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克送来一份紧急情报时，林舟正在审阅地精工程队的报告。
报告的内容是关于“摸鱼时的罪恶感”这种情绪。
它的波动小，能量输出稳定，很适合给精密仪器供能。
地精们甚至建议，设立“带薪摸鱼岗”，来保证能源的持续供应。
林舟在报告末尾签下“同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格罗克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陛下，精灵族特使求见。”
林舟抬起头，有点意外。
自从上次的蜂蜜合同后，精灵族一直很安分，怎么突然派人来了。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精灵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很优雅，但眉宇间带着焦虑。
他见到林舟，行了个标准的精灵礼。
“尊敬的魔王陛下。”
“坐。”林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精灵坐下，姿势很标准。
“特使前来，有什么事？”
精灵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陛下，我们希望能和您达成更深度的合作。”
“哦？”林舟来了兴趣，“说说看。”
“我们愿意将‘蓝色忧郁一号’的采购价，下调百分之二十。”精灵说。
格罗克在一旁听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蓝色忧郁一号”是精灵族最高级的出口产品，由集体咏唱失落诗篇产生，是制作高级治疗药剂和冷却法阵的核心材料。
价格一直很稳定，从不打折。
林舟身体微微前倾。
“为什么？”
精灵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因为黑市。”
“黑市？”
“是的。”精灵压低了声音，“最近一个月，市场上出现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原始情绪’。它们很粗糙，但量非常大，而且便宜。”
他补充道：“非常便宜，差不多是我们的三分之一价。”
林舟立刻明白了。
是“寂静抄写员”。
他们记录情绪事件，这个行为会产生“数据副本”或“边角料”。
这些被他们当成垃圾的东西，流到市场上，就成了冲击现有体系的廉价产品。
“这些‘原始情绪’，冲击了你们的生意。”林舟说。
“是的，陛下。”精灵脸上露出苦涩，“我们的‘蓝色忧郁’，每一份都由至少三十位咏唱者花七天时间提纯，保证纯净和稳定。但那些黑市货……就像没筛选过的矿石，什么杂质都有。”
“可它们便宜。”林舟一针见血。
“对。”精灵点头，“很多低端的炼金作坊不再买我们的产品，转向了黑市。虽然炸炉的风险高了，但成本也下来了。”
格罗克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这不就是劣币驱逐良币。
林舟却看到了另一面。
“所以，你们来找我。”
“是的，陛下。”精灵的目光变得恳切，“您的魔王城，是目前我们知道唯一一个建立了情绪‘精炼’和‘标准化’体系的地方。您不依赖原始情绪的强度，而是追求它的稳定性和可利用性。”
他看着林舟。
“只有您，才能真正理解我们产品的价值。我们愿意降价，只为找一个能长期、稳定消化我们产能的合作伙伴。”
林舟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懂了，精灵族是被逼得没办法，来抱团了。
这也证实了他的猜想，“寂静抄写员”就像一个只管开采，不管加工和销售的巨型矿业公司，生产流程粗放，还造成了市场污染。
“降价百分之二十不够。”林舟开口。
精灵愣住了。
“我需要你们的技术。”林舟说。
“技术？”
“你们提纯‘蓝色忧郁’的方法。我不要配方，我要你们的方法论，你们筛选、过滤、稳定情绪的流程。”
林舟看着他。
“作为交换，魔王城将成为你们最大的客户，并和你们共享我们的‘情绪质检标准’，帮助你们的产品更好地适应新的能源体系。”
精灵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买卖，而是技术合作和标准互认。
“我需要向长老会汇报。”他立刻站起身，“但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送走精灵特使，格罗克忍不住开口。
“陛下，您真要跟他们合作？我们现在自己也能生产稳定的情绪了。”
“我们生产的是‘工业品’。”林舟拿起桌上一份空白的羊皮纸，“吉布的‘职场恐惧’，地精的‘摸鱼罪恶感’，这些是维持城市运转的螺丝钉。”
他掂了掂手里的羊皮纸。
“但精灵族的‘蓝色忧郁’，是‘艺术品’。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情绪提纯工艺，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林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灯火闪烁的魔王城。
“抄写员以为他们在记录历史，但他们只记了事件和结果，不懂过程，更不懂什么叫‘品质管理’。”
他转过身，看着格罗克。
“他们想让我当一个供应商，提供原材料的矿工。但我的目标，是成为他们的‘咨询顾问’。”
格罗克彻底懵了。
“咨询……顾问？”
“对。”林舟拿起那张冰冷的羊皮纸，“他们给了我一张申请表，想让我填上名字，被他们收编。”
他拿起一支笔。
“但我不打算填名字。”
林舟将羊皮纸在桌上铺平。
“我要在这上面，写一份‘技术文档’，一份关于如何科学、高效、标准化管理情绪能量的说明书。”
