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阳光，还带着点未散的凉意，透过“林记面包屋”的木框窗户，在操作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夏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爸爸留下的旧面杖——杖身上刻着小小的菠萝纹，是爸爸亲手雕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光滑。他一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晓的话、手心的金光，还有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小男孩，直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毛茸茸的黄色小团子，绕着菠萝包飞个不停。
“叮铃——”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打断了林夏的思绪。他抬头，就看见苏晓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个玻璃罐，兴冲冲地跑进来，罐子里的草莓酱晃出淡淡的粉色，在晨光里像流动的晚霞。
“林夏！我来了！”苏晓把玻璃罐放在操作台上，喘着气，额头上还沾着晨跑的薄汗，“你看，这是我昨天晚上自己做的草莓酱！我妈妈以前说，草莓酱配菠萝包最好吃，能引出最甜的味道。今天用这个做菠萝包，肯定能让你看到啵啵——哦不对，是看到那个小团子！”
林夏看着桌上的玻璃罐，罐口还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莓，旁边写着“苏晓牌草莓酱，超甜！”。他心里莫名一软，却还是皱了皱眉：“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可能……可能你看到的只是错觉，是面包的热气让你产生了幻觉。”
其实他自己也不信这个说法——昨晚他偷偷拿了一个自己做的菠萝包，放在手心反复看，虽然没看到小团子，却清晰地感觉到手心的金光比平时更亮了，甚至能隐约摸到一丝软软的暖意，像有个小小的东西在手心轻轻蹭着。可爷爷的话总在耳边响：“小夏，做面包要脚踏实地，别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骗人的。”爷爷还在医院躺着，他要是真相信“精灵”这种事，会不会被爷爷骂不务正业？
“才不是幻觉！”苏晓急得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抓起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草莓香立刻飘了出来，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你闻！这个草莓酱里有‘开心’的味道！我昨天做的时候，想着妈妈以前陪我摘草莓的事，肯定能让小团子出来！你就试一次嘛，要是这次还看不到，我以后再也不烦你了！”
苏晓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语气里带着恳求，让林夏想起小时候缠着爸爸教他做面包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举着小小的面团，说“爸爸再教我一次嘛，这次我肯定能做好”。爸爸总会笑着揉他的头发，说“好，再试一次，做面包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还有真心”。
林夏的心动了动。他看着操作台上的面粉、黄油，还有苏晓手里的草莓酱，又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举着菠萝包，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在说“试试吧，爸爸说过，面包里有奇迹”。
“好吧。”他终于松口，站起身，把面粉倒进陶瓷碗里，“就试一次。不过先说好了，要是还是什么都没有，你就别再提‘小团子’的事了。”
“耶！太好了！”苏晓欢呼一声，立刻凑到操作台边，主动拿起打蛋器，“我来帮你打黄油！我妈妈以前做蛋糕，都是我帮她打黄油的！”
林夏看着她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按照林家的老配方，先把黄油和糖打发，指尖触到黄油的瞬间，手心的暖意又涌了上来，比平时更明显。苏晓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说她妈妈以前怎么教她选草莓，说她昨天为了做草莓酱，差点把厨房的锅烧糊，说她转学来星华中学，就是因为听说附近有一家百年面包店，想过来试试能不能尝出味道。
“我妈妈走之前，还跟我说‘晓星，一定要找到能让你尝出味道的东西，那是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苏晓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打蛋器的动作也慢了些，“我一直没找到，直到昨天吃到你的菠萝包，才第一次感觉到‘甜’的影子。”
林夏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面粉勺停在半空。他想起爸爸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说“小夏，要守住这家面包店，守住我们的味道，这是爸爸留给你的责任”。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哭，现在才明白，味道里藏着的，不仅是食物的香气，还有亲人的牵挂和心意。
