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对练,其实也就是来测试新傩面的效果。
所以师傅也会在场。
“我要戴上去啦,准备好了吗?”
“……你问我干什么。”陆休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是哽进喉咙,露出一副似是习惯,但依旧难绷的表情。
“万一我出事了,那你不得接着嘛。”
我摇摇头,觉得他还是太笨,难以参悟岁之意志。
“那我呢?”一旁的师傅指了指自己,“我是旁观的?”
“呃……”我立马摇晃脑袋,“不是,师傅很好,只是……”
怎么说呢……
总感觉拜托师傅没有麻烦陆休那么顺畅自然,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但更多的,其实是不想让师傅再跟之前的伯奇那样,签订那种讨厌的契约。
至于陆休……陆休不会签的。
心中莫名这么认为。
“算了,准备好了就叫我一声,还记得之前说的话吗?戴傩面的一些注意事项?”
听见师傅的话,我点点头,“全都记在肚子里了。”
“……”
走到院子中央,捡起那满是小豁口的木剑,我甩了甩,适应重量。
捧着那张代表巯胃的蓝色傩面,心中默念咒语,向着脸上戴去。
凉,这是傩面接触肌肤后的第一感觉。
仿佛一层透明的水膜覆在脸上,很舒服,我甚至感受不到它的重量,完全没有上一个傩面那种闷闷的感觉。
睁开眼,世界又回到当初的黑暗空间。
巯胃……巯胃?
随着内心呼唤,眼前突生一缕银丝,从我的额头,向黑暗深处蜿蜒飘荡。
嗒——
涟漪从脚下扩散,荡开暗色。
是水的声音。
继续向前,耳边缓慢传来风声、浪声、涛涛不绝,山洪海啸。
就在不知多少步踏出时,身下一空,瞬间跌落。
噗通——
唔……
冰冷瞬间包裹我的身躯,张开嘴,却仿佛有水入喉,呛得我不断咳嗽。
好难受……
喝不下了……肚子要涨饱了……
不行,这样的话,我会淹死的。
大嘴,快开动你的智慧啊!
在我不断催促下,大嘴猛地吐出一口水,面前水波一震,反冲力道将我向后拉去。
呃……
随后长舌伸出,开始旋转起来,就像当初被超级海草团困住那般,水底下带起漩涡,整个人的身体快速向上冲去。
噗——
一个身影瞬间冲破水面,在空中翻了个空,双脚踉跄落地,朝后跌跌撞撞,最后还是没能稳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呃……
我晃着脑袋,企图将里面的水倒出来。
“吔……”
腹部的大嘴朝外吐了几口水后,舔了舔小腹周边,将舌头缩进去。
呸呸呸——
我也吐了几口,爬起来,一转头,便怼上一张恐怖巨嘴。
那是一只老虎头骨,比平常所见的老虎大了五六倍,此刻那锋锐的獠牙正对准我的脑袋,缓缓张开,空洞眼眶猝然亮起猩红熔火。
离得近了,我甚至能看到骨面上凹蚀的小洞,坑坑洼洼,向外冒着白气。
我额间的银丝正是与这巨大骨架相连。
感觉……有点口臭……
有些嫌弃地后退一步,跟它拉开距离。
被窥视的感觉传来,我盯着额间那两团火,想了想,还是礼貌地挥了挥手。
【你是巯胃吗?】
没有回应。
【你会说话吗?】
还是没有。
看来是个哑巴。
可是,哑巴该怎么沟通?
之前看电视的时候,有播过手语,可是我不会啊……
就在此刻,虎口撑开到了极致,只需要一咬,便能将我粉身碎骨。
我本能地继续后退,却又抵住某种硬物,回头,就发现身后出现同样的巨大虎头,獠牙高张。
不仅如此,左边右边,全都被黑暗中推行而来的骨头给堵住去路。
嗡——
脚下,一座巨大的白骨鲸鱼悠然隧行,拉开一道道炫目闪烁的黑白间纹,摆动着尾骨向某个方向徐行,就在即将远去的时候,忽而掉头加速,张开嘴,朝我猛地冲来。
轰轰——
所有的一切被尽数吞没。
……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
哇啊——
我立马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嘴一种坚硬的物质包裹着,粗糙的表面衔着下颚,向着脑后束去。
用手一摸,便能摸到尖锐的骨牙,就像是第二层面具,甚至微微颤动着。
不仅如此,大嘴也像是被囚禁般,一层白釉在腰上环了一圈,舌头不断在小腹上撞击着,似乎在抱怨。
但更加让我觉得不对劲的,便是身后长出的一条白色长尾,似虎,却在末端生出鱼翼,层层带刺,片片如刀。
甚至还有意识地甩了甩,扫去身后枯叶。
“契约成功了?”
“应该是的……”
我看向两个蹲在一边交头接耳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陆休连忙捂住师傅的嘴:“看过来了……嘘……”
师傅:“……”
好奇怪……
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奇怪,但是就是……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咳咳……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们对练一下?”
我点了点头。
陆休说打架,那我就打架,也能找到变化,很好。
或许是感知到我的心意,身后的骨尾顺势捞起那把靠着石磨的小木剑,递到我手中。
“三……二……一……”
说完,他看向我,我看向他。
我眨了眨眼。
疑惑陆休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似乎是感受到目光的拷问,陆休尴尬地握拳抵唇:“咳咳,我还以为你先动呢。”
“……”
他是笨蛋吗?
“好了好了,活跃氛围就到这里了,准备好,我要上了。”
说完,他踏步而来,仅仅一个呼吸,便来到面前,木剑刺向右肩。
但此刻,我看到的,却不是他。
而是整个世界。
感官,在以一种无比清晰的方式向外膨胀,风流动的痕迹、叶落下的轨迹、光折射的方向……以及,陆休攻击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从整体向着局部,又从局部分成更为细致的颗粒,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像……一切都为我而慢了下来。
陆休的剑擦过下落的灰尘,带起的风压将其吹得收聚又翻飞,顺着泛射月光的剑脊,我能看到力的流动,从他手臂的肌肉,向外喷发,而驱动的终点,便是我的肩膀。
向左。
毫无思索地,身体微微一倾,木剑刺了个空。
陆休只是讶异片刻,便黏附着追攻而来。
斜斩,后退一步躲过。
直捺,身体向后一倒,背后的骨尾支撑,剑尖擦过脖颈,吹起几缕黑发,躲过。
这下,陆休是真的有些困惑了:“这是怎么回事?”
但我没有回答他,曲弯的尾巴在地面一弹,赋予倾倒的身体反撞之力,蓄力的右拳上,白骨从肌肤下涌出,生出利爪,朝他捶击而去。
啪——!
骨爪撞在横挡的剑上,陆休借势拉开距离,后退几步,尚未站定,一枚骨刺径直穿过耳旁,深深插进墙缝中。
尾巴对准他,尖端再度凝聚一枚骨刺,猝然发射。
嗖——
被木剑拍开,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是骨?巯胃的能力强化了骨?”陆休看着有些颤抖的手,拧着眉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这么说……之前伯奇强化的……是嘴?”
“好家伙,什么武装暴徒……”
他撇撇嘴,将木剑丢开,从口袋里取出无锋剑,“接下来我可能会稍微用力一点,毕竟你看起来有点危险。”
我点点头,弯腰前倾,四肢着地,骨质从小臂延顺至背脊,贴着脊骨,顺着腰线,逐步漫向腿部,在足部凝构成骨质虎爪,深深嵌入地面。
咔咔咔——
石砖破碎,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传来,转瞬间,我已被轻巧的外骨骼装甲所覆盖,像一只野兽般,弹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