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情绪补充剂的魔能管道停了。
车间里嗡嗡的运转声戛然而止，瞬间一片死寂。
吉布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晶瓶，瓶里的蓝色液体刚装了一半。
他僵在原地，绿脸发白。
“陛下……”
他的声音在抖。
“管道……好像堵了。”
林舟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上面所有指示灯全部熄灭。
距离精灵族上门提货，只剩一个小时。
第一笔大订单，三千单位的“平和情绪补充剂”。
现在，生产进度卡在了两千三百单位。
“检查能源核心。”林舟的语气很平静。
几个魔族工匠立刻冲向车间后方。
几分钟后，一个工匠跑了回来。
“陛下！能源核心枯竭了！”
“枯竭？”林舟皱眉，“不是刚用‘小暴躁’格式化，填充过‘烦躁情绪’吗？”
“是……”工匠快哭了，“但刚才莱恩大人过来，对着核心试了下新招‘委屈剑气’。”
林舟眼皮跳了一下。
“结果呢？”
“结果核心里的‘烦躁’情绪被引动，直接分解消散了。”
车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舟。
吉布手里的半瓶药剂“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碎。
“完了。”吉布一屁股坐在地上，“要违约了。精灵会把我们挂在‘商业失信名单’上，以后没人买我们的东西了。”
他越说越怕，身体开始发抖。
一股带着报表和截止日期味道的灰色魔力，从他身上散开，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林舟的目光落在了吉布身上，看着那股浓郁的灰色魔力。
“吉布。”
“是，陛下，我马上去写检讨……”
“不用。”林舟打断他，“你过来。”
林舟指着熄火的能源核心。
“躺进去。”
吉布愣住了。
“什……什么？”
“应急预案。”林舟说，“现在，你是备用发电机。”
吉布眼睛瞪圆了。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金属罐子，又看了看林舟。
“陛下，我的‘职场恐惧’魔力性质混乱，会污染产品的！”
“谁说要直接用了？”
林舟从控制台上拿起一根粗大的魔力导管。
“我们现在技术升级。”
林舟把导管的一头递给吉布。
“把它想象成一份季度总结报告，你五分钟内必须交。”
吉布的脸瞬间就绿了。
“再把它想象成你的上司，正拿着报告问你，为什么这个月KPI差了百分之三。”
吉布开始冒冷汗。
“精灵族的验收官艾拉女士，还有五十分钟就到。她带着精灵王庭的‘魔力纯度检测仪’。”
吉布的牙齿开始打颤。
那股灰色的“恐惧魔力”像井喷一样涌出。
“很好。”林舟把导管另一头接在生产线的过滤装置上，“保持这个情绪。”
吉布被几个工匠抬进了能源核心的凹槽里，抱着那根导管。
“陛下，我……我害怕！”
“我知道。”林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们现在就把你的‘害怕’，变成钱。”
他回到控制台，启动了过滤和提纯程序。
原本为“平和魔力”设计的过滤法阵，接触到吉布的“恐惧魔力”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法阵上的符文剧烈闪烁，排斥着这种能量。
“过载了！”一个工匠大喊。
“加大提纯强度，滤掉所有具象化的‘恐惧信息’，只保留情绪内核。”林舟下令。
他盯着控制台上的“情绪剥离度”参数。
“剥离‘害怕被批评’。”
“剥离‘担心完不成任务’。”
“剥离‘看见老板就想躲’。”
随着一道道指令，灰色的魔力洪流经过层层过滤，颜色开始变化。
它褪去了代表焦虑的灰色，最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蓝色。
“成功了！”工匠惊喜地喊道。
一滴纯净的蓝色液体，从管道末端滴落，汇入水晶瓶中。
它的魔力波动甚至比之前的“平和补充剂”还强。
林舟拿起一瓶成品晃了晃。
“这种感觉……不像恐惧，更像是一种‘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待着’的无力感。”
他看向还在能源核心里发抖的吉布。
“辛苦了，吉布。”
林舟对旁边的工匠说：“给它命名，就叫‘蓝色忧郁一号’。”
艾拉带着两名精灵护卫准时出现在魔王城门口。
她一身银白长袍，眼神锐利。
吉布负责接待。
他刚从能源核心里出来，腿还软着，脸色苍白，但还是挤出职业微笑。
“艾拉女士，欢迎您的到来，货品已经备好在仓库。”
艾拉微微点头，目光在吉布身上停了一秒。
“你的情绪波动很特别。”
吉布心里咯噔一下。
“啊，是。为了准时交货，我们团队付出了巨大努力。”他擦了擦冷汗。
艾拉没多问，跟着吉布走进仓库。
三千瓶补充剂整齐码放在货架上，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很美的颜色。”艾拉拿起一瓶，“比样品的淡绿色更有深度。”
