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到位后，执明天带着工程队扎进了基地深处的制造车间。
穹隐的骨架最先开工。天星银的加工难度超出了预期——这种金属虽然轻盈，但硬度极高，普通的魂导切割工具根本切不动。执明天花了三天时间，用炼金术改造了一套切割设备，才勉强能下刀。切割的时候火星四溅，刀刃换了一茬又一茬，工人们轮流上阵，累了就换人，机器不停。
第一对翅膀骨架成型的那天，执明天把陵光天叫到车间。
银白色的金属骨架横在车间中央，翼展超过二十米，表面的星图纹路是天星银天然形成的，不需要额外雕刻。陵光天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沉默了很久。灯光照在骨架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像星星在闪烁。
“能源核心的安装位置留出来了。”执明天指着骨架胸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周围用多层合金包裹，“按照主上的要求做了多层防护。核心本身还没开始造，泣油的转化效率还不够高。”
“需要多少泣油才能驱动穹隐？”
执明天算了一下。他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数字，推给陵光天看。
“按照目前的储备，穹隐和镇冥、渊寂三台同时启动的话，泣油会在三十秒内耗尽。主上说的‘星护封界·归一’，需要三台机器同步运转至少十分钟。目前的泣油储备只有要求的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
陵光天没有接话。周边产品的采集量在稳步上升，天斗城和傲来城两家剧院加上散布在全大陆的魂环模型、昊天锤玩具、蓝银草摆件，每天的泣油产量比上个月翻了一倍。但按照这个速度，一年后才能达到要求的百分之十。
一年太久了。
“泣油的提纯工艺呢？”陵光天问。
“卡在百分之七十。”执明天说，“要突破这个瓶颈，需要新的技术或者新的原材料。目前的精炼方法已经到极限了。”
陵光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这些数字记在心里，准备回去汇报给唐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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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冥的地晶石是最麻烦的事。
那位虚衔亲王收了六十万金魂币，货却一直没发。陵光天派人去催，第一次说“正在安排”，第二次说“仓库在整理”，第三次直接不接通讯了。拖了一个月后，亲王那边终于传话来：要追加二十万金魂币的“仓储费”和“保管费”，否则不发货。
陵光天把情况汇报给唐沐石。
“他在把我们当长期饭票。”陵光天的声音很冷，“矿石还在他仓库里锁着，他根本没打算给。我查过了，这位亲王在星罗帝国皇室圈子里名声极差，收了钱不办事是家常便饭。曾经有个商人从他手里买了一批矿石，付了全款，等了一年也没见到货。商人去告，亲王动用关系把案子压了下去，商人血本无归，最后跳河了。”
“跳河了？”唐沐石的眉头皱了一下。
“人没死，被救上来了。但钱没了，官司也输了，后来听说离开了星罗帝国，不知去向。”
唐沐石沉默了片刻。
“别的渠道呢？”他问。
“没有。地晶石就这一块流到市场上。星罗帝国皇室库存里还有几块，但不对外卖。他手里的，是唯一一块能买到的。”
唐沐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想要更多的钱。”唐沐石说，“那就让他什么都得不到。让孟章天查一下他在星罗帝国的底细——有没有仇家，有没有对头，有没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您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找人把他的底细捅出去，让他的对头去收拾他。矿石的事，等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再说。”
“那地晶石怎么办？镇冥的核心需要它。”
“先造别的部分。等那位亲王被收拾了，矿石自然会流出来。就算他不吐出来，星罗帝国皇室那边也会有其他人愿意卖。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衔亲王，能在皇室的压力下撑多久？”
陵光天沉默了几秒。“明白了。”
她转身要走，唐沐石又叫住她。
“查一下那个跳河的商人。如果还在，给他一笔钱。虽然不是我们的错，但这事跟他也有点关系。”
陵光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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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银的收购也出了问题。
传灵塔内部有人在下令清查天星银的外流渠道。虽然查不到修卡财团头上，但继续收购会被盯上。孟章天报告说，苍云山脉的几个中间商同时停止了供货，理由是“上游矿场收紧出货”。
“暂停收购。”唐沐石说，“现有的天星银够造多少？”
“两百吨，只够一对翅膀的骨架。穹隐需要六翼，加上主体结构，至少还需要一千五百吨。”
“先造一对翅膀。剩下的等风头过了再说。传灵塔不可能永远盯着天星银，总有松懈的时候。”
孟章天犹豫了一下。“主上，如果传灵塔一直不松懈呢？”
唐沐石看了他一眼。“那就想办法让他们松懈。传灵塔内部也有竞争对手，也有想要天星银但拿不到的人。找他们合作，让他们去闹。传灵塔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孟章天愣了一下，然后微微躬身。“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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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寂的进度最快。
