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石柱杵在黑暗里,像十二根吞光的喉咙。
“进展。”
第一柱的声音砸下来,和声叠着和声,在密室石板上来回刮擦。
“幽靛……”第七柱后传来声音,夹着生锈轴承转动的“嘎吱”声,“……跟丢了。”
“嗒、嗒……”他那边传来粘稠液体滴落的轻响,还有某种机器过载般压抑的低吼。
“跟~丢~了~?”
魇笑甜得发腻的嗓音立刻切进来,尾音翘得能挂住三斤嘲讽。
“傀师呀傀师,你该不会……压根没挪窝,蹲家里给你那堆破铜烂铁抛光呢吧?还是说,又在摆弄你的新‘藏品’~?”
“你放——!!”
第七柱——【傀师】的咆哮炸开,伴随金属关节猛烈摩擦的尖啸。
“啪!”
一块泛着幽蓝磷光、边缘残破的鳞片状信物,被无形之力狠狠掼在密室中央,砸得石板迸出几点火星。
“她的祭坛!就剩这玩意儿!有本事你去找!你倒是去啊!”
第三柱嘶哑的声音切进来,像钝刀刮老树皮,生生把躁动压了下去。
“冷静。”他覆着暗红鳞片的利爪在石柱上缓慢刮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依数据推演,幽靛预判了抹杀意图,抢先一步……遁匿了。”
他顿了顿,爪尖停在某个位置。
“老四从承宣司内部渠道,带出了最新的灵力气场分析报告。”他声音平得像尺子划过的线,“属于幽靛的深海灵痕残留……仍大量富集于‘长盛街’画卷区域。”
“哟~?”魇笑在阴影里换了个更瘫的姿势,声音里透出看乐子的兴奋,“水母精挺会挑嘛~知道躲在墨钰的画里,咱们的手伸不进去~”
她拖长调子,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的针:
“不过,画里的‘伏昼’可不好熬。她能藏多久?”
“她不必久藏。”第三柱的利爪抬起,凌空虚点,“她只需……‘置换载体’。”
密室里的杂音停了半拍。
连那恼人的滴液声,都像被无形的手扼住,缓了一息。
“置……换载体?”第七柱重复,傀儡胸腔里的齿轮开始空转,发出“嗡嗡”低鸣。
“依据缚魔狱深渊回廊早期观测档案,及幽靛自身‘深海拟态’能力模型逆推。”第三柱的爪尖在石面上叩击,“嗒、嗒、嗒”,像某种阴森的倒计时。
“对她而言,最安全、最合理的隐匿方式,便是与早已预设的、拥有独立生命体征与正当活动权限的……‘完美容器’进行深度融合。”
叩击声戛然而止。
“那个叫向晚晚的缚魔狱二级巡检专员。”
死寂。
魇笑沉默了两息,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甜腻里淬上真实的、近乎残忍的兴奋:
“向晚晚?名字倒挺可爱~所以,咱们的小巡检自个儿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其实是水母精早就捏好的‘小备份’?”
“意识融合度未知,主导权归属待测。”第三柱答得滴水不漏,像在念实验报告,“但幽靛的核心灵韵正在向该载体富集,此为确证。她定会尝试彻底融合,以避灾劫。”
“那就……”第七柱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卸下包袱的、纯粹的狂喜,“一起碾了!省得分辨!嗬嗬嗬嗬…”
“蠢材。”魇笑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声音里的甜腻瞬间冻成冰渣。
“你还想大摇大摆冲进镇魔司的核心试炼场杀人?是嫌墨钰和上面那群老家伙的鼻子不够灵?”
“直接介入,风险系数过高,易暴露整体布局。”第三柱接过话头,声音沉下去,像毒蛇滑入草丛。
“此事,交由老夫统筹。老四会同步盯紧辰月煌一行的动向。”
话音未落,他覆着鳞片的利爪在石面上轻轻一划——
“嗤。”
一道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数据流光痕凭空浮现,蜿蜒流转。
“另有一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第十二柱,烬灭道代行者——陈语安那边同步的解析资料,已与现有情报交叉验证完毕。”
他抬起利爪,凌空打了个响指。
“嗒。”
密室侧方的暗门无声滑开。
一个全身裹在纯黑夜行衣里、连眼睛都没露的身影,捧着个巴掌大的玄铁盒子,脚步无声地移至第三柱身后,躬身将盒子奉上。
第三柱没回头,利爪向后一探,精准扣住盒盖边缘。
“咔哒。”
盒盖弹开。
一股极淡、却仿佛沉淀了千年悲恸与龙族威严的冰凉气息,混杂着一丝血腥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盒内衬着深紫色天鹅绒,中央凹陷处,静静躺着一枚……布满蛛网般裂痕、光泽黯淡、却依旧隐隐流转着银白光华的圆珠。
“哦哟?!”魇笑猛地坐直了身体,阴影里的轮廓都清晰了几分。
“这不是……秦逸卿那二五仔从清霖真人身上硬抠出来的……龙丹么?!老四能量手段了得啊,这都能从研炼堂的库房里‘顺’出来?!”
第三柱的利爪虚悬在龙丹上方,暗红鳞片与银白龙芒形成诡异对比。
“此物灵韵已濒临溃散,暂无有效恢复手段。”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
“关键在于,陈语安提供的‘烬灭道’秘法解析资料显示,这枚承载清霖真人大半生命本源与道韵的龙丹,其最底层的‘灵核纹印’……与辰月煌龙魂烙印的相似度,超过八成。”
他收回利爪,盒盖“啪”地合上,将那缕悲凉龙威重新锁死。
“说明结论。”第一柱的和声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陡然一沉。
第三柱转向第一柱的方向,尽管黑暗中并无视线交流。
“老夫推测,”他嘶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金属刮擦的回音。
“玄元神君留下的所谓‘遗产’……恐非某件具体器物,或某个秘藏地点。”
他顿了顿,利爪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鳞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遗产’,极可能……就分散烙印于他那几位‘亲传弟子’的血脉与神魂之中。”
“喂,老头,”魇笑又瘫了回去,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针,“你不是号称‘绝对理性,误差低于千分之三’么?怎么这会开始靠猜了~?”
第三柱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鳞片高速摩擦的锐鸣。
“情报有限,变量过多。”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被冒犯的冷硬。
“但现有所有线索的指向性汇聚结果,均强烈表明——关键在‘人’,而非‘物’。尤其是……与玄元羁绊最深、血脉最纯粹的辰月煌,及其同源师妹们。”
他利爪一划,暗红光痕如退潮般消散。
“此为当前概率最高的解。若需进一步验证……或需从其他‘师妹’身上,获取更多‘生命样本’进行比对分析。”
“只有这样,老夫才能最终证实:辰月煌的这些同源师妹,正是玄元神君以自身为基,为这片大陆留下的、最后的‘活体遗产’。”
他微微侧首,阴影中的轮廓似乎“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
“而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位,便是梨秋月。”
“准。”第一柱的和声响起,只有一个字,却让所有细碎的杂音彻底消失。
黑暗寂静了两息,那多重音调才再次缓缓荡开:
“但,谨慎。墨玄之已现身介入,不可再有无谓折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