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晴雨初歇。
年幼的少女站在大大的家门前,面露期盼地注视着道路尽头。
那里,有她即将回家的亲人。
女孩儿等啊等……
直至日暮西山,天边的残阳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辉……
直到高大的住宅轰然倒塌,化为一座废墟一般的小小棚屋……
直到小小的女孩渐渐长大,望眼欲穿的瞳孔中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少女,这才从梦中惊醒。
……
从梦中挣脱的谢丽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眼无神而无神地盯着面前的某一点,一双小手却是在害怕失去一般,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待到一阵轻柔的呼吸吻在谢丽尔的脸颊,她的双眼这才重新开始聚焦,令她能够看清眼前沉睡着的姣好面容。
谢丽尔昨天,是与海瑟薇一起睡的。
由于谢丽尔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双眸无神状态,所以海瑟薇昨天就让沧溟和凌凇将她带去浴室好好清洗了一番,本来是打算给她随便找一间房间暂且住一晚,等明天带她去找她母亲就好了。结果这小姑娘一洗完澡就紧紧扯住海瑟薇的睡裙死活不撒手,给凌凇差点气出战斗脸来。
最后没办法,海瑟薇看了看外面还并不算晚的天色,干脆就带着谢丽尔一起睡觉去了。
其实凌凇和炽月对于这一决定当然是绝对反对的,毕竟我们都没跟小姐一起睡过你凭什……不是,是你一个外人跟小姐睡觉,那小姐的安全怎么保证?
更何况,你谢丽尔归根结底是曾住在贫民区的,这不是凌凇和炽月歧视住在贫民区的人,而是从客观角度上来讲,住在贫民区的家伙或多或少都跟自家小姐有仇,毕竟是小姐当时带头抄的他们家啊。
让一个可能跟小姐有仇的家伙跟小姐一起睡觉什么的,凌凇和炽月不至于心大到连这个都能随便接受。
不过海瑟薇本人对此倒是无所谓,毕竟她当时太困了,懒得思考那么多有的没的,对她来说,赶紧睡觉比什么都强。
于是,在沧溟也还在睡觉的时候,炽月和凌凇其实轮流在海瑟薇门前守了整整一晚上,毕竟再怎么说谢丽尔都只是一个比自家小姐大一岁的女孩子,再加上小姐房间内根本没有危险的锐物,就算谢丽尔想要对小姐不利,她们两个也有信心第一时间冲进去。
不过,这一夜倒是过的风平浪静的,整个领主府除了炽月和凌凇以外,其他人睡的都挺好的。
至于谢丽尔,噩梦并没有影响她的睡眠,只是为她的苏醒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助力,让她得以近距离观赏到海瑟薇的睡颜。
要说谢丽尔认不认识海瑟薇,那她肯定还是见过的。
但是要说恨不恨什么的,谢丽尔其实也没那么恨海瑟薇。毕竟当时,得益于她父亲此前虽然选择跟着前领主一起做事,但终究还是在妻女的影响下保留着良善,最终换得仅抄家的结果,不至于像大多数人那样丢了性命。
她们家作为少数全家得以幸免的“旧贵族”,那场秘密的大处决,她们一家是没有去旁观的,所以也并不像其他幸存者一样那么害怕海瑟薇。
况且,自己曾经的家人本就有错,现在过得苦,就当是在宽慰自己心中仅存的那份良知,她们一家完全可以接受。
就是苦了自己的母亲。
谢丽尔的母亲自从生下女儿后,便得了一场大病,自从谢丽尔有记忆起,自己母亲的身体就从未健康过,以至于她的父亲不得不想尽办法赚钱替妻子调理身体,好在替领主做事赚了相当的一笔钱,能够大幅度缓解妻子的顽疾,这才不至于在被抄家后负担不起接下来的药费。
与之相对的,正如谢丽尔自己所说的那样,自己在有记忆起,从未患过任何疾病,身体也从未出现任何不良状态——甚至于偶尔摔倒碰伤,伤口处也不会产生淤青或者流血,几乎就是瞬间治愈。
只是谢丽尔一家并不知道何为神赐天赋,所以对此只当是什么特殊体质,并没有特别在意。而海瑟薇在听到沧溟说谢丽尔从未生过病时,其实就已经猜到谢丽尔拥有神赐天赋了,只是还未确认而已。
将谢丽尔接回领主府暂住,也是为了进一步确认她身上究竟有没有神赐天赋。
我们的谢丽尔当然不清楚海瑟薇的这些考量。
要说她此前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麦斐特的本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说来奇怪,麦斐特的伪装能力虽然足以骗过其他大人,但却竟然瞒不住内心纯洁的孩子。
谢丽尔早早就知道麦斐特对自己的态度总是怪怪的,但她又说不出来怪在哪里。直到噩耗来临,自己父亲的突然离世与母亲的突然被抓彻底摧毁了谢丽尔纯洁的内心,但可能也是神赐天赋的影响,谢丽尔的痛苦其实并没有来的过于激烈,以至于能够大幅度影响她的思维与判断。
也就是在那时,在她心乱如麻被麦斐特趁机领走之后,快速平息的痛苦使得她重新重新开始思考,不再如以往那样纯洁的心灵,也在思维重新活跃的下一刻,清晰辨认出了麦斐特看向她时,眼中那已经难以掩饰的肮脏。
谢丽尔那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单纯的厌恶与恐惧罢了。但是呢,也有一份可耻而病态的安心。
这份心情使得她没有在麦斐特离开打探消息时选择逃跑,几乎使她错失了逃走的唯一机会。直到麦斐特跌跌撞撞的推门而入,那份疯狂第一次不加掩饰,灼伤了谢丽尔仅存的一丝侥幸,也重新唤醒了她的恐惧。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或者说,本来是应该来不及的。
没人能想到,麦斐特最终还是死去了,他是突然死去的,死于内心的肮脏与对海瑟薇极致的恐惧。
他被活生生的吓死了。
谢丽尔对于麦斐特的死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她只是看到了接下来出现在她面前的海瑟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