“好了，黄油打好了。”苏晓把打蛋器递给林夏，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接下来放草莓酱吗？放多少？”
“先放两勺，太多会太甜，掩盖住菠萝包本身的香味。”林夏接过打蛋器，把草莓酱拌进黄油里，粉色的果酱和淡黄色的黄油混合在一起，像融化的晚霞，甜香更浓了。他又加入面粉、鸡蛋，开始揉面——指尖触到面团的瞬间，手心的金光突然亮了起来，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着面团，连苏晓都惊呼出声。
“你看！你的手发光了！比昨天更亮！”苏晓指着林夏的手心，眼睛瞪得溜圆。
林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金光，心里的怀疑一点点消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团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跳动，和他的手心呼应着，像两颗心在同步跳动。他揉面的动作更轻柔了，像是在呵护一个易碎的珍宝。
“三次醒发，两次刷糖，对吧？”苏晓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昨天你跟我说的，林家菠萝包的秘诀。”
林夏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爸爸说，三次醒发能让面包更软，两次刷糖能让酥皮更脆，更重要的是，醒发的时候要想着吃的人开心的样子，这样面包才会有‘灵魂’。”
“那我来帮你醒发！”苏晓立刻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发酵箱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面团，“我想着晓星吃面包时的样子，想着妈妈笑的样子，这样面团里的小团子肯定会很开心！”
林夏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突然觉得很安定。以前做面包，都是他一个人，爷爷病倒后更是冷清，现在有苏晓在旁边陪着，虽然吵了点，却让这家老店有了久违的热闹，像爸爸还在的时候一样。
醒发、擀酥皮、刷糖、放进烤箱——每一个步骤，林夏都做得格外认真，手心的金光一直没消失，甚至在他把面包放进烤箱的瞬间，金光闪了一下，像在跟他打招呼。苏晓在旁边倒计时，“还有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声音里满是期待。
“叮——”烤箱的提示音终于响起，像一声小小的号角。
林夏深吸一口气，戴上隔热手套，慢慢打开烤箱门——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比平时的菠萝包更甜，却不腻，草莓的清香混着黄油的奶香，在空气里弥漫开来。更让人震惊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黄色小团子，正从最上面那个菠萝包的酥皮里蹦出来，浑身覆盖着软乎乎的金色绒毛，一对透明的小翅膀像蝉翼一样轻轻颤动，翅膀上还沾着一点酥粒，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个会飞的小棉花糖。
“哇！真的有！”苏晓尖叫起来，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操作台。
小团子在空中转了个圈，发出清脆的“啾啾”声，然后朝着林夏飞过来，停在他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声音像含着糖一样甜：“你好呀！我叫啵啵！是你的味觉精灵！终于等到你能看见我啦！”
林夏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烤箱的门把，眼睛直直地盯着肩膀上的啵啵。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啵啵身上的暖意，和他手心的温度一模一样，甚至能闻到啵啵身上淡淡的菠萝香，像刚出炉的面包。这不是幻觉，不是梦，是真的有一个味觉精灵，住在他做的面包里。
“你……你真的是我的味觉精灵？”林夏的声音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怕碰坏这个软乎乎的小团子。
啵啵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他的手心，转了个圈，金色的绒毛在他的手心里蹭来蹭去，痒痒的：“对呀！我从你第一次揉面的时候就跟着你啦！那时候你才五岁，把面粉弄得满脸都是，还哭着说‘爸爸，面团不听话’，超可爱的！”
林夏的眼眶突然红了。五岁那年的事，他自己都快忘了，只记得爸爸笑着帮他擦脸，说“面团要慢慢揉，就像跟它交朋友一样”。原来那时候，啵啵就已经在他身边了，看着他一点点学会做面包，看着他从一个爱哭的小孩，长成能撑起一家店的少年。
“那……那我爷爷尝不出味道，是不是因为你不在他做的面包里了？”林夏急切地问，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啵啵能让他看见，是不是也能让爷爷重新尝出味道？
啵啵的翅膀垂了下来，金色的绒毛也变得有些暗淡，声音低了下去：“不是哦……是因为有坏东西，把爷爷的味觉吃掉了。那种坏东西叫噬味者，专门吃人类的味觉和食物里的情绪，还会毁掉有精灵的面包。我之前一直躲着它们，不敢出来，怕被它们发现。昨天苏晓吃面包的时候，我感觉到她心里有很浓的‘想念’，那种情绪能保护我，我才敢出来的。”
“噬味者？”林夏和苏晓异口同声地问，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林夏想起爷爷病倒前，总说“最近店里的面包好像少了点味道”，想起苏晓说她五年前突然尝不出味道，难道都是噬味者搞的鬼？那个神秘组织，难道就是操控噬味者的人？