海沉铁的原生矿脉确认后，监兵天派了二十具炼金人偶常驻深海，建立了一个水下开采基地。矿石被一批批运回基地，执明天专门建了一条提纯生产线。第一批高纯度海沉铁出来的时候，渊寂的龙骨同步开工。五百吨海沉铁浇铸的龙骨横在车间里，光是这一条龙骨就占了车间长度的一半。
陵光天去看过一次。那条龙骨像一条巨大的鱼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拼接在一起，每一节都严丝合缝。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沉甸甸的，像摸着一座山。
“外壳装甲在建。”执明天指着车间另一侧，“大概还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能完成？”
“如果海沉铁供应不断的话。”
但深海开采基地的位置被一艘路过的联邦军舰发现了。军舰没有靠近，但用声呐扫描了海沟区域。监兵天报告说军舰停留了大约两个小时，然后离开了。
“让开采基地暂时停工。”唐沐石说，“等军舰走了再恢复。海沉铁的量已经够渊寂的初期建造了，不急。”
监兵天问：“如果军舰是专门来侦察的呢？”
唐沐石沉默了几秒。“那就换个地方。海沟那么长，不是只有那一个矿点。让人偶往深处找，找一个新的开采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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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隐的翅膀骨架完工后，执明天开始测试能源核心的泣油转化效率。
结果不理想。
现有的泣油纯度不够，转化过程中能量损耗太大。他把测试数据发给唐沐石：“泣油需要进一步提纯。目前的精炼工艺只能达到百分之七十的纯度，核心需要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唐沐石回复：“提纯工艺你来改进。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执明天回了一条：“需要时间。至少三个月。”
唐沐石盯着“三个月”三个字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三个月。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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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沐石坐在炼金室里，面前摊着三台封界机的进度报告。
穹隐：一对翅膀骨架完工，主体结构未开工，天星银收购停滞。需要一千五百吨，现有两百吨。进度：百分之十三。
镇冥：核心未开工，地晶石被星罗帝国亲王卡住。进度：百分之零。
渊寂：龙骨完工，外壳装甲在建，海沉铁开采因军舰出现而暂停。进度：约百分之四十。
他揉了揉眉心。
三台封界机是最后的底牌——“星护封界·归一”，来自护星者戒指中记载的救星主之未来世纪的天地海仪式。当年那个被放逐的护星天使，用钉入天、地、海的三支楔子试图粉碎地球。唐沐石把仪式修改了一下：制造三台拥有自我意识的巨大机械，分别代表天、穹隐；地、镇冥；海、渊寂。不靠黑暗护星能量驱动，靠泣油驱动。三台机器同时启动后，会形成一个三角结界，把整颗斗罗星从外部观测中隐藏起来。
看不见、测不到、记录中不存在。
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苍原比预想的更强，正面迎敌打不过，就用这个把星球藏起来。
但按照现在的进度，至少要一年才能完工。
苍原的分身死了快三个月了。本体还没来。
唐沐石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等不起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傲来城的夜景，灯火稀疏，但远处城东的方向，星辰剧院的招牌还亮着——今晚还有一场电影在放。
他在想一个问题：苍原为什么还不来？
分身死了，本体应该知道。如果苍原真的想要水之神龙的残骸，他应该亲自来，或者派更强的傀儡来。但他什么都没做。
是不知道分身死了？不可能，系统协会有自己的通讯方式。
是在等什么？等某个时机？等某个条件成熟？
还是……他已经来了，只是没露面？
唐沐石想到这里，后背凉了一下。
他拿起通讯器，给陵光天发了一条消息：“体育比赛的筹备加快。下个月天斗城的足球赛，让梁晓宇一定到场。综艺节目和音乐演出的方案，三天内交给我。”
陵光天回复：“明白。”
他又给孟章天发了一条：“天星银的收购不能停。换一批中间商，从更远的渠道走。传灵塔的手再长，也不可能覆盖所有矿场。另外，星罗帝国那位亲王的事，尽快办。我不想再等了。”
孟章天回复：“已经在查了。那位亲王在星罗帝国皇室圈子里人人喊打，他的对头不少。只要把消息递到对的人耳朵里，不用我们动手。三天内会有结果。”
他给执明天发了一条：“泣油的提纯工艺需要加速。体育比赛和综艺节目铺开后，采集量会暴增，提纯线跟不上会堵死。三个月太久了，想办法压缩到两个月。”
执明天回复：“人手不够，需要增加炼金人偶。”
唐沐石回复：“找监兵天调。要多少给多少。”
他给监兵天发了一条：“深海开采基地恢复作业。军舰已经走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盯紧海面的动静，有情况随时停工。另外，往海沟深处找新的矿点，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监兵天回复：“明白。已经派了三具人偶往深处探测，预计一周内有结果。”
四条指令发完，唐沐石把通讯器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苍原什么时候来。但在他来之前，他要把所有能做的都做完。
穹隐、镇冥、渊寂。泣油、天星银、地晶石、海沉铁。体育比赛、综艺节目、音乐演出。每一样都在推进，每一样都慢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快一点。”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再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