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家果然在同一层，而且真的就隔着一堵墙。
正在莲望着门牌号和门上贴着的「福」字怔怔出神时，黑发少女把手伸到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连恩。」
「……干嘛？」
莲这才回过神来。
「愣着干嘛？进去啊。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诶。」
「进去……可是要怎么进呢？」
「哎呦，我看你真是脑子睡出问题来了。」少女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到莲的校服衣兜中摸出钥匙串来递给她。
「连开门也要我替你开吗？」
见莲仍然只是愣愣地看着钥匙，少女深深翻起了白眼。她正打算帮莲开门，莲却从她的手中轻轻拿过钥匙。
「不用……谢谢你。」
是往右……还是往左来着？
莲将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脑子甚至还在思考这种问题。明明这应该是她的家，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可她却觉得这一切没有什么真实感，就好像置身于半梦半醒之间——
「真是拿你没办法。」黑发少女将自己柔软的手掌覆了上来，引导着莲向正确的方向旋转钥匙。
咔哒。
门应声而开。右侧的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左侧的居室则传来少女们的谈笑声。而一位穿着围裙的妇人正好打开玄关对着的冰箱，从里面拿取食材。
「回来了？」
这位妇人虽然是家庭主妇的打扮，但她的眼神却分外锐利——被她看着的时候，莲竟然有种像是被掠食者盯上的错觉。
「呃……嗯。」
「准备洗手吃饭吧。隔壁家的也在？」妇人的视线随即扫过莲身旁的黑发少女，「要跟我们一块吃饭么？」
「不用了阿姨。我忙着回家复习呢。」
少女谢绝了妇人的邀请，然后拍拍莲的肩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一会叔叔阿姨要是不同意明天的事，你打电话给我。」
「虽然我觉得应该不太可能……但如果真的需要你跟他们说的话，你能别在他们面前乱说那些有的没的不？」
「你是指男厕所的事——」
「厕你个头！去去去！」
在将窃笑着的黑发少女赶走后，莲关上了房门。那名妇人……妈妈把食材拿到了厨房里，案板上响起整齐的切菜声。
「把你爸和你姐姐妹妹也叫过来吧。我这儿还有最后一道菜，弄好了就过来。」
客厅里的灯大概开到中等亮度，那台十年前就买了的老液晶电视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因为这个家里的人基本都只刷手机。
「啊，连恩姐姐回来了。」
「哦。」
沙发上，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妹彼此依偎着刷手机。见到莲回来妹妹倒是放下手机和莲打了招呼，但那个姐姐却只是淡淡地瞥了莲一眼，应了一声就又把视线转回了手机上。
「喂……你也太冷漠了吧？」
不知为何，莲总觉得这个姐姐的态度特别让她不爽。她把书包放下，然后抱着胳膊走到她的面前。
「那不然要我怎样？要我把你抱在怀里，拍拍小脑袋，亲亲小脸蛋吗？这种事的话，另一栋楼的那个女孩不是天天都在做？」
姐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但她随口吐出的话语简直就像是一只豪猪在朝着敌人疯狂发射自己身上的尖刺——
「你这家伙……」
「你们又是这样一见面就吵架。」妹妹不满地嘟起嘴来。「姐姐你真是的……你怎么到现在还在嫉妒梅姐姐？」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原本一脸冷淡的姐姐一下子变了脸色，把手机摆到一旁慌慌张张地堵住妹妹的嘴。
「不是吗？自从连恩姐姐和梅姐姐玩在一块之后，她就很少像以前那样和你腻在一块了。你因为这事一直都不高兴来着——」
「没有这回事！」
姐姐否定的叫声响彻整个客厅……她的脸已经完完全全地染成了酱红色。
「啊……吃饭了吗？」
她的喊声甚至把阳台那一侧靠在躺椅上、用一本杂志蒙着脑袋打瞌睡的中年男人都给吵醒了。他把杂志扔到一边，揉着自己金色的头发缓缓站了起来。
对，金色的头发。这不是莲的错觉，这个男人确实有着一头闪耀的金发。而且他的身材简直夸张到了极点，和莲印象中的那些健美运动员有得一拼。
「你是哪位……？」
「啊？」
面对莲迷惘的眼神，这个男人先是露出和她同样迷惑的神情……然后马上就转变成了感到傻眼一般的愤怒：
「臭丫头，我是你爹！你今天又在课堂上睡觉了？」
「哎呦！」
他敲了一下莲的脑袋，并不是很用力。
莲看看沙发上的两姐妹，又回想起在男厕所……厕所镜中曾看过自己的样貌。
「可我们的头发都是黑色……再说我长得也不像是混血……」
「别敲了。这孩子本来就傻，你要是把她敲坏了怎么办？赶紧吃饭。」
此时那个妇人走进了客厅。她看了一圈客厅里的家人，然后把围裙褪下，随手挂在一旁通向二楼的楼梯栏杆上。
「走吧！傻丫头。先去洗把脸如何？然后尝尝你妈给你做的最后一餐。」
金发的男人——爸爸一把揽住莲的肩膀说道。
「你那是什么说法？弄得像连恩姐姐明天是要上刑场一样。」
妹妹用自己的粉拳轻轻锤了一下爸爸的腰杆。
「她平时那个成绩感觉跟上刑场也没差。」
姐姐仍旧毒舌地对莲发起攻击……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
在莲洗过手和脸后，一家人总算坐到了餐桌面前，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大快朵颐。糖醋排骨、清蒸鱼、炒芥蓝菜、番茄蛋花汤……应该都是莲吃惯了的家常菜。
「……」
爸爸夸张的豪放笑声、妈妈那锐利却并不冰冷的视线、互相夹菜的姐姐和妹妹——总算有莲感到熟悉的东西了。
尽管对这一切的违和感始终没有消失，但这些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的家人……唯有这点，莲无比地肯定。
「怎么不吃？」妈妈瞥了她一眼，「菜都要凉了。」
「啊……嗯。」
莲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唔……」妹妹托着下巴看她，「不好吃吗？」
「……很好吃啊。」
真的很好吃。就是莲最喜欢的那种味道，甜度适中，肉块多汁鲜嫩，彰显着食材的杰出品质与掌勺人优秀的调味——
「那你为什么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而且你的眼眶红红的……之前是哭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