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师傅带着我来到了陆家镇外围,他说因为封印的减弱,所以可能会有异变发生,所以带我来外面巡查便是最好的锻炼方式。
“若非必要,我不会出手,知道了吗?”
他摇着扇子,对我说道。
“知道啦。”
我舔着一根师傅在路上买的糖葫芦,含糊说道。
外面甜甜的,里面有点酸。
感觉没有棒棒糖好吃。
不过能吃就行,我不挑剔。
穿过长长的街道,走过清冷的破旧庙宇,走过长桥柳道,一路走啊走,晨风抚慰,流水叮铃,手上的那串糖葫芦已吃掉半截,可我们还没有找到目标。
“不能急躁,要耐心,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便是心。”
“可是师傅……我没有急躁啊。”
“……咳咳,这是告诉你的,不管你是急是躁。”
“哦哦。”
又是一会儿后,来到一片小巷,青石板铺就的古路上刻印着青苔的长痕,街边散落着摇曳杂草,蛛网蔓延,缀着一小块木屑,暗红的木柱撑着一座座房子,不过房门紧闭,未有人烟。
“这里是陆家镇的边缘区域了,当初的人现在都已搬入新的内区,就留下了这片废弃的过往。”
师傅有些感慨地说道,踩着青石板,走在青石巷中,看着野梅探出篱墙,我则是安静跟在后面,吃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将竹签塞给大嘴当零嘴。
咂吧咂吧嘴,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糖渍。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追问道。
“嗯……看一看吧,毕竟是边缘,也是人迹罕至之地,邪魔或许会蜗居在此,要是没有……那便没有吧,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不是所有的寻找都有结果,就像大部分的惊喜都是不期而遇。”
师傅晃着头,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我则是努力去理解这些话的意思,记在心中。
倒是还能跟陆休显摆一下,让他对我刮目相看。
哼哼。
我可真是热爱学习啊。
今天的学习任务也完成了,该想想回去应该吃什么了……
也就在这时,一只黑猫突然从屋檐轻灵跃下,踩着细长的红墙瓦,幽绿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我。
啊,是猫。
我看向他,舔了舔嘴角。
“哇哦哇哦,看看,这是谁?这不是……【至高】吗?怎么突然有兴致,光临我这片小小的坟墓?”
黑猫突然开口,那张脸上,人性化地露出戏谑的笑容。
“你是谁?”
我说着。
“怎么了?”
师傅困惑回头,看向我。
“那只猫,会说话。”
我指着——
欸?
不见了?
“猫?”
“嗯,黑色的猫,绿眼睛,长得有点丑。”
师傅摸了摸胡子,“它对你说了什么?”
“嗯……说【至高】光临了小小的墓地。”
师傅也拧着眉头,站在原地,手中的扇子摇得快了些。
“嗯……嘶……哦……嗯嗯……”
师傅在那儿一个劲地说语气词,可我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算了。
要是我什么都懂的话,也就不需要陆休了。
我心安理得地宽慰着自己。
“这么说的话……倒是有一个可能。”
师傅突然看向我,眼中又是严肃,又是困惑。
“什么可能?”
难不成这只猫也是陆家的先祖?
“民俗志异中常言,猫通灵通魂,黑猫最甚,所以我怀疑……是邪祟。”
师傅刚说出口,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些,晴朗薄云的天空似乎也黯淡了点。
“邪祟?”
是这座镇子下的吗?
“嗯,你天凶劫煞,命格最凶最傲,若是邪祟,必然会察觉到你的存在。”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这倒没有。”
师傅摇头,“如果对方有能力伤害我们,就不会借猫入身了,它现在的程度,大概只是能蛊惑人心,但往后,就说不准了。”
听上去好麻烦。
但是师傅说过,邪祟已经跟陆家镇融为一体了,想要拔除,不太现实。
“那我们要去追邪祟吗?”
既然对方出现了,无法拔除,总得揍一顿吧?
而且对方现在还这么弱。
“追?真是天真的发言?【至高】,难道你现在已经蠢到连现实都认不清了吗?”
我瞬间抬头,一只黑猫正趴在屋檐上,注视着我和师傅。
“就是这只猫!”
我连忙告状。
“啊……是啊是啊,可怜的小饕餮要与半死的老活尸伸张正义,意图杀死我这只可怜的猫。”它竟然还翻了个白眼。
“……”师傅没有动,只是默默看着对方,“之前那具死胎,是你搞的鬼?”
“我?怎么能怪我呢?我不过是说了个法子,真正去做的,始终都是那个蠢笨的残魂,以魂养魂,生恶魂,哈,这怎能倒打我一耙呢?要怪,难道不应该怪自己心中的恶念?我不过是提供一份愿望的实现路径罢了,持刀杀人者,怎能冠以刀罪恶之名?”
“一派胡言,你敢说你没有蛊惑?你没有煽动?你所谓的刀,早已沾上了恶欲的腐血,又怎能声称自己无辜?别忘了,当初你可是残害了不少人。”
“哈……”黑猫轻蔑地抬眸,站起身,前爪抓地,后腰拉开,伸着懒腰,“当然,当然,不仅是过去,只要我能出来,所有人,所有的生命,都将再一次死在我的手……哦不,是爪下,我要看人们失去所爱,痛哭流涕的绝望表情,看你所珍视的一切,尽数被砸得粉碎,被我一颗颗拾捡起来,在你面前炫耀。”
黑猫笑出了声,却又突然看向我。
“至于你,【至高】!你已失去你的王国,我不必效忠愚笨的蠢徒,等我出来之后,第二个,解决的便是你,我将彻底终结,终结你的存在。”
说完,黑猫浑身抽搐,嘴角冒出白沫,绿色的眼眸瞬间翻白,瘫死在屋顶,顺着瓦片摔落下来,再无动静。
“……”
师傅看着那只黑猫,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从挎包中抽出一道黄符,放在猫的身上。
“走吧。”
师傅开口。
“欸?”
“换一个地方。”
“哦……好的。”
我点点头。
看着黄符焚烧黑猫的身躯,一缕一缕黑烟冒出,渐渐消散在云烟之外。
然后转身,跟上了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