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面傀儡没有拔背后的长刀。
它只是抬起那条被金属甲胄包裹的右臂,五指攥紧,骨节在甲缝下发出“咔”的轻响。
然后,踏步。
第一步踏碎地砖。
第二步,身影在视网膜上拉出残影。
第三步的脚掌尚未落地,拳锋已经撕开空气,砸到辰月煌面前!
太快。
辰月煌瞳孔收缩,身体向后仰倒——拳风擦着他鼻尖掠过,刮出的气刃在脸颊切开一道血线。
身后三米外的自动售货机遭了殃。
“轰——!”
整台机器被拳风带起的冲击波拦腰砸穿。铝制外壳向内坍缩,玻璃炸成霰弹向四周爆射。饮料罐、能量棒、零食包装混着机油和电路碎片,在惨白灯光下炸开一团狼藉。
辰月煌脚下滑步后退,鞋底在血泊里拖出两道暗红轨迹。
力量增幅至少三倍。速度……超出凡人反应极限。
他盯着傀儡,眼神沉下去。
距离望仑仙宗那战才过去八九天。就算有烬灭道的黑气加持,改造效率也高得反常——除非,傀师早就在准备这具“针对他”的躯体。
傀儡没有追击。
它只是缓缓收回拳头,傩面低垂,猩红目光透过眼洞锁定辰月煌。
右臂甲胄的缝隙里,黑气丝丝渗出,像活物般缠绕上金属表面。那些刻在甲片内侧的符文依次亮起幽光,脉动节奏如同心跳。
然后,它迈出第二步。
地砖“咔”一声裂开蛛网状纹路。
第三步,裂痕蔓延到墙根,墙皮簌簌剥落。
第四步——
它消失了。
不,是速度在瞬间突破视觉残留的阈值。
辰月煌甚至没看清它抬腿的动作,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已经扑到面前,左手五指如钩,扣向他喉咙!
不能退。退就是死。
辰月煌猛地向后仰倒,背脊几乎贴地,同时右脚向上狠踹——目标是傀儡毫无防护的下颌!
“砰!”
脚掌撞上硬物的触感顺着腿骨窜上来,震得整条右腿发麻。
触感不对。 不像血肉,像踹在浇筑了混凝土的铁块上。改造连下颌骨都没放过。
傀儡只是头向后仰了仰。
然后,它左手探下的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五指擦着辰月煌颈侧划过,指甲刮破皮肤,留下五道火辣辣的抓痕。
辰月煌双手撑地,腰腹发力向侧方翻滚。左腿顺势扫出,瞄准傀儡支撑腿的膝弯——那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之一。
“铛——!”
又是一声闷响。扫中的不是膝盖,是傀儡及时下沉的小腿甲胄。金属碰撞的震感让辰月煌脚踝一麻,但他借力完成翻滚,重新拉开两米距离。
刚站稳,头顶恶风已至。
傀儡不知何时已跃至半空,双臂高举过头顶,十指交握成拳——像一柄战锤,朝着辰月煌天灵盖悍然砸落!
躲不开。 速度、时机、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辰月煌瞬间做出判断。他双膝微屈,重心下沉,双臂交叉上举。
在拳锤砸下的瞬间,双手如游鱼般贴上傀儡的手腕,十指扣住甲缝边缘,向侧方一引一带…
太极·揽雀尾。
“轰隆——!!!!”
战锤砸偏,擦着辰月煌左肩砸落地面。
这一击直接把地砖给炸成了齑粉,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方圆五米内的地砖同时掀起,像被无形巨手狠狠掀翻。
辰月煌被气浪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咳……!”
喉头一甜。内脏在翻搅。
他撑着墙站直,看向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现在是个直径两米、深半米的坑。
如果刚才硬接,现在我已经是坑里的一滩肉泥。
辰月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大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甲胄和皮肤黏连……意味着没有关节薄弱处。 刚才踹下颌、扫膝弯,触感都证明改造是全身性的。
符阵纹路在甲缝里发光……能量节点应该就在甲片下。 但徒手不可能撕开金属。
“太慢了!太慢了辰龙神司!嗬嗬嗬嗬…这具用众多问道境甚至问心境滋养的傀儡——撼岳,力量可是能比肩问天境!”
“你一个问道初窥期的废物,那什么跟我比!嗬嗬嗬嗬!”
傀师的声音从阴影深处飘来,带着机械摩擦般的愉悦。
“有必要提醒你,辰龙神司——虽然你的龙族体魄底子还在,但论‘持久力’,你现在这具凡人之躯,可没有半点胜算!!”
