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如血,沉甸甸地泼在九曲回龙山的山门之前。
山脚处,通往山顶的台阶下,已挤满了人,热浪喧嚣,与这阴森的山景格格不入。
这里是“新手试炼”的集结地。
数百名新人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
他们大多是九大家族引荐而来,亦或是各大宗门“杀”出来的“优秀分子”。
“哎,听说这次试炼是墨钰大人亲自主持?排面够大的啊!”一个手持折扇的青年摇得哗哗作响,满脸都是“我来镀金”的轻松。
“嘘——小声点!墨钰大人也是你能议论的?”旁边同伴虽然嘴上劝阻,声音却压得极低,眼神里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八卦之光。
“我听说啊,上一批进去的,出来时都跟丢了魂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是他们废物!”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大汉猛地一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引得周围一阵侧目。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套金光闪闪、刻满了各种符文的重甲,满脸傲气:
“看看我这身!这可是我二舅从天工阁里挑出来的顶尖货色,防御力不说金刚不坏,那也是刀枪不入!区区新手试炼,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奉承的哄笑。
就在这嘈杂几乎要冲破云霄的时刻——
“嗡——”
三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人群骚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窜了上来。
“咦?!!!!”
刚才还在吹嘘装备的大汉,突然像个遇见了蟑螂的少女一样,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猛地向后跳开三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一个戴着狼首面具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人群中央。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没有半点预兆,仿佛他本来就该在那里,一直看着这群人的笑话。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面具下那双狼瞳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装备不错,”罹无殇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那大汉耳边,“可惜了。”
话音未落,他搭在大汉肩甲上的手轻轻一捏。
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嗒”声密集响起,大汉引以为傲的“千机流光甲”竟如脆弱的蛋壳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快得连辰月煌都没看清——
不,是因为他现在灵力稀薄,感知力大不如前,若是全盛时期的问天阶,只当是雕虫小技。
“呀!!!!二舅啊!!”
随着盔甲化为粉末,大汉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里衣,他慌忙捂住自己壮硕的身躯。
那副窘态引得周围人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然而,笑声只持续了半秒。
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远古凶兽般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瞬间降临,平等地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
笑声戛然而止。
罹无殇缓缓抬起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金色粉末随风飘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墨钰女士的试炼,旨在修身,修行。”
此刻的他,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乐子人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站在不远处的璇卿瞳孔微缩,她一度怀疑眼前的上司是不是被夺舍了。
“你们该感到庆幸,”罹无殇背着手,在众人面前来回踱步,目光扫过这群瑟瑟发抖的新人,语气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戏谑。
“你们经历的不过是九曲回龙山的外环部分,而且只是让你们爬爬山而已,又不是要吃了你们。”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恐的脸,此刻的他活像个正在军训的教官。
“不过,既然是试炼,规矩还是要走一遍的。”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
一队面无表情的机巧人形符傀悄无声息地从后面中走出,手中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以及一串串黑灰色的石制项圈。
“这是?”有人怯生生地问。
“镇魔司统一制式服装,”罹无殇推了推自己的面具,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承宣司部长亲自设计,时尚与实用并存。”
他拿起一件抖开。
那是一件红黑配色,还配了黑色领带的立领夹克,背后用惨白的字体印着“除魔卫道”四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极其抽象的、像是在打拳的小人logo。
“……”
全场死寂。
“还有这个,”罹无殇拿起那个黑灰色的石环。
“戒灵石环。戴上它,它会压制你们九成九的灵力。在九曲回龙山里,你们的依仗不是修为,是脑子。”
“什么?压制灵力?那我们进去不是待宰的羔羊吗!”刚才那个拿折扇的青年惊叫起来。
“那不废话么。”罹无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叫‘新手试炼’?给你们一身神力去砍怪那叫无脑爽文,这里是缚魔狱,不是游乐场。”
他随手将一套衣服丢给离他最近的人,语气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换上。给你们三分钟。不换的话,就光着进去。另外,两人一组,建议快点找哦。”
“或者,现在就可以原地走人。”
说完,罹无殇便负手而立,面具上的狼瞳饶有兴致地盯着这群即将“社死”的新人。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不穿!这背后写着字,像个移动的广告牌!”
“谁帮我扣一下后面的扣子?”
向晚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正拿着那件红黑夹克比划,眼睛亮晶晶的:
“龙角哥哥你看,这个帽子还是连着的呢!而且这个‘除魔卫道’的字写得还挺有气势的!”
辰月煌拿着那件夹克,比起这个,他将目光放在了向晚晚身上。
“你…为何,参加。”
“诶?我吗。”向晚晚疑惑了一秒钟,“因为我是墨钰大人派来照顾你的呀。”她叉腰似乎在说“厉害吧。”
辰月煌沉默,手指拂过那粗糙的领带——这与他曾穿戴的冰冷神甲、飘逸道袍,何等天壤之别。
他缓缓套上夹克。笨拙,但坚定。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陌生而清晰,背后“除魔卫道”四个字沉甸甸地压着脊梁。
向晚晚踮脚,自然地帮他拉平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冰凉的皮肤。
“别担心,”她小声说,紫瞳里映着血色残阳,“墨钰大人说过——真正的强大,往往从‘一无所有’开始。”
远处,罹无殇的声音穿透喧嚣:
“时间到。四声钟声过后,可别让我看到有谁还在外边哦~”
山门在低沉的轰鸣中,缓缓洞开。门后不是山路,而是一片翻涌的、无声的灰雾。
那雾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静静地注视着这群身着滑稽制服、灵力尽封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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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九十章 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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