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记面包店的打烊铃在暮色里响了第三遍时,林夏终于把最后一盘冷却的奶酥包放进玻璃柜。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橱窗洒进来,落在操作台上那本翻卷了边的旧食谱上——那是父亲留下的,封面沾着经年累月的面粉痕迹,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苏晓正帮着擦桌子,看到林夏盯着食谱发呆,放轻了动作。自从小巷里遇到那个面具人,林夏就总这样,时不时走神,眉头拧成个小疙瘩,连揉面时都比平时用力几分。啵啵蹲在收银台的糖罐上,小爪子扒着罐口,也没了平时抢吃的兴致,只是时不时用圆溜溜的眼睛瞟林夏一眼。
“要不……我们再想想面具人的话?”苏晓放下抹布,走到林夏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食谱封面,“他说认识叔叔,说不定爷爷知道些什么?毕竟爷爷以前也是面包店的主人。”
这话像颗小石子,砸开了林夏心里的迷雾。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对哦!爷爷以前和爸爸一起守着这家店,说不定他知道噬味者的事!”
爷爷去世得早,林夏对他的印象大多停留在模糊的童年——爷爷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操作台上揉面时,后背挺得笔直,还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每次烤好菠萝包,都会先捏一个小的,塞到他手里,说“夏夏先尝,给爷爷说说甜不甜”。可关于面包店之外的事,爷爷从没提过,就像父亲一样,都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爷爷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们去看看吧!”林夏拉着苏晓的手腕,快步往面包店后院走。后院那间小瓦房,就是爷爷以前住的地方,自从爷爷去世后,父亲就没动过里面的东西,只是偶尔会进去打扫。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床头摆着一个掉漆的床头柜,上面还放着爷爷生前用的老花镜和一个搪瓷杯。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尘埃在光里轻轻飞舞,安静得像时间没在这里流动过。
“我们分头找找?”苏晓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份宁静。林夏点点头,走到床头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件旧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盒子。
他心里一动,伸手拿起红布包。布包摸起来硬硬的,像是裹着什么方形的东西。解开红布时,林夏的呼吸都屏住了——里面是一本深棕色封面的日记,封面上没有字,只在角落烫着一个小小的菠萝包图案,和面包店招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日记的锁孔生了点锈,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找到东西了!”林夏回头喊苏晓,啵啵立刻从他口袋里跳出来,凑到日记旁:“哇!这上面有契约的气息!肯定藏着秘密!”
可日记锁着,没钥匙怎么打开?林夏皱着眉,指尖摩挲着锁孔,突然想起什么——面包店的仓库里,挂着一把老门钥匙,是爷爷那时候用的,据说从来没换过,父亲说那是“面包店的根”,一直挂在仓库墙上当念想。
“我去拿钥匙!”林夏转身就往仓库跑,苏晓和啵啵跟在后面。仓库里堆着面粉袋和烤箱零件,墙上果然挂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小小的菠萝纹,和日记的锁孔刚好匹配。
回到爷爷的房间,林夏拿着钥匙,手微微发抖——他不知道日记里藏着什么,既期待又紧张,像小时候等着爷爷揭开烤箱盖,想知道菠萝包烤得好不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开了。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是爷爷熟悉的字迹,工整又带着点潦草,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菠萝包:“今日烤了三炉菠萝包,夏小子(林夏的父亲)说要加奶酥馅,试了试,果然更甜了。小精灵今天又来偷面包,被我抓了个正着,给了它一个小的,倒是乖巧了不少。”
“小精灵?”啵啵一下子蹦到纸页上,小爪子指着那句“小精灵”,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说的是我吗?不对,应该是我的前辈!你看你看,这里还有画!”
林夏顺着啵啵指的方向看去,第二页的空白处,画着一个和啵啵长得一模一样的黄色小精灵,正抱着一个迷你菠萝包,嘴角还沾着面粉。下面写着:“精灵是味觉契约的守护者,菠萝包是唤醒契约的钥匙,千万不能让‘无味盟’的人找到精灵,否则大家的味觉都会被夺走。”
“无味盟?”苏晓的声音带着惊讶,“难道之前的面具人,还有那个噬味者,都是无味盟的?”
