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收束成线,尽数汇于眼中,他的动作,他的反应,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在脑中交构分析。
而这,只是一瞬。
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然拉近,不足半个身位,握在掌心的剑挥砍,在空中划过白痕,攻向他的右肩。
可陆休直接向后弯腰,双手撑地的同时朝我踢来,脚跟处,骨刺生出,嵌入地缝,将原本向前的身躯逼停,躲过了他的踢击,与此同时,倒立的他反身一旋,以掌作脚,狠狠踹在我的臂骨上,将我击退后翻身一跃,稳稳落地。
并朝我挑了挑剑。
“……”
唔……
这是什么意思?
我要不要回应?
我也将剑尖对准他,左右摇晃。
“……”他见我学着他,嘴角微抽,“我是让你继续……”
口中的话还没说完,我便裹着三道剑影欺身而来。
踏步、穿行,借助尾部弹射的力量,我再度贴近他,手中剑刃上撩,他仅是向后一退,手腕抖动,无锋剑衔咬木剑,朝我刺来,眼看着就要刺中我,骨骼突然增生,挡住了这一击,那柄小小的木剑也顺势敲在他的手背。
可随即却被他反手握住,朝他一拉。
又是相同的招式。
空出的手突生骨刃,我借着他的拉力挥舞着朝他更快撞去。
当——
关键时刻,无锋剑回招,挡住了这一击。
上当了。
我向上一跳,双腿如蛇般夹紧他的手臂,死死缠住,然后朝一侧扭曲,意图将他直接扳倒。
“嘿。”
他立马察觉我的意图,顺着那股力道也翻了一圈,可等待他的,还有刺来的白色骨尾。
令人讶异的是陆休非但不避,反而突然向前一冲,带着我向地面坠去。
原本精准的轨迹被这出乎意料的一击给打断,他脑袋一偏,刺了个空,然后将我压在地上,无锋剑捅落,被我用手抵住。
咔咔——
接触刀身的骨骼迅速石化破碎,又有新的骨质补充僵持。
尾巴被陆休用脚用力踩住尖刺的缝隙,另一条腿扼着双腿,压制着我起身,看着那离脖颈越来越近的剑刃,脑袋中在不断思考该如何破局。
因为是第一次使用傩面,自然有很多生疏,再加上巯胃不似伯奇那样,只能凭借我慢慢摸索自身的能力。
但之前陆休说过,巯胃强化的是骨……那么我是否可以将骨延展呢?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陌生的技巧,之前的白骨王座、白骨巨掌都是此类能力,问题就是这样的骨十分脆弱,与枯枝无异,全凭数量支撑。
那么获得强化后的骨骼……似乎已经弥补了这一点。
集中精力。
咕噜咕噜——
掌心的骨骼开始缓慢沸腾,向上膨出数个圆润尖端,就像流动的磁体嗡嗡震动。
陆休见状,想要抽剑,却发现白骨反而顺着剑身攀上,凝固着将其定住。
压缩……变得致密……
震动变得越来越频繁,在空气中抖出一轮月的残影,却又在某个节点后,愈发缓慢,似是不动,泛出森然寒光。
嗖——
陆休果断弃剑,数根平滑的白色尖刺从他面前穿射,飞入夜空不见。
“停停停。”
我看着他后跳几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脸别扭。
“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他摇着脑袋,“感觉完全偏离了战斗的本意啊,现在变成跟你练手的,你的能力又是与骨相关,不用骨,也就没有效果……啧。”
陆休咂着嘴。
“这不行,这方面我训练不了你,必须得让你实战。”
欸?
我爬起来,骨尾抽出掌心的无锋剑,甩向陆休。
“你这浑身都是刺,我要是用全力了,又担心……嘶……啧……算了。”
他突然又闭上嘴,郁闷到了极点。
我想了想,走过去,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身后的尾巴摇了摇。
陆休:“……”
对练就这么稀里糊涂结束了,虽然表面上是我赢了,但是我知道,陆休并没有用全力,因为他还有符咒,还有手枪,还有很多底牌没有用。
而结束的原因,无非是现在的他很难教我,他可以教我战斗的技巧,但这种对练式的训练却无法让我更加自由地摸清楚能力的极限,因为我没有动用更具杀伤力的能力,正如他不想伤害我,我也不想伤害他。
这种瞻前顾后的态度让我们的训练就变得没有那么有效。
所以……
“你们看我干什么?”
正在嗑瓜子的师傅愣住。
“当然是让你找一下能帮她训练的方法,毕竟傩师最了解傩师。”
“……行吧,我想想办法。”
我默默摘下傩面,从闷坏了的大嘴里取出一个果子,放在嘴里啃着。
“唉……”
陆休看着师傅走进房间,叹着气,瞥见一旁吃得津津有味的我,走过来伸手。
“?”
我看向他,微微歪头。
“还有果子吗?分我一个。”
我摇头。
“不要,我要吃。”
“就一个。”
“……好吧。”
我伸出手,伸进衣服,在大嘴中掏了掏,取出一个带有口水的果子。
“话说……你往大嘴里放这么多东西,不会腐烂吗?”
“不会,大嘴,能保鲜。”
“还挺贴心的……”
他擦了擦果子,蹲在枣树下,咬了一口果子。
“你怎么了?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我?”陆休指了指自己。
“嗯。”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糟心。”
“糟心?”
“嗯哼,或许也是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有些留恋吧。”
咔嚓——
我又咬了一口果子,“可是,不是说还回来吗?”
“是啊,回来。”他突然一笑,摇着头。
“你笑什么?”
“不知道笑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我微微撅嘴。
或许是巯胃的副作用,总之摘下傩面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感觉没有以前那么聪明了,所以也不明白陆休到底想说什么。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嘛。
好可怕。
万一以后我遇到不能让我吃东西的副作用,那我该怎么办?
“唉……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洗澡睡觉,洗澡睡觉咯。”
他站起身,枕着手,朝着木屋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回头,“对了,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不知道。”
“那你先洗吧,洗完记得叫我。”
“好。”
看着他慢慢关上房门,我蹲下身,将手中的果核埋进了枣树下。
拍了拍手,才朝着浴室走去。
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