣的面撕掉，让你重做的时候？”
“别……别说了……”
吉布抱着头蹲了下去。
一股深紫色的魔力从他身上疯狂涌出。
这股魔力精纯无比，充满了对工作的绝望和对老板的无助。
训练场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沉重。
“莱恩！”林舟低喝一声。
莱恩立刻会意。
他忍着体内的滞涩感，调动起仅存的战斗意志。
他伸出手，强行将吉布散发出的恐惧魔力压缩、塑形。
那团紫色魔力在他手中被不断提纯，最后凝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紫色结晶。
结晶表面，甚至能看到扭曲的报表图案。
“好了。”莱恩喘着气，将结晶递给林舟。
他自己的脸色也好了一些。
用一种更强的情绪去冲击另一种，方法粗暴，但很有效。
林舟拿着“恐惧结晶”，带他们赶到龙巢。
小暴躁快要失控了，龙巢地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情绪结晶”。
“张嘴。”
林舟将结晶远远丢了过去。
小暴躁下意识张开大嘴，接住了那枚小结晶。
它嚼了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小暴躁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混乱的龙眼里瞬间被名为“上班”的巨大恐惧占满。
它好像看到了堆成山的文件，听到了老板的咆哮，还有永远做不完的报表。
龙鳞上混乱的颜色瞬间褪去，变成统一的灰败色，像是下一秒就要被辞退一样。
“呜……”
小暴躁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把巨大的头埋进前爪，像个做错了事的实习生。
稳定了。
林舟松了口气。
吉布瘫在地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看着眼前温顺的小暴躁，表情复杂。
原来，自己的恐惧这么有用？
“干得不错，吉布。”林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月的绩效，给你评优。”
吉布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危机暂时解除。
林舟让莱恩也吸收了一小块恐惧结晶的边角料。
莱恩体内的“记录感”被冲散大半，虽然没根除，但战斗力至少恢复了八成。
“这东西治标不治本。”莱恩活动着手腕，“那股‘记录’魔力还在，驱散了还会重新聚起来。”
“我知道。”林舟看着温顺的小暴躁，“但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我们需要真正的‘解药’。”
他转身准备返回大厅，重新整理对策。
一个精灵信使匆匆赶来。
他没带信件，而是捧着一枚发光的通讯水晶。
“魔王陛下。”信使语气礼貌，却透着一丝焦急。
“月影议会的长老，希望与您通话。”
林舟接过水晶。
光芒一闪，一个精灵长老的影像浮现出来。
“日安，尊敬的魔王陛下。”
“有事直说。”林舟不喜欢绕圈子。
精灵长老噎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是这样，我们希望向贵方追加一份‘安神花蜜’的采购订单。”
林舟眉头一挑。
安神花蜜是魔王城出口给精灵族的特产，有安抚情绪的功效。
精灵族是最大的买家，但采购量一向很稳定。
“追加多少？”吉布在一旁下意识地问。
“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三倍。”
精灵长老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
吉布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一大笔钱！
林舟却笑不出来。
“为什么？”他问，“你们精灵族的‘月光甘露’，效果比我们的花蜜更好。”
精灵长老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月光甘露的产量正在下降。”
他叹了口气。
“不止是月光甘露。我们的‘歌唱泉’，泉水的声音变得单调。我们的‘织梦藤’，结出的梦境也开始变得乏味。”
“整个月语森林的‘情绪浓度’都在降低。”
“一切……都变得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精灵长老的话，让林舟的心沉了下去。
寂静抄写员。
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魔王城。
他们要格式化整个世界。
“所以，你们需要我们的花蜜，来刺激那些沉睡的情绪？”林舟问。
“是的。”精灵长老承认，“你们的产品，充满了原始的情绪能量。这是我们现在急需的。”
“价格，我们愿意上浮两成。”
吉布在一旁激动地搓手。
林舟却看着水晶里的精灵长老，缓缓开口。
“订单我接了。”
“但是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我要你们月语森林里，所有关于‘古代符文’和‘底层魔力协议’的典籍副本。”
精灵长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