“这是我们的改良配方。”吉布背着林舟教的话术，“在‘平和’的基础上，增加了‘冷静’的效果。”
艾拉笑了笑，把瓶子放在桌上。
她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团白光。
“按惯例，现场抽样净化测试。”
“当然。”吉布连连点头。
艾拉的指尖在瓶身上一点，白光立刻包裹住整个瓶子。
这是精灵族的“溯源净化术”，能映照出魔力最原始的情绪来源。
吉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白光中，瓶里的蓝色液体开始波动，一幅幅模糊的画面闪过。
堆积如山的文件、飞速滚动的账本、一个写着“死线”的红色大印从天而降，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在对着哥布林咆哮。
画面消失得很快，但艾拉看清了。
她脸上的微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警惕。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绪源头。
那不是自然生物能产生的悲伤或平和，而是一种被规则和工作压榨出的系统性疲惫。
“林舟陛下。”
艾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种情绪，来自一个被高强度、系统性压迫的智慧生物。”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仓库门口。
林舟正靠在门框上。
“艾拉女士，眼神不错。”林舟走了进来，笑着说，“能从产品里看出我们的企业文化。”
“企业文化？”
“是的。”林舟走到她面前，拿起另一瓶“蓝色忧郁一号”，“为了保证产品质量，我们的员工都在岗位上，尽职尽责地贡献着自己的情绪。”
艾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在奴役你的子民，榨取他们的情绪？”她的声音带上了怒意，“这是最黑暗的魔王才会用的手段！”
“不，你误会了。”林舟摆摆手，“这不是奴役，是‘价值交换’。我们付了薪水的。”
他掏出一份卷轴递给艾拉。
“这是我们最新签的《蜂蜜增购补充协议》。”
艾拉愣了下，展开卷轴。
上面用精灵文字写着：“鉴于魔王城成功研发出新型号‘高浓度情绪补充剂’，经双方友好协商，精灵族同意，在原有蜂蜜采购价基础上，给予魔王城百分之十五的永久折扣。”
下面还有她自己的魔法签名。
是上次签订合作框架时签的，她以为只是份贸易备忘录。
“你……”艾拉一时语塞。
她想发怒，却被一份合法的商业合同堵住了嘴。精灵族最重契约。
“艾拉女士。”林舟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理解你的担忧。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更麻烦的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你这么紧张地测试我的产品，不是关心我的员工是否‘加班’，而是因为市面上出现了一些来路不明的情绪产品，对吗？”
艾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收起合同，脸上的怒意褪去，转为凝重。
“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舟说，“你们精灵族的情绪最稳定，是情绪世界里的‘硬通货’。有人想扰乱市场，肯定会从你们下手。”
艾拉沉默了。
林舟说对了。
最近，精灵族领地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温和的精灵会突然暴躁，守护古树的长老会莫名陷入悲伤。调查发现，是一种人为提纯的“情绪污染”正在蔓延。
有人在暗中建立一个交易情绪的市场。
“是‘寂静抄写员’。”艾拉的声音很低，带着憎恶，“他们不满足于记录和收集，开始‘加工’和‘贩卖’。”
“他们把战场上的‘恐惧’卖给懦夫，把恋人的‘爱意’卖给富豪，建立一个情绪黑市。”
艾拉看着林舟，眼神复杂。
“我们一开始怀疑，你也是他们的供应商之一。”
“现在看来，我顶多算个找到了新能源的独立开发商。”林舟替她说了下去。
艾拉没有反驳。她看着桌上的蓝色瓶子，忽然明白了这种情绪的本质。
这不是邪恶的能量，而是一种被驯化的、属于文明社会的疲惫。
“林舟陛下。”艾拉收起了净化法术，“这批货，我们收下了。”
“合作愉快。”林舟伸出手。
艾拉和他握了握手。
“但我们有一个条件。”她说，“精灵族需要一个能理解‘情绪’本质，并愿意对抗抄写员的盟友。”
“对抗抄写员？那可是个大项目，预算很高的。”
“我们愿意用‘生命古树的蜜露’来支付。”艾拉说，“一滴就能让濒死的生物恢复活力。”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舟的眼睛。
“还能……有效防止发际线后退。”
林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