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旧。
十二根黑曜石柱沉默矗立,柱身上那些被刻意磨花的符文,在绝对的静谧中,仿佛有了生命般缓慢脉动,像某种古老巨兽沉睡的呼吸。
“幽靛进展如何?”
第一柱的和声响起,几个音调冰冷重叠,在空旷中荡开层层回音。
第三柱后,嘶哑的声音率先回应。那只覆着暗红鳞片的利爪无意识地在柱面上划动,发出枯燥的“沙沙”声。
“未主动报告。她似乎……玩得太投入了,无意分享‘驯养’的细节与进度。”
“哎呀呀~”
第二柱后,少女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事不关己的调侃:
“这水母精,不会真看上那条冷冰冰的龙了吧?深海病娇爱上万年面瘫?什么古早言情戏码~”
“情感变量,无法完全排除。”第三柱的声音依旧理性,仿佛在分析一组数据,“她本就是计划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难以用纯粹的利益逻辑约束其全部行为。”
“呵呵呵呵……要不然……”
第七柱那神经质的笑声再次割裂寂静,带着跃跃欲试的残忍:
“……找个机会,把她和那条龙一起处理掉?永绝后患~”
“冗余设计,本为应对变量。”
第三柱的嘶哑声音泼下冰水,理性得近乎残酷。
“深海与龙族的千年积怨,刻在血脉神魂里。幽靛分得清一时的趣味与最终的大义。况且……”
利爪在石柱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嗒”声。
“我们的布局横跨百年,根系早已深埋。预案中,本就包含了‘执行者可能对目标产生非必要情感依附’ 这一项。情感,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催化剂和……弱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沉,像是毒蛇在泥土下穿行:
“千年前已证明,面对‘规则’层面的守护者(如玄元神君),正面强攻毫无胜算。唯有渗透,从内部最细微的裂缝瓦解,让坚固的堡垒……从自己选择的基石上开始腐朽……”
“喂,老头——”
第二柱的少女音毫不客气地打断,嫌弃几乎要化为实体:
“道理都懂啦!你最近是啃了什么上古兵书还是沉迷职场厚黑学吗?有点老妈子式的啰嗦哦~说重点!”
短暂的沉默。空气因这打断凝滞了一瞬,第三柱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鳞片摩擦的冷哼。
“另外几条线的动向呢。”
第一柱的和声再次响起,非男非女的音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话题拉回正轨,也平息了微小的波澜。
“梨秋月那边吗~”
一提到这名字,第二柱的少女音罕见地透出几分真实的雀跃:
“顺利得让人想跟着她的歌哼小调!话说,我最近可太喜欢循环她的新单曲了~旋律、嗓音、编曲……简直是这个无聊时代里,为数不多能入耳的艺术品!”
她声音里的嫌弃几乎溢出来,开始猛烈吐槽:
“想想千百年前听的都什么玩意儿?破陶埙,烂骨笛,跟锯木头似的!简直是听觉污染!精神攻击!我当年没被那些‘仙乐’给逼疯,纯粹是心态好!”
“呵呵呵呵……”第七柱怪笑着戳破,“你当年……可没少因为觉得‘难听’,就让那些乐师‘意外失声’或者干脆‘人间蒸发’……”
“你——闭——嘴——!”
第二柱的少女音陡然拔高,甜腻里淬上冰冷的杀意,黑暗中有无形锋刃般的气息一闪而逝,切割空气发出锐鸣。
“不好听的杂音,留在世上本来就是罪过!我那是帮他们解脱,顺便净化环境!现在有梨秋月这样的‘完美音源’,才叫文明进步,懂吗?!你个只知道摆弄尸块的变态有什么资格说我!”
“够了。”
第一柱的和声介入,平静无波,却让那锋刃般的气息瞬间消散。
“她的音律,不是供你私人欣赏的收藏品。金丝雀的进展,具体如何。”
“啧,这代号土死了…”第二柱小声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汇报。
“演唱会就在几天后。关键‘道具’和‘舞台’都已经就位。至于他的想法……呵,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精致利己主义者罢了,我懒得猜,反正他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代号无妨,结果至上。”第一柱淡淡道。”
“嗬嗬嗬嗬……不过……有点小麻烦呐……”第七柱又怪笑起来,语气里却带着幸灾乐祸。
“那逃跑的‘清霖真人’……还有她身边聒噪的老虎……好像闻到味了,正在枫胤城到处乱窜呢……嗬嗬嗬……”
“嘁!”第二柱满是不屑,“一个龙丹碎了的病秧子掌门,加一个在十二神将里排名都快垫底的老虎?能掀起什么风浪? 十二神将的名头,早就在几百年前烂大街啦!”
“慎言。”第三柱嘶哑提醒,带着一贯的谨慎。
“名号可污,力量犹在。寅昭晞能活过天魔之乱,又在这新时代安然至今,绝非侥幸。望昔……毕竟是玄元的亲传,龙丹虽碎,见识与韧性未必尽失。”
“知道啦知道啦~老头你就是想太多~”第二柱拖长音调,显然没太当真,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不过,她们好像真的开始到处乱嗅了呢~在枫胤城打听这个调查那个,照这个速度,说不定哪天就真摸到我们‘金丝雀’的羽毛边了。”
“需要提前‘处理’掉吗?”第七柱的声音陡然兴奋起来,带着对血腥与新试验品的渴望。
“正好……我新改良的‘梦魇傀儡’还没找到合适的活体测试素材……”
“得了吧你!”
第二柱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就你那堆破烂傀儡?上一具号称‘杰作’的,不是在望仑仙宗被辰月煌随手就打爆了吗?”
“好像……就勉强干掉了一个快散架的僵尸吧?噗哈哈哈,这战绩也好意思拿出来说,秦逸卿都得笑死。”
“你——!”
第七柱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黑暗中传来傀儡关节剧烈摩擦的“嘎吱”声。
“干嘛干嘛~想打架吗?来呀来呀~”第二柱的语气变得极其欠揍,仿佛已经挽起了袖子。
“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听听你的骨头被打碎时,会不会发出好听点的声音~”
“……咳。”第三柱干咳一声,打断了这即将升级的幼稚争吵。
“清理尾巴,无需动用我们核心成员。而且,老四不也在镇魔司体系内么。”
“他?”第二柱的语气立刻变得意兴阑珊。
“算了吧,那家伙‘听调不听宣’,跟幽靛一个德行,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他心里到底装着什么算盘。 指望他?不如指望那头猪学会飞。”
“确实呢~”第二柱总结道,声音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所以到头来,还是咱们几个劳模在这里操心全局,天天开会,跟老妈子似的~”
“你话有点多了。”
第一柱的和声平静地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让第二柱瞬间噤声。
黑暗重新归于绝对的静谧,只有黑曜石柱上符文的微光,如同窥视的眼睛,在无声地明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