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的“夏之风”面包店,还没来得及染上街道的喧嚣。暖黄的灯光从橱窗里透出来,把门口那排挂着的木质面包牌照得发亮,上面用朱砂写的“奶昔包”“菠萝包”“可颂”几个字,沾着点刚擦过的水渍,透着股烟火气。
林夏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插进温热的面团里,指尖感受着麦粉与水融合后的柔软触感。酵母在面团里悄悄发酵,带着淡淡的酒香,混着烤盘里预热的黄油香,本该是让他安心的味道,可今天他的心思却总飘到别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三次,是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说爷爷凌晨又醒了一次,念叨着面包店的烤箱有没有关好。
“别走神啦,面团要揉不均匀了。”苏晓端着一盆洗好的草莓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操作台边缘,顺手拍了拍林夏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卫衣,脖子上的菠萝包项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银色的光泽落在面团上,像撒了颗小糖粒。
“知道了。”林夏回过神,用力揉了揉面团,把心里的焦虑都揉进那团柔软里。爷爷已经住院一周了,医生说只是劳累过度引发的低血糖,可他总觉得不安——自从父亲留下的日记里提到“噬味者”和“灰粉”,又遇到苏晓说的那些事,他总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找上门,尤其是爷爷还在医院,面包店就他和苏晓两个人照看。
“再想爷爷的话,等会儿我们送完第一批面包,就去医院看看他好不好?”苏晓看出他的心思,拿起一个小面团,学着他的样子揉了起来,“反正现在离开门还有半小时,护工说爷爷早上想吃刚出炉的奶昔包,我们正好带几个过去。”
林夏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苏晓总是这样,能精准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就像当初父亲的菠萝包,总能精准地唤醒她的味觉。他正想说话,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响了一声——这个点很少有客人来,通常要等到七点面包全部出炉,才会有街坊邻居陆续上门。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男人个子很高,西装熨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连皮鞋都擦得锃亮,和面包店里暖乎乎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橱窗里的面包,最后落在操作台上的奶昔包模具上。
“一个奶昔包。”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蒙着一层纱布,听不出情绪。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转身从刚出炉的烤盘里拿起一个奶昔包——外皮金黄,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糖粉,还冒着热气。他用纸袋装好,递给男人,接过对方递来的零钱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男人的手,只觉得那双手冰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男人接过面包,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角落的那张桌子旁坐下。那张桌子靠着烤箱,视野很好,能清楚看到操作台上的一切。他把面包放在桌上,却没吃,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前,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在预热的烤箱,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苏晓凑到林夏身边,小声说:“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来了三天了?”
林夏点头,眉头皱了起来。确实,从三天前开始,每天早上这个点,这个男人都会准时来,每次都只买一个奶昔包,然后坐在那个角落,盯着烤箱看半小时,之后就起身离开,全程不说一句话,也不碰桌上的面包。
第一天他以为只是普通客人,第二天觉得有些奇怪,直到今天第三次看到,心里的警惕感越来越强。尤其是刚才递面包时,他闻到男人身上飘来一股很淡的味道——像烧焦的麦粉,带着点阴冷的气息,和父亲日记里写的“噬味者的灰粉味”几乎一模一样。
“我刚才闻到他身上有灰粉味。”林夏压低声音,一边假装整理烤盘,一边用余光瞟向男人,“和日记里写的一样,但是我没有证据,直接质问的话,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苏晓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的菠萝包项链,小声说:“那怎么办?他一直盯着烤箱,会不会对烤箱里的面包有想法?或者……对我们的‘味觉契约’有想法?”
