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空间里炸响,溅起一溜短暂而耀眼的火星,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动静让那个沉浸在拆卸美梦中的拾荒者吓了一跳,他握着液压钳的手猛地一抖,动作下意识地停滞了半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就是现在!
求生程序压倒了所有冗余计算,我利用右手砸击金属支架产生的微弱反作用力,核心动力单元超负荷运转,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勉强、近乎扭曲的姿态,向左侧奋力滚去
“哐当——噗!”
先是金属平台边缘的刮擦,然后是沉重的落地声。我从近一米高的平台上摔落,背部着地,巨大的冲击力让遍布全身的传感线路瞬间过载,反馈回一阵尖锐的、几乎要撕裂逻辑核心的痛楚模拟信号。
【检测到剧烈冲击!】
【背部装甲板B-7、B-8轻微变形!】
【多处关节轴承过载,润滑液泄漏风险增加!】
【右小腿液压管路压力持续下降,当前效率41%……】
灰尘和细小的金属碎屑被震起,模糊了我的光学镜头,世界在天旋地转中缓慢稳定下来,只剩下体内零件哀鸣的余韵和不断闪烁的警报。
幸运的是,我成功躲开了那足以剪断我肢体的液压钳,不幸的是,这一摔,让本就不佳的状态雪上加霜。
“妈的!烂铁罐头还敢反抗!”
拾荒者彻底反应了过来,最初的惊讶迅速被暴怒取代,他脸上那点发现宝藏的惊喜荡然无存,只剩下财物被损坏的狰狞恼怒。
他低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鬣狗,敏捷地跳下平台,再次举起了那柄闪烁着寒光的液压钳,一步步朝我逼近,阴影如同实质的囚笼,将我完全笼罩。
我试图挣扎,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但右腿的液压系统的损伤似乎比预期更严重,反馈回来的只有无力感和断续的故障代码。尝试站起的努力失败了,我只能用尚能活动的左臂和右臂手肘,极其狼狈地向后挪动。
地面冰冷粗糙的触感,透过腰背部和大腿处磨损的仿生皮肤,清晰地传递到我的传感器上,混合着黏腻的油污和陈年灰尘,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污秽感。
拾荒者一步步靠近,不紧不慢,享受着猎物的垂死挣扎,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破坏欲。
“看来不先把你这身漂亮的外壳敲碎,是没法安心拆零件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旁边的油污里,抬起右脚,那厚重的、边缘镶嵌着金属片的工装靴底,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我的头部狠狠踩踏下来!
计算模块本能启动:
【目标轨迹分析……】
【基于当前机动能力,闪避可能性:低于9.7%……】
【硬抗损伤模拟……头部外壳承受极限测算……高概率破裂,核心处理器可能受到物理冲击……】
视野中,那巨大的靴底越来越大,遮蔽了所有光线,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接近,内部能源警报与损伤预警交织成一片刺眼的红……
“砰!”
一声轻微得几乎被空气吸收的爆鸣,时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拾荒者那即将落下的的脚,突兀地僵在了半空,离我的头部可能只有十几厘米,他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肌肉扭曲在一个奇怪的弧度上,眼中的凶狠和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在他的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焦黑的孔洞悄然出现,没有鲜血流出,只有高温瞬间灼烧组织留下的痕迹。
他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然后,像一截被无形利刃斩断的木头,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面朝下向前栽倒。
“轰!”
沉重的躯体砸在我身边不足半米的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和污垢扑了我一脸,那双几秒钟前还充满贪婪和杀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圆睁着,倒映着工厂破败穹顶上漏下的、扭曲的全息光影。那把致命的液压钳也“哐当”一声掉落在旁。
我僵在原地,处理系统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循环,几乎宕机,所有的警告提示似乎都停滞了。发生了什么?因果逻辑链在那一刻出现了断裂。
致命的威胁……消失了?被另一个未知的存在,以如此精准而冷酷的方式解除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工厂那片深邃的阴影深处传来,从容,平稳,不带一丝匆忙。与拾荒者沉重杂乱的步伐截然不同,这脚步声带着一种精确的节奏感,敲击在寂静的工厂地面上,格外清晰。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色的长款风衣,衣摆几乎垂到脚踝,材质看起来能有效抵御污染和磨损。脸上戴着一个遮住口鼻的简易呼吸面罩和一个覆盖上半张脸的战术目镜,镜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冷光,让人无法窥视其后的眼神。
身形高挑而挺拔,即使在这片垃圾场中,也带着一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整洁与秩序感。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电磁手枪,修长的枪口处,还隐约萦绕着一丝几乎消散的白烟。
他没有立刻看我,先是走到拾荒者的尸体旁,用脚尖极其随意地轻轻拨弄了一下尸体的颈部,确认生命体征完全消失,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