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守卫的头盔发出“咯吱”轻响，转向了莱萨和希尔娜藏身的阴影处。
没有杀气，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好奇。
那是一种纯粹的机械式校准，像机器锁定了异常数据。
希尔娜感觉血液都快冻住了。
她引以为傲的潜行术，在这一刻毫无用处。
对方没有使用魔力或视觉，它只是单纯地“知道”他们在这里。
在这片没有情绪的区域里，他们两个活人的情绪，就算再怎么压抑，也极其显眼。
“走。”
莱萨的精神传音里带着颤抖。
他拉着希尔娜，转身就撤，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飞快地逃离了这片死寂的森林。
那个深渊守卫没有追。
它只是静静“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然后，它的头盔又“咯吱”一声，转了回去，重新变成了一座雕像。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清除一个系统错误。
……
裂隙施工现场。
敲击声和矮人的号子声混在一起。
矮人工程大师格罗克正站在符文控制台前，死死盯着中央的悬浮水晶。
水晶内部，无数能量流正在涌动，代表着整个魔王城地下的能量脉络。
“不对。”
格罗克粗糙的手指划过水晶表面，调出一组数据。
“读数不对。”
他身边的学徒凑过来：“大师，是以太黑曜石的能量吸收率太低了吗？”
格罗克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不，不是太低。”
他指着水晶里代表“以太黑曜石”的核心部分。
“它根本没在‘吸收’。”
学徒愣住了：“那……它在干什么？”
“它在‘聚焦’。”格罗克的嗓音变得干涩，“像个透镜。”
他放大了能量流向图。
只见代表各种情绪能量的微光，正从魔王城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这些驳杂的情绪能量，本该自由散逸，现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全部流向了以太黑曜石。
黑曜石没有吞噬它们，而是将这些情绪能量扭曲、增强，然后笔直地灌进了紫色的虚空裂隙里。
“我的天……”学徒吓得后退一步，“我们不是在封印裂隙？”
“我们是在喂养它。”
格罗克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他发现了一个致命的设计缺陷。
他一把抓起工作记录板，冲出了控制室。
“让开！都让开！”
他撞开挡路的哥布林，冲向魔王城中心。
林舟正在和莱恩讨论“失败的勇者”计划。
“宣传的重点，要放在‘希望’上。”林舟在战术板上画着，“我们要让整个魔界都相信，你是唯一的救世主。”
莱恩的脸色很不好看：“陛下，我还是觉得……”
“格罗克大师？”
林舟的话被打断了，他看到格罗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陛下！”格罗克的声音都在发颤，“出大事了！工程出问题了！”
林舟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哪个环节？”
“核心！”格罗克把数据水晶按在桌上，激活了它。
能量流向图瞬间投射在半空中。
“陛下，您看！”格罗克指着能量漩涡的中心，“以太黑曜石的设计没错，功能是稳定和吸收能量。但它还有一个我们都不知道的隐藏特性。”
“它是个‘情绪放大器’！”
林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图，看着那些情绪能量从城市的每个角落被抽走，像燃料一样注入虚空。
他建立的情绪转化系统，此刻都成了喂养深渊的毒药。
他以为自己在治理污染，结果他才是最大的污染源。
“原来是这样。”林舟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莱恩在一旁也看懂了，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那我产生的那些‘失望’情绪……”
“会让裂隙彻底失控。”林舟替他说完了。
格罗克焦急地看着林舟：“陛下，必须立刻停止！裂隙的活跃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它在‘进食’！”
林舟没有犹豫，走到通讯魔法阵旁，将手按了上去。
他的声音通过魔法阵，清晰地传遍了魔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安抚，没有解释，只有冰冷的命令。
“魔王城全体注意。”
“所有‘情绪能量收集’项目，立刻停止。重复，立刻停止。”
“所有生产单位，即刻转入‘情绪隔离’规程。”
“这不是演习。”
命令下达，整个魔王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城市的情绪生产线，在几秒钟内全部停摆。
空气里活跃的能量氛围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格罗克控制室里的学徒，看着水晶里的能量流。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情绪光丝，一条接一条地断裂、消失。
涌向以太黑曜石的能量洪流正在迅速枯竭。
“停下了……大师，停下了！”学徒激动地喊道。
但格罗克的表情却更加凝重。
他看着林舟，艰难地开口：“陛下，还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林舟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说。”
“刚才为了查明原因，我深入扫描了整个地区的地脉能量。”
格罗克调出了魔王城地底深处的地脉结构图。
“这些情绪能量的流动，不是随机的。”
他指着图上一条极其隐蔽的信号波纹。
“在地脉深处，有一个非常稳定的‘高层信号’。它在主动引导、梳理那些情绪能量，把它们精准地引向以太黑曜石。”
格罗克抬起头，看着林舟，一字一句地说：“陛下，这不是意外。是有人在利用您的计划，把整个魔王城变成了一个为虚空裂隙服务的能量农场。”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
莱恩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传遍全身。
他们不只是犯了个错，而是掉进了一个设计好的陷阱里。
林舟走到地脉图前，手指抚过那道微弱却顽固的信号波纹。
它的频率稳定，带着一种古老而冰冷的秩序感，绝不是魔族的技术。
“分析出信号的源头了吗？”林舟问。
“无法定位。”格罗克摇头，“它太深了，像是直接刻在世界的底层规则里。我们只能接收到它，却找不到它从哪里来。”
林舟沉默了。
他精心构建的系统，到头来，只是在为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打工。
对方甚至不需要露面，只需要一个信号，就能把他所有的努力都变成毁灭世界的燃料。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而是降维打击。
“陛下。”莱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
失去了情绪能量的流动，魔王城的天空显得有些灰暗。
他亲手建立的一切，都被证明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怎么办？”
林舟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沮丧或慌乱。
“很简单。”
“对方想把这里变成农场，我们就掐断所有能量供应。”
他看向格罗克：“‘情绪隔离’规程，执行得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了。”格罗克回答，“第一批‘情绪净化’装置已经部署，那些深渊卫队就是成品。但要覆盖全城，需要时间。”
“那就加速。”
林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把所有资源都投进去。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整个魔王城，变成一座没有情绪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