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摆烂
江小凡那饱含五世怨愤的咆哮在房间内回荡，煞气几乎凝成实质。
白发小精灵被吓得瑟瑟发抖，眼泪汪汪地抱着脑袋尖叫：“别！别杀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然而，吼出那句积压已久的质问后，江小凡胸中那口戾气似乎泄去少许。他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眼神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冷漠取代。他缓缓向后靠坐回去，就那么冷冷地盯着空中那个光点凝聚的小东西，不再说话，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的人不是他。
死寂在房间里蔓延，只有小精灵细微的、带着后怕的抽泣声。
过了好几息，小精灵似乎才从惊吓中回过神。它松开抱着脑袋的手，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睛，看了看床上那个气息冰冷、眼神死寂的孩童，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它，白飞飞，可是拥有世界编辑能力的特殊存在！刚才竟然被一个轮回了几次、毫无力量的小屁孩给吓哭了？这要是传回去，她白姐的面子往哪搁？
一股羞恼之意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恐惧。白飞飞猛地挺直了那小腰板，背后的两对光翼“嗡”地一下舒展开，散发出比之前更耀眼一些的白光。她努力板起那张精致的小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哎！不对啊！”白飞飞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虽然依旧带着点软糯，但努力装出了凶狠的腔调，“你……你凶什么凶！再敢吼我，你白姐可不客气了！”
江小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用那副看透生死、毫无波澜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滑稽戏。
这种无视的态度更是激怒了白飞飞。她觉得必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谁才是主导者！
只见白飞飞小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划拉，房间内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一股阴冷、凶戾的气息凭空涌现。下一刻，一杆缩小了无数倍、但细节分明的黑色小幡出现在她手中。
那幡虽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痛苦与哀嚎，幡面上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容在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森然的鬼气让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看见没！”白飞飞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小黑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恶狠狠的，“这可是万魂幡！里面挤满了不听话的魂魄！你再敢对你白姐我不敬，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塞进去，让你和里面的魂魄称兄道弟，做道友！”
她学着不知道从哪个世界听来的话，威胁道：“修仙不努力，万魂幡里做兄弟。懂不懂？”
江小凡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落在了那杆迷你万魂幡上。他感受到了那精纯的魂煞之气，这东西绝非幻象。若是前几世，他或许会恐惧。但现在……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然后……直接向后一倒，重新躺回了床上，甚至还慢悠悠地翘起了二郎腿，那双小脚丫在空中晃啊晃。
摆烂，彻底的摆烂，与其说他不努力，不如说他已经累了。
五世轮回，他死了五次，什么惨状没经历过？被炼丹、被采补、老死、战死、自爆而死……进万魂幡？也就是换个死法，换个受罪的地方而已。还能比不断重复绝望更糟糕吗？
“随便吧。”江小凡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赶紧的，把我弄进去，或者直接弄死，开始下一世。麻烦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你！”白飞飞举着万魂幡，一时语塞。她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这跟她预想的跪地求饶、痛哭流涕的场景完全不一样啊！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她悻悻地散去了手中的万魂幡，那股阴冷气息瞬间消失。她气鼓鼓地飞到江小凡眼前，悬停在他鼻尖前方：“喂！我不是来杀你的！都说了是来帮你的！”
“哦。”江小凡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连眼睛都闭上了，“谁让你来的？帮我又为什么？”
“无可奉告！”白飞飞挺起小胸膛。
“哦。”江小凡依旧闭着眼，“那我猜猜。是某个高等位面不知名天道的套路？派个系统精灵之类的玩意儿，给陷入绝境的主角一点希望，然后看他挣扎、成长，最后成为你们的棋子或者观察样本？”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这类套路文，他穿越前看得太多了。
白飞飞的小脸瞬间僵住，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反驳：“才……什么天道，什么套路？”
她的反应，落在江小凡眼里，简直就是欲盖弥彰。但他也懒得点破，甚至懒得去猜。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反正他也反抗不了。
“行吧，你说不是就不是。”江小凡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帮？帮完赶紧走吧，别打扰我思考下一世要怎么死。”
白飞飞被他这种摆烂态度气得翅膀直抖，但还是强忍着怒气，飞到他能看到的方向，宣布道：“听着！我，白飞飞，拥有编辑世界的能力！”
江小凡毫无反应。
白飞飞加重语气：“注意！不是这一个世界！是万千世界！不论在哪个纬度，哪个世界，只要涉及到‘xx’的人物，我都能进行一定程度的编辑！”
“编辑？”江小凡终于睁开了眼睛，这个概念让他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好奇。不是系统加点，不是老爷爷传功，而是……编辑？
“对！编辑！”白飞飞见他有了反应，得意起来，“比如，我可以直接编辑你的修为，让你从毫无灵根的凡人，瞬间拥有筑基境，甚至凝元境的实力！或者，编辑一本顶级的功法直接出现在你脑子里！再或者，给你编辑出什么混沌体啊、先天道体啊之类的。法宝、丹药、天材地宝，只要你想，理论上我都能给你编辑出来！”
听到这里，江小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什么修为功法，而是前世作为社畜和单身狗，深埋心底的某些原始渴望。
如果能编辑……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位曾经在游戏和动漫中让他心心念念的“老婆”，若是能编辑出来，陪伴在自己身边，在这残酷的异世界夜夜笙歌，似乎……也不错？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发出一阵“嘿嘿嘿”的痴笑。
