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宿舍窗户时,白芷已经醒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学院远处传来的各种声响——宝可梦们晨起的叫声,早训学生的脚步声,还有风掠过松林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很陌生。在联盟总部的三年,她醒来时听到的通常是悬浮车的声音、工作人员低语的交谈、还有训练场提前开启的能量屏障嗡鸣。那里的早晨是精准而高效的,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而这里……白芷坐起身,看向窗外。几只雪童子正在庭院里滚雪球,它们把积雪推成大大小小的圆盘,然后比赛谁能滚得更远。一只冰伊布优雅地站在旁边,时不时用尾巴扫一下走偏的雪球,像是在做裁判。
这种毫无功利性的玩耍,让她心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你起得很早。”苏雅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白芷转过头。苏雅已经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晨光中,她的黑发泛着淡淡的光泽,神情专注得仿佛已经这样坐了几个小时。
“习惯了,”白芷说,“以前旅行的时候总是天亮就出发。”
她没有说,作为冠军时,她的日程通常从清晨六点的战略会议开始。
苏雅点了点头,视线重新回到书页上:“今天的第一堂课是碧翠丝教授的《宝可梦基础生理学》。教室在旧翼213,七点五十集合。”
“这么早?”白芷有些惊讶。学院正式上课时间是八点半。
“碧翠丝教授的课需要提前准备环境。”苏雅翻过一页,“她不喜欢标准教室,所以在旧翼改造了一个温室观察室。每次课前,要轮流协助布置。”
白芷想起了昨天霍华德老师的话——苏雅是优等生。看来优等生的工作量也不小。
她起身洗漱,换上护理系的制服——深蓝色外套,白色衬衫,领口绣着雪映学院的雪花徽章。当她整理衣领时,镜中的自己让她有一瞬的恍惚。三年了,她几乎忘了穿普通制服是什么感觉。
伊布从精灵球里跳出来,好奇地围着她的脚边转圈。
“今天你要待在精灵球里哦,”白芷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头顶,“课堂规定,非观察对象不能随意放出。”
伊布不太情愿地叫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让白芷收回了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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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四十,白芷和苏雅一起走向旧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大多步履匆匆,怀里抱着课本或仪器。经过一个转角时,白芷瞥见墙上的公告板,上面贴着一张显眼的通知:
《碧翠丝教授基础生理学课程助教招募结果》
下面列着三个名字,苏雅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感谢二年级苏雅同学自愿担任本课程新生引导员,协助课堂准备与基础辅导。”
原来如此。白芷看向身旁的苏雅:“你是这堂课的助教?”
苏雅脚步未停:“只是协助准备和基础辅导。碧翠丝教授认为,新生需要过渡引导。”
“所以你来上一年级的课……”
“不是上课,”苏雅纠正,“是协助。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碧翠丝教授的课每次都有新内容。温室的宝可梦观察是持续研究的一部分,参与准备能接触到第一手数据。”
这话说得克制,但白芷听出了其中的热忱。苏雅对知识的追求,几乎是一种本能。
旧翼213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温室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白芷再次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惊讶。这确实不像教室——或者说,不像任何她见过的教室。阳光从玻璃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郁郁葱葱的植物和悠闲漫步的宝可梦。一只妙蛙种子在角落的日光区打盹,水池里鲤鱼王懒洋洋地摆尾,几只芭瓢虫在花丛间飞舞。
教室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忙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小心翼翼地调整湿度计,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蹲在一丛蕨类植物旁,专注地记录着什么——她的身边,一只妙蛙种子正用藤蔓帮她扶着一本快要滑落的笔记。
“苏雅学姐!你来啦!”那女生抬起头,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晨光。
“这是林溪,护理系一年级。”苏雅简洁地介绍,“林溪,这是白芷,我的室友。”
“新同学你好!”林溪蹦跳着过来,“我听说我们班来了个新面孔!苏雅学姐让我今天早点来帮忙准备,原来是要迎接你呀!”
白芷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却被林溪身边的妙蛙种子吸引。这只妙蛙种子看起来培育得极好——背上的种子饱满健康,藤蔓粗壮有力,动作间带着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它叫阿花”林溪注意到白芷的目光,语气里带着自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伙伴。我们绿茵道馆出来的妙蛙种子,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道馆?”白芷有些意外。
“嗯!我妈妈是绿茵市的草系道馆馆主。”林溪笑着说,但随即又摆摆手,“只不过我更喜欢护理。所以跑到雪映学院来了!”
