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魔王城的灯光五颜六色，不再是统一的昏黄。
莱恩站在办公桌前，不再是勇者，卸下了铠甲和使命，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陛下。”他开口。
“感觉如何？”林舟没抬头，继续处理文件。
“很好，”莱恩回答，“世界很安静。”
“嗯。”林舟签完字，把文件推到一边，“人事部给你安排了几个岗位。”
他抬起头。
“‘锚点’观察员，薪水高，但很无聊。或者去档案处，和吉布做个伴。”
莱恩静静听着。
“不过，我给你留了个新职位。”林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任命书，“魔王城道路勘测专员。”
莱恩接过任命书，看着陌生的头衔。
“勘测道路？”
“对。”林舟靠在椅背上，“你当勇者的时候，走过很多路吧。”
“是。”
“那些路，感觉怎么样？”
莱恩想了想，他走过的路，都沾染着各种情绪。通往龙穴的山路是“贪婪”和“恐惧”，亡灵森林的泥土是“怨恨”，王城的大道则是“傲慢”和“虚伪”。
他从未注意过路本身，只感受得到路上的情绪。
“情绪会影响路况。”林舟解释道，“‘愤怒’会让石板路变烫，‘悲伤’会让路面长苔。以前没人管，但现在不行了。”
他指了指窗外。
“新的能源体系，要求一切精准。我不能让一条坑坑洼洼的路影响运输效率。”
他看着莱恩。
“你的任务，就是走遍魔王城的每一条路，用你的脚去感受。哪里不平，哪里有能量残留，就标记下来，上报给工程部。”
莱恩握紧了任命书。
他明白了，林舟在给他一个找回自我的方式，找回一个普通人用脚丈量土地的感觉。
“我明白了。”莱恩点头，“薪酬呢？”
“按里程算，外加危险路段补贴。”
莱恩笑了，这是他失去力量后，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多谢您，陛下。”
他转身离开，脚步踏实。
办公室的门关上，林舟拿起另一份关于“小暴躁”的报告。
那条龙醒来后一直很萎靡，不吃不喝，趴在水晶床上一动不动。透明的鳞片上，笼罩着一层灰蓝色的“失落”。
林舟放下报告，起身走向医疗区。
病房里，巨龙把头埋在翅膀底下，魅魔医师束手无策。
“陛下，它什么都不肯吃。”
林舟走到床边，“小暴躁”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抬头。
它觉得自己没用了。以前它的情绪能化为力量，喷火或吐泡泡。现在，它只能被动地显示颜色，像个摆设。
林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石头，放在“小暴躁”面前。
“小暴躁”瞥了一眼，没兴趣。
林舟用手指敲了敲石头。
“小暴躁”透明的鳞片忽然闪烁了一下，捕捉到一丝从石头里渗透出的，极其微弱的红色。
那是“专注”的情绪，是矮人格罗克打磨这块石头时留下的。
“小暴躁”愣住了，它抬起头，凑近石头嗅了嗅。
它能“读”到石头里，藏着一个矮人耗费三小时，心无旁骛敲打它的过程。
“你的能力不是消失了，”林舟的声音很平静，“是升级了。”
他把石头推到“小暴躁”爪子前。
“以前你是情绪的‘生产者’，现在你是‘质检员’。你能分辨出最细微的情绪杂质。整个魔王城，所有员工输出的情绪能量是否达标，纯度够不够，都得你来检测。”
“小暴躁”金色的竖瞳眨了眨。
质检员？
“这个岗位，比喷火重要得多。”林舟继续说，“喷火谁都会，但‘读取’，只有你能做到。你是唯一的标准。”
巨龙看着爪子前的石头，身上的灰蓝色慢慢褪去，变成好奇的黄色。
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石头，鳞片上的红色光芒瞬间变亮。
它好像明白了自己新的价值。
林舟转身离开，对魅魔医师说：“给它换个岗位名称，‘首席情绪质检官’，伙食按最高级工程师的标准来。”
他刚走出医疗区，就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太安静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无声无息地站在走廊尽头，兜帽遮住了脸。他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
林舟看着他，知道麻烦来了。这就是在《离职交接手册》上留下警告的“高维观察者”。
灰袍人没有走向林舟，而是转身，走向了莱恩所在的方向。
林舟跟了上去。
莱恩正在一条通往矿区的碎石路上工作。
路上残留着巨魔矿工“暴躁”和“贪婪”的情绪，走起来很硌脚。
他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前停下，用记号笔画了个圈。
直起身时，他看到了灰袍人。
对方就站在他面前，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灰袍人摊开手中的羊皮纸卷轴，上面自动浮现出金色文字。
【记录对象：莱恩。】
【情绪事件：终极失望。】
【评级：完美。】
【状态：已存档。】
写完后，金色的字迹隐去。灰袍人收起卷轴，全程没看莱恩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份数据。
然后，他转向不远处的林舟，又拿出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缓步走到林舟面前递了过去。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通知。
林舟接过了羊皮纸，入手冰冷。
“‘寂静抄写员’。”林舟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动了动，算是点头。
“你们记录一切情绪？”林舟问。
灰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林舟，又指了指整个魔王城。
意思很明显：你搞出的动静太大了，把情绪变成了标准化的能源，触犯了我们的业务范围。
“所以，这份空白的羊皮纸是申请表？”林舟问。
灰袍人再次点头。
“让我把魔王城的情绪生产体系，纳入你们的记录系统？”
灰袍人伸出一根手指。
“要么加入，成为合法供应商。”林舟替他说了出来，“要么……”
灰袍人收回手指，做了个轻轻“抹去”的动作。
“就被定义为‘非法生产’，然后被抹掉。”
林舟懂了。这是宇宙级的行业监管。自己刚搞好公司内部改革，垄断巨头就找上门，要么被收编，要么死。
灰袍人见他明白了，身影开始变淡。
在他消失前，林舟忽然问：“你们记录情绪，存档，为了什么？”
即将消散的身影顿了一下，一道信息直接出现在林舟脑海里。
【为了……结算。】
信息结束，灰袍人彻底消失。
走廊恢复了正常。
莱恩走了过来，有些困惑：“陛下，刚才那个人……”
“一个搞数据统计的。”林舟随口回答，目光落在空白的羊皮纸上。
结算？跟谁结算？
他意识到，他建立的情绪能源体系，牵扯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他不仅仅是在管理魔王城，更是在一个巨大的账本上进行生产和消耗。
“寂静抄写员”，就是记账员。
这张空白的羊皮纸，就是一张入账许可。
林舟拿着它，回到办公室，摊在桌上。
只要签上名字，魔王城就成了体系下的一个合法“情绪矿场”，安全合规，但也要接受对方的规则，甚至上缴“情绪税”。
如果不签，魔王城和他都可能被从账本上抹去。
林舟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敲击着。他讨厌这种感觉，就像前世辛辛苦苦做的项目，功劳却被上司抢走一样。
“格罗克。”他按下通讯器。
“陛下，有何吩咐？”
“准备一下。”林舟看着空白的羊皮纸，语气平静，“我们要进行产品升级。”
“产品升级？”
“对。”林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有人嫌我们的‘产品’太单一了。那我们就做个高端的，独家的，让他们想抄都抄不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