“对呀，噬味者长得黑黑的，没有脸，会躲在阴影里，专门找有情绪的食物和味觉灵敏的人。”啵啵的声音更紧张了，小翅膀不停地颤动，“我以前见过一次，它把一个老奶奶的味觉吃掉了，老奶奶再也尝不出她孙子做的蛋糕的味道，哭得好伤心……”
苏晓的眼圈红了，她抓住林夏的胳膊，声音带着恐惧：“那……那我的味觉，是不是也是被噬味者吃掉的？我妈妈的味觉，会不会也是……”
林夏还没来得及回答，啵啵突然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绒毛瞬间绷紧，小翅膀直直地指向窗外，声音带着急促的尖叫：“不好！有坏东西来了！是噬味者！它在附近！”
林夏和苏晓立刻朝着窗外看去。面包店对面是一排老槐树，树叶茂密，在晨光里投下浓密的阴影。就在他们看过去的瞬间，一个黑色的人影从树影里闪过——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朝着面包店的方向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贪婪和恶意。
“快！把面包藏起来！噬味者在找能‘发光’的面包，找到就会毁掉！”啵啵尖叫着，一下子钻进林夏的口袋里，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金色的绒毛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它能感觉到精灵的气息，我们不能被它发现！”
林夏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把冷却架上的草莓菠萝包放进旁边的储藏柜，关上柜门，又用一块布盖住柜子，挡住里面的香气。苏晓也帮忙把操作台上的面粉、草莓酱都收起来，手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两人躲在操作台后面，透过柜子的缝隙，偷偷看着窗外。那个戴黑色面具的人影还站在树影里，没有离开，似乎在确认面包店有没有“发光”的面包。过了一会儿，人影似乎没感觉到精灵的气息，慢慢后退，消失在树影深处，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寒意，像冬天的风，吹得人心里发毛。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林夏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苏晓也靠着墙坐下，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口袋里的啵啵探出头，小翅膀还在微微颤动：“还好它走了……要是被它发现我，不仅我会被吃掉，你以后做的面包也再也不会有情绪了，人类也会慢慢失去味觉，变成只能吃‘无味食物’的木偶。”
林夏握紧了拳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看着口袋里的啵啵，看着旁边的苏晓，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举着菠萝包，笑得那么开心。他不能让噬味者毁掉这一切，不能让爷爷永远尝不出味道，不能让苏晓再也找不到“甜”的感觉，更不能让爸爸留下的面包店，变成没有情绪的“无味”店铺。
“啵啵，”林夏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你知道怎么对抗噬味者吗？我们不能一直躲着，我们要把爷爷的味觉找回来，把被吃掉的味觉都找回来。”
啵啵的眼睛亮了起来，金色的绒毛也恢复了光泽：“我知道！只要找到更多有‘真心情绪’的食物，唤醒更多味觉精灵，就能组成‘味觉屏障’，对抗噬味者！而且，你家的菠萝包配方，是百年前的‘契约配方’，能召唤最强大的味觉精灵，是对抗噬味者的关键！”
“契约配方？”林夏愣住了，他从来没听爸爸或爷爷说过这个。
“对呀！”啵啵飞到他的手心，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你爸爸肯定没告诉你，因为他怕你有危险。但现在不一样了，噬味者已经找到这里了，我们必须尽快唤醒契约配方里的强大精灵，不然整个城市的人，都会慢慢失去味觉！”
苏晓也凑过来，眼里满是坚定：“林夏，我跟你一起！我的味觉是被噬味者吃掉的，我一定要找回来！而且，我能看见啵啵，说不定我也能帮上忙！”
林夏看着手心的啵啵，看着身边的苏晓，心里的犹豫和害怕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勇气和决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操作台上，温暖而明亮，空气中还残留着草莓菠萝包的甜香，那是“开心”和“想念”的味道，是对抗黑暗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储藏柜前，打开柜门，拿出一个草莓菠萝包。面包的香气立刻涌了出来，啵啵在他的手心开心地转着圈。林夏咬了一口面包，草莓的甜和菠萝包的香在嘴里化开，带着啵啵的暖意，带着苏晓的期待，带着爸爸和爷爷的牵挂。
“好，”他看着苏晓和啵啵，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一起，对抗噬味者，守护味觉，守护这家面包店。”
口袋里的照片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微微发烫，像爸爸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夏，做得好”。而窗外的树影里，似乎还有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一场关于味觉和契约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