苏雅在旁边补充:“林溪同学虽然是一年级,但在草系宝可梦护理方面已经有相当扎实的基础。碧翠丝教授特批她可以携带阿花参与课前准备。”
“因为阿花能精准判断植物的健康状况!”林溪蹲下身,摸了摸妙蛙种子的头,“它能通过藤蔓感知土壤湿度、养分含量,甚至能发现早期病虫害——这对温室管理超级有用!”
阿花适时地伸出藤蔓,轻轻碰了碰旁边一株略显萎蔫的植物,然后转向林溪,背上的种子微微晃动。
“它说这株需要更多光照,”林溪立刻会意,起身调整了花盆的位置,“看,多方便!”
白芷仔细观察着这只妙蛙种子。确实,它的动作比普通妙蛙种子更加精准、高效,透露出长期系统训练的痕迹。这种培育水准,确实像是道馆出身的宝可梦。
苏雅已经走向温室一侧的工具柜,取出几件围裙和手套:“白芷,你跟我来。今天我们需要为观察课准备三只示范宝可梦,还要设置数据记录点。”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白芷体验了完全不同的课前准备。
苏雅带她认识了今天的特邀嘉宾——一只刚睡醒的小山猪,一只午间会打盹的六尾,还有一只因为换牙期而有些烦躁的小猫怪。每只宝可梦都有专属的软垫区域,旁边放着记录本,上面详细记载着它们的习性、偏好、甚至小脾气。
“小山猪喜欢被挠耳后,但必须在它完全清醒后,”苏雅一边检查食盆一边说,“六尾讨厌突然的声响,摆放仪器时要轻。小猫怪……它最近在换牙,可能会咬东西,注意别把记录笔放在它够得着的地方。”
这些细节让白芷感到新奇。作为训练家,她了解宝可梦的战斗习惯、技能倾向、属性搭配。但作为护理学习者,她要了解的是它们的生活习惯、情绪触发点、甚至怪癖。
“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的?”她忍不住问。
苏雅正在给小猫怪的软垫喷洒安抚喷雾——那是用橙橙果和樱子果调制的,有淡淡的甜香。
“观察,记录,重复。”她简洁地回答,“碧翠丝教授说,护理师的第一个技能是耐心,第二个是记忆力。”
另一边,林溪正带着阿花巡视温室。她们在每个区域停留片刻,阿花用藤蔓轻触植物叶片,林溪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偶尔,阿花会指向某个角落,林溪便走过去调整喷头角度或补充营养剂——配合默契得像共事多年的搭档。
八点十五分,学生们陆续进入温室。碧翠丝教授在八点二十准时到达——她是从温室侧门进来的,怀里抱着新添的住客:一只睡眼惺忪的皮丘。
“抱歉各位,这个小家伙昨晚做了噩梦,陪它多待了会儿。”教授温柔地将皮丘放在专用软垫上,“那么,我们开始今天的课程。但在观察之前——”
她的目光扫过学生们:“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要在温室里上课,而不是在标准教室?”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白芷注意到,作为助教的苏雅安静地站在教室侧方,手持记录板,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她在给新生留出思考空间。
林溪举起了手:“因为实战护理需要的不仅是书本知识,还有环境判断力。在真实环境中学习,才能培养出对宝可梦状态的本能感知。”
碧翠丝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专业的回答。林溪同学,这是你的个人见解,还是……”
“我妈妈常说,”林溪不好意思地笑笑,“对战训练师需要在各种场地战斗,护理师也需要在各种环境工作。温室是最接近真实护理场景的教学环境。”
“绿茵道馆的理念,果然名不虚传。”碧翠丝教授赞许地点头,“林溪同学说得对。护理不是实验室里的精密操作,而是真实世界中的生命关怀。我们需要学习的,是如何在不同环境下,为宝可梦提供最合适的照顾。”
她走向小山猪的软垫区:“比如这个小家伙。在标准实验室里,它的心率会比现在高15%,呼吸会浅而快。那不是它的正常状态,而是紧张状态。而我们护理师要学习的,是如何在不引起紧张的情况下,获取真实数据。”