傀儡撼岳缓缓从坑里拔出拳头,转身,傩面再次对准辰月煌。
它身上的黑气更浓了。甲缝里的幽光开始脉动,像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脉动,肌肉的膨胀就明显一分。
“不过,”傀师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淡了,“热身该结束了。我得赶在那群烦人的家伙摸过来之前……”
他话音一沉。
“……把你碾成肉饼。”
“咔、咔、咔。”
撼岳身上的甲片同时发出轻响。
所有甲缝张开——不是裂开,是甲片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金属内层。
与此同时,角落阴影里涌出数十股粘稠的黑气,像扭曲的触手在空中狂舞。
它在抽取环境里残留的魔气?不……更像是预先埋设的‘燃料管线’。
辰月煌瞳孔骤缩。
黑气触手猛地回缩,全部钻进傀儡体内!
撼岳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纤维在甲胄下疯狂蠕动、增殖。
青灰色的皮肤被撑得发亮,表面浮现蛛网般的暗红血丝。傩面眼洞里的红光,亮度暴涨三倍。
它微微躬身,双腿肌肉绷成铁块。
下一秒——
“咚!”
地面炸开音爆云!
撼岳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所过之处,两侧的自动售货机、休息长椅、甚至墙壁,全被带起的风压撕开、扯碎、碾成粉末!
太快了!根本没法预判轨迹!
辰月煌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他几乎凭借本能,扑向傀儡冲刺路径的斜前方——那是唯一理论上风压最弱的死角。
“轰——!!!!!”
撼岳与他擦身而过。
即使只是被边缘风压扫到,辰月煌的左臂衣袖也瞬间炸成布屑。皮肤表面爆开无数细密血点,像被砂纸狠狠磨过。
而撼岳冲过的路径上——
从地面到天花板,宽五米、高四米的整段承重墙,被硬生生撞穿、撞碎、撞成漫天飞扬的水泥块和钢筋断茬。
墙后的管线暴露出来,电火花“噼啪”炸响,水管断裂,高压水柱冲天喷涌……
灯光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灯亮起惨绿的光,照着漫天飞舞的灰尘、水雾、和仍在簌簌掉落的碎块。
辰月煌单膝跪在积水里,左臂软软垂下。
脱臼了。不,可能骨折。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但整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
废墟中央,撼岳缓缓转身。
它身上的黑气淡了些,甲缝里的幽光也暗淡了三分。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但它还能动。
而且,辰月煌已经快动不了了。
呼吸像破风箱。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尖锐。
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嗬……嗬……”他喘着气,抬起眼皮看向傀儡,“就这点……本事?”
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砸得很清楚。
他在激怒它。
或者说,在激怒傀师。
“嘴硬。”
傀师的声音冷了下来。显然,辰月煌还能站着这件事,让他不太愉快。
阴影里,那道披着白袍的身影向前飘了半步,纯白面具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嗬嗬嗬嗬……看来你也很怕死啊,辰龙神司。”傀师的语调又扬了起来,带着神经质的起伏,“我还以为,我们是一路人呢,只知道杀人的快感~”
傀儡再次迈步,这次速度慢了很多,但每一步都更沉重。积水被踩得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动静闹得也不小了……算了。”傀师摆了摆手,指着辰月煌,“我改主意了。反正你也活不久,干脆告诉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赤裸裸的贪婪:
“你的肉体,比这具破烂傀儡……更适合改造,我相信,你更适合…作为撼岳的基底。”
说话间,傩面傀儡撼岳已经绕到辰月煌身后。
它没有靠近,而是停在五步外——一个刚好能发动致命一击,又不会被他临死反扑伤到的距离。
谨慎得令人发指。 辰月煌垂下视线,看着积水里自己摇晃的倒影。
“你以为我会用本体靠近你?”傀师嗤笑,“嗬嗬嗬嗬……你这人狡猾得很。我得防着你,防着你还有力气反扑。”
傀儡抬起右臂。
一根银线从它手腕甲缝里刺出——细如发丝,在绿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线尖对准辰月煌的后颈。
“败局已定。”傀师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透着扭曲的亢奋,“辰月煌——胜利是属于我傀师的!哈哈哈哈哈!!”
银线如毒蛇扑噬,刺破空气!
辰月煌依然单膝跪着,头低垂,肩膀垮塌,像是真的燃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银线尖端正点中他后颈皮肤——
“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傀师也不管自己的包袱了,直接开始放声大笑。
然而,他的手上却传来了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东西,趁虚而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