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向上,没入翻涌的灰雾,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咽喉。
向晚晚走在前面,抱着醒来的香香,紫色双马尾随着轻快的步伐跳跃,发梢的粉蓝挑染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晕开柔和的微光。
“我跟你说哦~九曲回龙山其实有好多好多传说!有人说这里是上古龙族的埋骨地,也有人说这里是天地规则的裂隙……”
她喋喋不休,声音清脆得像山涧敲石,试图驱散周遭过于沉重的寂静。
辰月煌走在她身后半步。
玄色长衫外罩着那件滑稽的红黑夹克,“除魔卫道”四个字在背后沉甸甸地压着,与他此刻九成九灵力被戒灵石环封印的虚浮感奇异地共鸣。
“……不过听别人说,那些都是瞎猜啦!这里的真相可比传说吓人多了!”
向晚晚回头,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那光芒纯粹得近乎不真实,仿佛能穿透雾气。
“吓人?”辰月煌缓缓开口,语速依旧慢得像是每个字都要从冻土里刨出来,但金色的竖瞳却敏锐地扫过两侧雾墙。
雾气并非死物。它们在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像某种庞大生物的肺叶在舒张。
更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甜腥之外的其他气味——铁锈,陈血,还有一丝……焦糊的灵力残渣。
“对呀对呀!”向晚晚蹦跳着倒退走,动作灵巧得像只山猫,丝毫不怕在湿滑的石阶上摔倒。“天魔之乱那会儿,这里可是魔神的主战场来着。”
“玄元神君的弟子们就在这里和数以百计的魔物、魔神部将厮杀呢!诶,说到这个,墨钰大人好像也在这里杀过魔物呢。”
辰月煌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墨钰…
禅墨?
他那个曾经握着笔杆远多于刀剑、说话毒辣却总在深夜为他留一盏灯的二师妹。
真的是她么…
“是么。”他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向晚晚跳跃的发梢上——
那种独特的、泛着磷光质感的蓝紫色,与深渊回廊壁中那只“幽光水母”微妙地重叠。
不是完全一致,但那种源自深海的、非自然的荧光感,如出一辙。
“当然啦!”向晚晚没察觉他细微的审视,转过身继续带路,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
“墨钰大人可厉害了!听说她那时候用的还不是现在这些‘数据化’的手段,而是……”
她突然刹住话头,像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吐了吐舌头,生硬地转移话题:
“啊!前面就是第一个‘检查点’啦!按照试炼规程,我们需要在那里拿到下一阶段的指引符!”
辰月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雾霭略微稀薄处,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低矮的石碑,碑前似乎摆着什么东西。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
按照罹无殇所说,此次试炼有数百新人,两人一组,路径或许不同,但检查点不应如此冷清。
更何况,璇卿与邱拾方只比自己早几分钟出发,这会却不见踪影…
“我们快过去吧!”向晚晚抱着香香,小跑向前,腰间锦囊叮咚作响。
辰月煌迈步跟上,动作看似平稳,全身肌肉却已悄然绷紧。
失去灵力护体后,他对危险的感知更多依赖千年血战淬炼出的直觉。
石碑越来越近。
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纹,并非古篆,倒像是随手划出的标记。碑前摆放的,也不是预想中的玉简或符牌,而是——
三颗石头。
普通、粗糙、带着山间湿气的鹅卵石,呈品字形摆放。
向晚晚“咦”了一声,蹲下身,好奇地伸手想去碰中间那颗。
“别动。”
辰月煌的声音比她手指的速度更快。
向晚晚僵住,回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辰月煌没解释,只是缓缓蹲下,金色竖瞳仔细扫过石头的摆放角度、地面灰尘的痕迹,以及石碑上那些“符纹”的笔画走势。
他还在思考这些碑文与图谱,殊不知他们周身的灰雾已经越来越浓,并且夹杂着一些黑色丝絮…
其实辰月煌并不能看懂那些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里面隐约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情绪。
至于这三颗石头的“品”字结构,在某种古老战阵图解中,代表的是——“围杀之始,请君入瓮”。
然而等他抬头之时,向晚晚已经不知去向…
辰月煌刚刚站起,突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下一秒,他也消失在了雾中…
……
枫胤城,霓虹路口
寅昭晞抬起脚,用力碾了碾脚下那双为了“高端人设”临时套上的高跟鞋,脚趾挤得生疼,几乎要变形。
“师姐,”她龇牙咧嘴,偏头看向身边换上月白色新中式长裙、头戴遮阳帽的望昔,“这玩意儿卡脚得很,完全破坏了我的重心平衡!”
望昔没有回应。她的指尖死死绞着裙角,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街角——说好来接应她们去后台见梨秋月的妙掌,迟迟没有露面。
寅昭晞吸了吸鼻子,耳朵警觉地转动,捕捉着周遭车流与人声的缝隙:“安啦,妙掌那丫头虽然跳脱,但正经事上不掉链子。”她嘴上安慰着,身体却绷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湿冷的夜风卷着霓虹的流光掠过。
一辆纯黑色、线条流畅的豪华悬浮车,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滑到她们面前戛然而止。
车窗降下,露出阿尔伯特那张棱角分明、毫无破绽的面孔。他微微颔首,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盛满专业而关切的笑意:
“清霖女士,秋月小姐临时调整了日程,特意嘱咐我来接二位去后台稍候。请上车。”
寅昭晞的瞳孔骤然紧缩。梨秋月让阿尔伯特来接?这和约定的暗号对不上……
“呃,那妙掌她——”她脱口而出,试图争取时间。
阿尔伯特已经利落地下车,一手稳稳撑住车门框,另一手优雅地向望昔做出“请”的手势,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妙掌小姐通知我来接各位。”他语气温和,同时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她们——上面赫然是妙掌发来的简短消息,“星耀娱乐也在猫璃家的管辖之下,二位不必多虑。”
车内透出的暖光映着细腻的真皮座椅,像一个铺着绒毯的精致囚笼。
望昔和寅昭晞的目光在空中猛地撞在一起。
望昔深吸一口气,丹田处的龙丹传来一阵刺痛。她脑海里闪过梨秋月那个隐晦的、示意“藏好”的眼神。
“有劳。”她压下所有疑虑,声音轻得像叹息,弯腰钻进了后座。
寅昭晞咬了咬牙,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车门在她身后“咔哒”一声闭合,厚重的隔音玻璃将街角的喧嚣与霓虹瞬间切割,只留下车内过分安静的空气。
悬浮车平稳地加速,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像一滴墨融入了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