白芷忽然理解了这种教学方式的深意。这与对战训练截然相反——对战追求激发宝可梦的最佳战斗状态,哪怕需要压力;而护理追求的是最自然的生活状态,需要消除压力。
课程以互动观察的形式展开。学生们分成小组,轮流观察三只宝可梦,记录基础体征,并尝试推测它们的状态和需求。
白芷和林溪自然成了一组——苏雅作为助教,需要在各组间巡回指导,解答疑问。
观察六尾时,白芷注意到它梳理毛发的特殊顺序:总是从右前腿开始,逆时针环绕全身,最后才梳理尾巴。
“这有什么特别吗?”林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白芷仔细观察着:“大多数六尾会从颈部或背部开始。从腿部开始……可能意味着它过去受过伤,或者对那个部位特别在意。”
确实,六尾在梳理右前腿时格外仔细,会用舌头反复舔舐同一个区域。
“旧伤,”白芷轻声说,“肌肉可能有过拉伤,虽然愈合了,但留下了敏感。它在自我安抚。”
这时,林溪身边的阿花突然伸出藤蔓,轻轻碰了碰白芷的手臂,然后指向六尾的方向。
“怎么了?”白芷问。
林溪蹲下身,仔细观察六尾片刻,然后轻声说:“不只是旧伤。它的右肩关节活动范围比左侧小了大约五度——可能是长期代偿导致的习惯性僵硬。阿花对植物的病态生长很敏感,对宝可梦的异常姿态也有反应。”
白芷重新观察六尾。确实,当六尾伸展身体时,右前腿的抬起高度略低于左侧,动作也稍显生涩。
苏雅恰在此时走过来查看各组的进展。听完两人的发现,她在记录板上快速记录,然后平静地补充:“这个发现很有价值。课后可以申请为它做一次详细的运动机能评估,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联系学院的康复护理中心。”
碧翠丝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们身后,她先是赞许地看了看白芷和林溪的记录,然后对苏雅点点头:“苏雅同学,这个案例可以作为下周康复护理专题的引例,你稍后整理一下相关资料。”
“好的,教授。”苏雅在记录板上做了标记。
课程的后半段,教授布置了第一个实践作业:“两人一组,在本周内完成对任意一只宝可梦的完整周期观察。包括昼夜节律、环境偏好、情绪变化模式。下周一提交观察报告。”
教室内响起讨论声。白芷正想着该如何完成这个作业——用伊布当然最方便,但她不确定标准流程——
“白芷同学。”林溪的声音响起,“我们一组怎么样?我可以用道馆的观察区,那里的设备很全!”
白芷有些意外:“道馆可以让我们用吗?”
“当然!我妈妈一直鼓励我做护理研究。”林溪笑着说,“而且我们可以用两种视角观察——你的旅行经验,和我的道馆经验!”
这时,苏雅走了过来,以助教的身份提醒:“分组需要在课后提交名单。另外,作为作业示范,我也会独立完成一组观察——如果你们需要参考标准流程,可以找我。”
她的表述严谨而中立,完全符合助教身份。
“那我们可以互相参考!”林溪兴奋地说,“三种不同的观察方法,最后对比结果,一定很有趣!”
白芷看着林溪充满热情的脸,点了点头:“好啊。不过我需要先学习标准记录格式……”
“我可以教你基础流程,”苏雅说,“作为助教的职责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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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三人约在图书馆讨论观察计划。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橡木长桌上投下斑斓光影。
林溪摊开了一张手绘地图——绿茵道馆训练场的平面图。
“这是我家道馆的训练场,”她解释道,“我妈妈同意我们可以用那里的观察区。那里的环境很专业——有光照调节系统、温湿度控制区,甚至还有模拟不同气候的小型生态箱。”
白芷仔细看着地图。训练场划分明确:日光区、荫蔽区、湿地模拟区、甚至还有一个迷你沙漠区。每个区域都标注了适合的宝可梦类型和常见护理要点。
苏雅仔细研究着地图,以助教的严谨态度列出要点:“不同区域的对比观察很有价值。但我们需要统一观察时段、记录项目、数据格式……另外,道馆的训练场是否有专业护理设备?”