“停！打住！”白飞飞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龌龊心思，小脸一红，又羞又怒，“你想都别想，编辑那些活生生的、拥有独立意识的人，尤其是用于满足你那种低级趣味的，绝对禁止！”
江小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你到底在失望些什么啊！混蛋！”白飞飞气得在他眼前飞来飞去，“你的思想能不能健康一点！能不能有点更高层次的追求！”
“哦。”江小凡又恢复了那副死鱼样，“不能编辑老婆，那你这编辑能力有啥意思。”
还真是，他这句话不假。（我写到这也是这么想的）。
白飞飞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家伙气疯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下来，开始宣布规则：“听着，江小凡。首先，你每年只能主动使用一次编辑机会！”
“一年一次？”江小凡挑眉，“够抠门的。”
“其次！”白飞飞没理他，继续严肃地说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每使用一次编辑能力，下一次死亡重生后，所面临的初始世界难度，就会永久性增加一分！”
“世界难度增加？”江小凡终于稍微认真了一点，“什么意思？”
“简单说，”白飞飞解释道，“比如你现在这个世界，安远城周边，正常情况下可能最高也就感气境、凝元境的修士活动。
如果你这次编辑了，然后在这一世死了。
那么下一世你重生时，可能出门买个菜就能碰到元婴老怪在打架，或者随便一个山洞里都藏着能秒杀金丹境的禁制。甚至，世界背景可能直接变成‘遍地真仙境’的恐怖景象。”
江小凡沉默了。这个限制，可以说是非常严厉。
编辑带来的好处是即时的，但代价却是叠加的，关系到后续所有轮回的生存环境。
“编辑的内容也有限制。”白飞飞补充道，“我不能直接给你编辑‘一击必杀’、‘无敌防御’这类破坏平衡的绝对能力。”
江小凡听完，眼珠转了转，忽然问道：“那……你能不能编辑一支笔？就像神笔马良那种，画什么都能变成真的笔？”
如果能搞到这种规则类道具，岂不是相当于拥有了无限次编辑的机会？
白飞飞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她猛地飞过来，小手在空中瞬间变大，用力地弹了一下江小凡的脑门。
“哎哟！”江小凡吃痛，捂住额头。
“你搁这卡bug呢？”白飞飞叉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它，“想得美！想编辑神笔马良的笔？当然可以，但我告诉你，它的最终解释权在我手里。我说它灵它就灵，我说它不灵，它就是一根毫无作用的烧火棍。你小子还想钻空子？门都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打击道：“不光是神笔，其他爽文里那些签到系统、选择系统、加点系统什么的，你也别想了！就算我能给你编辑出来，控制权也在我这边！我想让它发布什么任务就是什么任务，我想让它给什么奖励就给什么奖励。”
江小凡揉着发红的额头，心里那点小算盘被彻底粉碎。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掉了，也肯定带着钩子。
他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取巧的念头。沉默了片刻，他看向白飞飞，问出了一个从她出现后就一直萦绕在心间的问题：“那我不想在这个世界轮回了，我想回去，回我原来的蓝星，可以吗？”
相比于在这个鬼地方不断经历悲惨轮回，他宁愿回去当那个天天加班、被老板压榨的社畜。至少那个世界有法律，有秩序，有他熟悉的游戏和动漫，虽然平淡，但不会动不动就死得那么惨烈。
白飞飞闻言，脸上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爱莫能助的表情。她摊了摊小手：“回去？可以啊。”
江小凡眼睛猛地一亮。
但白飞飞接下来的话立刻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但是，开启跨维度传送，送你灵魂回归原世界的权限，不在我这里。”
“在哪？”江小凡追问。
白飞飞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试图模仿庄严但实际上依旧奶声奶气的语调说道：“在至高无上的……*&%￥#@……”
她后面几个关键音节突然变成了一连串刺耳杂乱的噪音，仿佛信号受到了强烈干扰，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清具体内容。
江小凡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在谁手里？”
白飞飞似乎也有些意外，她再次尝试，更加清晰地发音：“是*&%￥#@……祂掌控着一切轨迹……嗡——”
更强烈的杂音覆盖了她的声音，甚至让她的影像都模糊闪烁了一下。
白飞飞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禁忌，小脸一白，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说道：“总之……就是不在我这儿！”
江小凡看着她那副惊惶的样子，心中了然。果然，这背后有更上层的存在，而且限制极严，连提及都不被允许。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仰头望着那顶暗红色的床幔，心中一片冰凉。
回不去，逃不开。只能在这个不断轮回的世界里挣扎，用一个可能带来更大痛苦的“编辑”能力，去对抗已知的悲剧。甚至连幕后黑手是谁都无权知道。
看着江小凡那彻底失去高光的眼神，白飞飞似乎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个……你也不用太绝望。好好利用编辑能力，说不定能找到打破轮回的方法呢？毕竟，你可是……嗯，特殊的存在。”
她没敢再提那个可能被屏蔽的词汇。
“特殊？”江小凡自嘲地笑了笑，“谁家特殊存在混成我这样？”
他重新坐起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昏黄的光线。舅舅和舅妈密谋变卖家产的声音，似乎隐隐约约又从前院传来。
第五世的杀戮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但那需要魔功和狠厉的心性，而且最终也是自爆收场。第四世、第二世的流浪平庸更是毫无意义。第三世看似有希望，实则死得更憋屈。
那么，这一世，有了这个一年一次，却伴随永久性代价的编辑能力，他该如何选择？
是继续按照前几世的剧本走，还是利用这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搏一个不同的未来？
江小凡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在那冰冷的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名为“可能性”的火星，似乎被点燃了。
他转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白飞飞，声音平静无波：“所以，现在，我拥有一次编辑机会，对吗？”
白飞飞看着他终于进入了状态，也认真地点点头：“是的。一年内，你可以随时使用。想好要编辑什么了吗？提醒你，这是你唯一摆脱当前必死开局的机会，但也是为未来埋下更大隐患的开始。请你慎重选择。”
房间内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江小凡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他在权衡，在算计。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