林夏继续往下翻,日记里记满了关于面包店、菠萝包和精灵的事——原来爷爷年轻时就和精灵签订了味觉契约,靠着菠萝包的力量,守护着这条巷子的味觉;无味盟是一个专门掠夺人类味觉的组织,他们觉得“味道是多余的情感”,想让全世界都变成没有味觉的“无味世界”。
一页一页翻过去,林夏的心情越来越复杂。原来爷爷和父亲一直守着的,不只是一家面包店,还有这么大的秘密。他们每天烤面包、卖面包,看似平凡的日子里,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坚持。
可翻到第12页时,林夏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这一页被人硬生生撕掉了,只剩下半张纸,纸上只留着半句没写完的话:“黑色盒子在……”后面的内容被撕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纸屑都没留下。
“谁撕了这一页?”林夏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心里又惊又气。这页肯定藏着关键信息,“黑色盒子”是什么?它在什么地方?偏偏最关键的内容被撕了。他想起爷爷平时对他的疼爱,想起父亲默默守着面包店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外人——他们都知道这么多事,却从来没告诉过他,哪怕一句提醒都没有。
“夏夏……”啵啵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轻轻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软软的,“爷爷肯定是怕你危险才藏起来的。你想啊,无味盟那么可怕,爷爷要是告诉你了,你肯定会想帮忙,他怎么舍得让你冒险呢?”
苏晓也走到他身边,拿起日记,仔细看着那页撕痕:“你看撕痕很整齐,应该是很小心地撕下来的,不像是被敌人强行撕的。说不定是爷爷或者叔叔自己撕的,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尤其是不想让你看到,怕你卷进来。”
林夏咬着下唇,指尖用力捏着纸页,指节都泛白了。他知道苏晓和啵啵说得有道理,可心里还是堵得慌——他想和爷爷、父亲一起守护面包店,想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从一本残缺的日记里,拼凑那些被隐瞒的过往。
“再往下翻翻吧,说不定后面还有线索。”苏晓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安慰。
林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日记内容渐渐少了,大多是记录面包的配方,偶尔提到“无味盟的人又在附近活动,要多加小心”,还有几页画着菠萝包的改良方案,旁边标注着“夏小子说这个配方更适合唤醒契约”,看得出来,父亲那时候已经在跟着爷爷学习守护味觉的事了。
翻到最后一页时,林夏的指尖突然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纸页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他心里一动,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些毛糙,上面的字迹,林夏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父亲的字!和食谱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带着点刚劲的笔锋:
“爸,第12页我撕了。夏夏还小,这些事太危险,等他17岁,再把真相告诉他。黑色盒子我藏好了,在……(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看不清了)”
林夏拿着纸条的手猛地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原来撕页的人是父亲!不是别人,是他最亲近的父亲!
“叔叔为什么要撕页?还要等你17岁才说?”苏晓凑过来看纸条,眉头皱了起来。林夏今年16岁,还有半年就17岁了,难道17岁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啵啵也凑过来,小爪子扒着纸条边缘,小声嘀咕:“17岁……难道和味觉契约的觉醒有关?我记得前辈说过,契约守护者要到特定年龄,才能完全掌握菠萝包的力量。”
林夏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纸条和日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父亲撕页是为了保护他,爷爷藏日记也是为了保护他,可这份“保护”,却让他离真相越来越远。黑色盒子是什么?父亲把它藏在了哪里?17岁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还有无味盟,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夏记面包店?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樟木味似乎更重了些。林夏走到爷爷的床边,轻轻坐下,抚摸着床单上的褶皱——这里曾是爷爷睡了几十年的地方,他仿佛能看到爷爷坐在床边,写日记时认真的样子,看到父亲偷偷进来,撕掉第12页时纠结的神情。
“我们一定会找到真相的。”苏晓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暖暖的,像小时候爷爷塞给他的热菠萝包,“等你17岁,我们一起揭开所有秘密,不管是黑色盒子,还是无味盟,我们都一起面对。”
啵啵跳到林夏的膝盖上,用小脑袋蹭他的手心:“对呀对呀!还有我呢!我可是最厉害的味觉精灵,肯定能帮你找到黑色盒子的!”
林夏看着身边的苏晓,又看了看膝盖上的啵啵,心里的堵得慌的感觉慢慢散了。他握紧手里的纸条,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父亲和爷爷藏了多少秘密,不管17岁会遇到什么,他都要找到真相,守住这家面包店,守住大家的味觉,就像爷爷和父亲当年做的那样。
他把日记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红布包,站起身:“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仔细想想线索。”
走到门口时,林夏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台灯的光落在柜角,他好像看到那里有个小小的印记,像是用指甲刻的,形状很像日记里画的菠萝包图案。他心里一动,却没多说,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印记。
回到面包店,林夏把红布包锁进收银台的抽屉里。橱窗外面,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不知道,在他锁上抽屉的那一刻,面包店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色的影子正静静地站着,面具下的视线,死死盯着收银台的方向,直到他转身走进后厨,才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而林夏口袋里的啵啵,突然打了个寒颤,小爪子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它好像闻到了,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属于无味盟的气息,比上次面具人身上的,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