“有的!”林溪点头,“有心率监测仪、体温记录器,还有一套能量波动扫描装置——是我妈妈去年新装的,说是为了更科学地评估挑战者的宝可梦状态。”
苏雅将这些信息记录在案,然后看向白芷:“你之前提到在旅行中有做观察记录,可以作为方法参考吗?特别是关于环境适应性的部分。”
白芷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这是她真实的旅行笔记——五年旅途的浓缩。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翻开扉页,第一行字是稚嫩的笔迹:“宝可梦观察笔记——白芷。”
苏雅接过笔记本,动作专业而谨慎。她翻开第一页,那是关于拉鲁拉丝的早期记录。
“五年的记录?”她轻声问。
“嗯,从我开始旅行就在记。”白芷说。
林溪凑过来看,当翻到关于草系宝可梦的章节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哇!你记录过这么多草系宝可梦!看这个——不同地区妙蛙花光合效率对比!”
她指着一段记录:“你说卡洛斯地区的妙蛙花在午后光合效率最高,但关都地区的更喜欢晨光……这和我在道馆观察的一致!”
苏雅继续翻看。当她看到关于伊布进化型差异的章节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里说,雷伊布在雷雨天的静电积累是晴天的三倍,但情绪反而更稳定……这和教材的结论不同。”她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学术探讨的认真,“教材说电系宝可梦在雷雨天容易过度兴奋。”
白芷点点头:“这是我在芳缘地区旅行时观察到的。当地的雷伊布似乎把雷雨当作自然现象的一部分,不会过度反应。”
“因为习惯了,”林溪插话,“就像我们道馆的草系宝可梦,在雨天反而更活跃——它们把雨水当作营养补给。”
苏雅沉默地翻看着笔记,神情专注。当她翻到最后几页——关于初云地区宝可梦的观察总结时,她轻声说:“这里的分析框架……非常系统。你不仅记录现象,还在归纳模式。”
白芷心里微微一紧。那段确实融入了她作为冠军的思考。
“……是旅行中慢慢积累的思路。”她含糊地说。
林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这些关于实力强大训练家的宝可梦观察……你是不是见识过很多厉害的对战?”
白芷顿了顿:“算是吧,旅行中总会遇到各种训练家。”
“难怪你的视角这么特别!”林溪恍然大悟,“既有护理师的细致,又有训练家的战略眼光!”
苏雅合上笔记本,郑重地递还给白芷:“这本笔记的方法论值得参考。作为助教,我可以向碧翠丝教授申请,将你的观察方法作为多元视角护理观察的案例进行研究——当然,需要你的同意。”
她的提议完全从学术角度出发,严谨而尊重。
“我想……可以。”白芷说。
“太好了!”林溪拍手,“那我们周末就开始!我要看看道馆的观察法、标准护理法、还有白芷的旅行观察法,到底能碰撞出什么火花!”
那晚,201宿舍的灯光亮到很晚。
苏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是助教工作记录和课程准备材料。她正在整理今天的课堂观察案例,偶尔会停笔思考。
白芷则在另一边整理笔记。伊布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尾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白芷。”苏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一些——
“嗯?”
“今天课堂上的观察……很敏锐。”苏雅转过头,“特别是对六尾旧伤的判断。这种细节捕捉能力,需要很深的观察经验。”
白芷有些意外。这是苏雅第一次以私人身份评价她的能力。
“可能……是旅行中练出来的。”她说。
苏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碧翠丝教授课后特意提到,你的观察视角很有价值。她建议,如果你愿意,可以参与她正在进行的个体差异护理案例库项目。”
白芷愣住了。她知道碧翠丝教授是这个领域的权威,能参与她的项目是很多高年级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只是新生……”
“教授看中的是观察能力,不是年级。”苏雅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理性,“当然,这需要占用额外时间。你可以考虑一下。”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夜色中旋转飘落。
“周末的观察,”白芷轻声说,“我想试试把过去的方法,和现在学的护理视角结合起来。”
苏雅点了点头:“很好的想法。作为助教,我也会记录这次多视角观察的过程——也许能成为护理教学的新案例。”
她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白芷捕捉到了。
灯光下,两个少女继续各自的工作。伊布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白芷想,也许这就是她来到雪映学院寻找的东西之一——不是否定过去的自己,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过去的积累与新的学习产生共鸣。
那些在赛场上练就的敏锐观察,那些在旅途中积累的丰富经验,那些曾经只为胜利服务的技能——
也许,它们可以在护理这片全新的土壤中,开出不同的花。
而她期待看到那样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