林夏心里一紧。父亲留下的日记里说,烤箱是面包店的“契约核心”,很多带有“味觉魔力”的面包都需要在这个烤箱里烤制,要是烤箱出了问题,或者被噬味者破坏,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爷爷还在医院,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应对突发状况。
“我担心爷爷,也担心这里。”林夏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要是他真的是噬味者,我们两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可现在又不能不管。”
苏晓咬了咬嘴唇,眼睛转了转,突然拉了拉林夏的袖子:“不然……我们假装送面包,过去靠近他看看?就说刚出炉的面包,免费送他一个尝尝,这样既能靠近他,又不会引起怀疑,说不定还能闻到更多味道,或者看到什么线索。”
林夏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他拿起一个刚烤好的菠萝包,上面还带着酥脆的外皮,冒着热气。苏晓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朝着角落的桌子走去。
“先生,这是我们刚出炉的菠萝包,免费送给您尝尝。”林夏把菠萝包放在男人面前的桌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菠萝包上,又缓缓移到林夏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什么。过了几秒,他伸出手,想要拿起菠萝包,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林夏的手的瞬间,林夏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味道涌进嘴里——
不是之前的灰粉味,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味道:像温热的牛奶,带着淡淡的甜,那是“保护”的味道;可同时,又混杂着之前那种阴冷的灰粉味,像是甜牛奶里掺了点焦糊的杂质,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皱起了眉头。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微一顿,立刻收回了手。他没有拿起菠萝包,只是重新看向烤箱,声音依旧低沉:“谢谢,不用了。”
林夏和苏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这个男人身上既有噬味者的灰粉味,又有“保护”的情绪,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两人回到操作台前,林夏还在回味刚才那两种矛盾的味道。“他身上有保护的情绪,”林夏小声对苏晓说,“和灰粉味混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想保护什么,还是想保护谁。”
苏晓也皱着眉:“会不会……他不是纯粹的噬味者?或者他有什么苦衷?”
就在两人猜测的时候,角落里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个没动过的奶昔包,朝着门口走去。林夏和苏晓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男人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夏一眼。那一眼很快,却像是带着某种暗示。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朝着林夏递了过来。
林夏快步走过去,接过纸条。男人没有停留,转身推开门,风铃再次响起,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街道尽头,只留下一个挺拔却孤单的背影。
林夏立刻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黑色钢笔写的字,字迹遒劲有力,却带着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满月那天,别开烤箱。”
“满月那天,别开烤箱?”林夏念出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他抬头看向苏晓,苏晓也凑过来看纸条,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满月是什么时候?为什么满月那天不能开烤箱?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提醒他?一连串的疑问在林夏脑海里盘旋。他想起男人身上矛盾的味道——灰粉味和保护的情绪,更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
“满月……”苏晓喃喃自语,“再过五天就是满月了。他说别开烤箱,是不是满月那天会有危险?和噬味者有关吗?”
林夏握紧手里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走到烤箱前,看着里面正在烤制的面包,烤箱的温度透过金属壁传出来,带着熟悉的暖意,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父亲的日记里没有提到满月和烤箱的关系,那个男人的提醒,到底是善意的警告,还是恶意的陷阱?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林夏立刻接起,电话那头护工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小林啊,你爷爷刚才又念叨烤箱,还说‘满月要关紧烤箱门’,你赶紧来医院一趟吧,他好像有话要对你说。”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爷爷竟然也提到了满月和烤箱!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早就注定的事?他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窗外空荡荡的街道,那个黑色西装男人的背影仿佛还在眼前。
“苏晓,我们先去医院看爷爷。”林夏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爷爷也提到了满月和烤箱,他肯定知道什么。还有那个男人,他的立场、满月的危险,说不定爷爷能给我们答案。”
苏晓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保温袋,装了几个刚出炉的面包:“好,我们现在就去。不管那个男人是敌是友,只要我们弄清楚满月那天会发生什么,就能提前准备。”
两人锁好面包店的门,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清晨的阳光已经升得很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可林夏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重——满月那天到底会发生什么?烤箱里藏着什么秘密?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到底站在他们这边,还是站在噬味者那边?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心头,而医院里的爷爷,或许就是解开这团乱麻的关键。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关于满月、烤箱和神秘男人的谜题,才刚刚开始,而背后牵扯出的,是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味觉契约”秘密,还有父亲当年留下的,未完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