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会客厅，气氛冰冷。
精灵贸易大使艾拉，把一个水晶瓶“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瓶里是星光蜜，闪着光。
“魔王陛下，我需要一个解释。”艾拉的声音很冷。
她身后站着两个精灵顾问，表情严肃地看着林舟。
林舟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
“解释什么？”他问，“蜜的颜色不对？”
“都不是。”艾拉盯着他，“我们的魔导师在里面检测到了一种‘杂质’。”
她的话很清楚，这就是污染。
“一种负面情绪的残留。”艾拉说，“很微弱，但很顽固。我们叫它‘职场恐惧’。”
林舟的手指停了。
他想起了吉布被逼着“摸鱼”时，那种焦虑又抗拒的情绪。
原来混进蜂蜜里了。
“长期吃这种蜜，会影响我们精灵族的心智。”艾拉的声音大了一些，“会让他们变得懒惰，不想工作。”
这话很重。
对勤劳的精灵来说，这跟毒药差不多。
“所以呢？”林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根据《万族贸易协定》，任何有精神污染风险的商品都将被禁运。”
艾拉亮出了底牌。
“我们将立刻中止和魔王城的所有贸易，直到你们解决星光蜜的问题，并接受我们的核查。”
中止所有贸易。
这不只是蜂蜜的问题了。
魔王城刚开始的矿石、魔药生意，都会被掐断。
这是经济制裁，也是威胁。
林舟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晶瓶看了看。
金色的液体里，确实有一丝很难发现的灰色能量。
那是吉布的“惰性魔力”。
“艾拉大使。”林舟放下瓶子，平静地说，“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补充协议。”
艾拉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协议？”
林舟从文件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央。
“星光蜜的专项供应合同。”
艾拉当然记得这份合同。
为了拿到独家代理权，她和林舟签了这份条款苛刻的合同，几乎想到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商业问题。
“合同第七章，第三条款，第十五行。”林舟提醒她。
艾拉身后一个顾问立刻上前，展开合同，找到了那一行。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凑到艾拉耳边，低声念了出来。
“星光蜜的生产工艺特殊，成品中可能含有微量的、无害的‘情绪残响’。这是工艺的正常副产品，不属于‘魔法污染’。”
艾拉的眼神一变。
她想起来了。
签合同时，林舟加了这条。她以为这只是魔族为了保密，随便写的免责条款。
谁能想到，“情绪”也能算产品的一部分？
“这……”艾拉想说这不合规矩。
林舟没给她机会。
“合同上还写了。”他继续说，“如果双方对‘情绪残响’有争议，就要启动联合调查。”
艾拉的心一沉。
“联合调查？”
“对。”林舟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我们双方，组建一个技术团队，对星光蜜的‘全生产链路’进行公开调查。”
他加重了“全生产链路”几个字。
“从你们精灵的采购员怎么选供应商，怎么下订单开始。”
“到我们的哥布林怎么采蜜，怎么引导情绪。”
“再到你们的质检员怎么抽样，用什么法术检测，标准是什么。”
林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眼里没有笑意。
“每个环节，每个步骤，每个参与的人，都必须公开。我们可以请矮人商会和兽人部落来当第三方观察员。”
他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艾拉。
“我想，大家都会对精灵族那套‘从不公开’的贸易体系，非常感兴趣。”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艾拉身后的两个精灵顾问，呼吸都快停了。
公开精灵族的贸易体系？
这比杀了他们还严重。
精灵族能一直在万族贸易里占优势，就靠他们那套保密的商业网络。
要是把这些都公开，让矮人和兽人看清楚……
精灵族的商业霸权就完了。
艾拉终于明白了。
这是个陷阱。
林舟根本不在乎什么“情绪杂质”。
他早就猜到精灵族会拿产品质量当借口，想偷看他生产星光蜜的秘密。
所以他将计就计，在合同里埋下了这个致命的条款。
你想查我的生产线？
行。
把你的采购和质检流程也一起拿出来，大家一起查。
这是一场赌博。
赌的就是精灵族不敢掀自己的底牌。
艾拉盯着林舟，这个年轻的魔王，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忌惮。
他不像魔王。
像个最精明、最冷酷的商人。
“看来是我们反应过度了。”艾拉终于开口。
她妥协了。
“既然合同有规定，我们自然遵守。这次的‘杂质’问题，是个技术乌龙。”
她拿起那瓶星光蜜，脸上又挂上了职业微笑。
“魔王陛下的生产工艺，果然厉害。我们会立刻恢复所有贸易。”
“明智的选择。”林舟靠回椅子里。
艾拉带着顾问们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过，陛下。对于这种能影响心智的新技术，我们还是会高度关注。”
她的声音里，威胁的意思没了，反而多了一种好奇。
林舟没有回答。
他知道，事情没完。
精灵的好奇心，有时候比他们的箭还危险。
……
三天后。
黑木森林外围，月光透过树林。
两道影子穿过魔王城的警戒线。
他们是艾拉派出的密探，精灵族顶尖的“林语者”。
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星光蜜的源头。
“方位没错。”一个叫莱萨的林语者打了个手势，“魔力波动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的同伴希尔娜点了点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银光，能看见魔力流动的痕迹。
两人避开所有巡逻的魔物，向森林深处潜入。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魔力越浓。
但气氛也越来越怪。
太安静了。
连虫子和风的声音都没有。
整个森林一片死寂。
终于，他们拨开最后的植物，看到了源头。
那是一个被巨大发光蘑菇照亮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个蜂巢般的水晶，星光蜜正从缝隙中渗出。
一群哥布林工匠在小心地收集。
空地四周，站着一圈守卫。
是魔王城的精锐，深渊卫队。
他们穿着重甲，拿着战斧，一动不动，像雕像一样。
莱萨和希尔娜屏住呼吸，躲在阴影里。
希尔娜的银色瞳孔缩了一下，她在观察那些守卫的“情绪灵光”。
每个生物都有情绪。
高兴是金色，生气是红色，悲伤是蓝色。
就算训练有素的战士，灵光也只是稳定，不会消失。
可眼前的这些深渊卫队……
“莱萨。”希尔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通过精神传给同伴。
“怎么了？”
“你看他们的灵光。”
莱萨集中精神看过去。
在他眼里，那些守卫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没有金色，没有红色，什么颜色都没有。
不是稳定，不是微弱。
是彻底的“无”。
就像那里站着的不是活物，而是一个个空壳。
“这不可能。”莱萨后背冒出冷汗，“他们的生命体征很强，魔力也很足。但……他们的情绪是‘死’的。”
一个活物，怎么可能没有情绪？
就在这时。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深渊守卫，那颗被头盔包住的脑袋，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他们藏身的方向。
明明隔着几十米，明明有法术掩护。
但他们感觉自己被锁定了。
那个守卫没出声，也没动。
他只是“看”着他们。
那道目光穿透了头盔，穿透了黑暗和法术。
目光里，同样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人发冷的……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