格罗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您要把……我们的核心技术，交给他们？”
“不，是把我们的‘管理哲学’卖给他们。”林舟纠正道，“他们有最全的数据，却用着最原始的分析方法。我要给他们一套全新的算法。”
他不再多说，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
他写的不是魔界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
他写的，是他上辈子最熟悉的东西——流程图、架构模型、关键绩效指标，以及各种逻辑线条。
他将自己建立的整个“社畜管理哲学”体系，都写了上去。
【论情绪能量的工业化生产与标准化应用框架】
这是他给这份文档定下的标题。
【第一章：情绪能量的分级与量化】
他详细说明了如何根据稳定性、持续性、纯净度等指标，将情绪划分为S、A、B、C四个等级。
【第二章：员工情绪价值的激励与兑换体系】
他画出了员工如何通过输出达标的情绪，换取薪酬、福利和晋升的完整路径，还附上了“吉布案例”作为范本。
【第三章：复合情绪的提纯与应用】
他结合从精灵族得到的启发，提出了“情绪鸡尾酒”疗法，将不同情绪按比例混合，用于更复杂的魔法工程。
【第四章：情绪质检与品控】
他将“小暴躁”的能力定义为最终的质检标准，任何进入流通的情绪产品，都必须通过巨龙的“味觉检测”。
……
他写得很快，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都包含了他作为一名顶尖“社畜”的全部理解。
随着他不断书写，空白的羊皮纸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
那些流程图和模型，仿佛活了过来。
格罗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不懂那些奇怪的符号，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秩序”能量，正从那张纸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魔法，也不是神力，而是一种类似“规则”的力量。
终于，林舟停下了笔。
整张羊皮纸已经被图表和逻辑线填满，散发着光芒。
它不再是一张申请表，而是一本写满了新知识的书。
“好了。”
林舟将这份“技术文档”递给格克。
“找个地方，把它烧了。”
“烧……烧了？”格罗克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林舟点头，“抄写员记录的是‘事件’。我们把这份文档‘发布’出去，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记录的大事件。他们会自己来收录的。”
这就像在上辈子，发布一篇能改变行业的顶尖论文，不需要你亲自送到每个老板手里，他们自己会找上门。
格罗克似懂非懂地接过羊皮纸，转身离去。
林舟目送他离开，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他刚做了一场豪赌。
他没有选择屈服或对抗，而是选择了第三条路——输出标准，定义规则。
他赌的是，“寂静抄写员”这个古老的组织，虽然强大，但也必然存在僵化和效率低下的问题。
他们对“新知识”、“新方法”的渴望，会超过对一个小小“违规生产者”的愤怒。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离职交接手册》，突然毫无征兆地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
林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手册自动翻开，一行行新字在页面上浮现。
【恭喜！“摸鱼管理积分”已达到100点！】
【最终成就解锁：“为宇宙级KPI制定者制定KPI”！】
【评价：您不仅出色地完成了魔王城的内部管理，甚至试图将您的管理哲学输出给更高维度的存在。这种主动为上级单位提升工作效率的职业精神，令人动容。您是一位真正的奋斗者。】
林舟看着评价，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想掀桌子，怎么就成奋斗者了？
没等他吐槽，手册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奖励：终极彩蛋激活！】
【彩蛋内容：召唤前任魔王虚影，进行十五分钟的“离职交代返场质询”。】
【倒计时开始：10、9、8……】
林舟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中央的地板上，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凭空出现，幽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芒中，一个慵懒、疲惫，带着浓浓“不想上班”气息的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影穿着一身睡袍，头发乱糟糟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林舟和他桌上发光的手册上。
“啊……终于有人把我摇出来了。”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响声。
“你好啊，继任者。”
前任魔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解脱感。
“交接工作还顺利吗？那帮巨魔没把食堂给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