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食堂的餐桌上,却暖不透空气里的沉闷。林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目光却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三张桌子——那里坐着张琪、李默和陈小雨,三个平时最活跃的同学,此刻却都对着餐盘里的饭菜发愣,筷子动都没动一下。
“还是尝不出味道吗?”林夏走过去,把手里的面包放在张琪面前。张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吃早餐,突然就什么味道都没了。我妈给我带的肉松饭团,以前我能吃出米的甜和肉松的咸,现在嚼着就像在啃纸。”
旁边的李默也叹了口气:“我也是,连最喜欢的草莓牛奶都喝不出甜味了,刚才喝了一口,跟喝白开水似的。”陈小雨更是直接趴在桌上,声音带着哭腔:“我妈说我是不是故意挑食,可我真的尝不出来啊……”
林夏的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已经是三天里学校出现的第三批“无味者”了,前几天是隔壁班的两个同学,现在又轮到张琪他们三个。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噬味者活动频繁时,会有大量普通人失去味觉”,心里隐隐不安——难道噬味者已经开始在学校里活动了?
“你们别担心,我有办法。”林夏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语气坚定,“今晚我给你们做‘唤醒菠萝包’,明天带来给你们吃,肯定能让你们恢复味觉。”
张琪三人眼睛一亮,张琪抓着林夏的胳膊:“真的吗?林夏,你可别骗我们!”林夏点点头,他想起之前帮王奶奶恢复味觉的事,又想起苏晓说的父亲的菠萝包,心里有了底气——只要用真心和情绪做出来的菠萝包,一定能唤醒他们的味觉。
放学后,林夏拉着苏晓直奔“夏之风”面包店。推开店门,暖融融的麦香扑面而来,可林夏却没心思感受这份熟悉的温暖,径直走向操作台,开始准备做菠萝包的材料。
“你真的要做三个吗?”苏晓帮他系好围裙,看着他熟练地称量面粉,“之前你帮王奶奶做一个,就说有点累,现在一下子做三个,会不会太勉强了?”
林夏揉着面团,手腕微微发酸,却还是笑了笑:“没事,张琪他们还等着呢。你忘了,我爸以前一天能做几十个唤醒面包,我这点工作量不算什么。”话虽这么说,他却想起昨天揉面团时,手指突然发麻的感觉,只是现在救人要紧,他没心思多想。
苏晓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只好不再多劝,转身去准备馅料。案板上的黄油块慢慢软化,散发出淡淡的奶香味,苏晓一边搅拌馅料,一边时不时看向林夏——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平时揉面团时流畅的动作,今天却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第一个菠萝包,给张琪。”林夏拿起一团揉好的面团,指尖轻轻按压,脑海里浮现出张琪平时帮同学讲题的样子,她总是很热心,哪怕自己没考好,也会笑着安慰别人。“要加一点阳光的味道,像她的笑容一样温暖。”他轻声说着,把面团捏成圆弧形,裹上馅料,再小心翼翼地铺上菠萝皮,用叉子划出细碎的纹路。
烤箱预热的声音响起,第一个菠萝包送进去时,林夏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苏晓赶紧递过一杯温水:“先歇会儿吧,喝口水再做。”林夏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可太阳穴却开始隐隐作痛。
“没事,继续。”他放下水杯,拿起第二个面团。这个是给李默的,李默喜欢打篮球,每次打完球都会买一瓶冰镇可乐,笑着和大家分享。“要加一点汗水的咸和分享的甜。”林夏的指尖带着情绪揉着面团,可这次,他明显感觉到力气不如刚才,面团揉了很久才达到想要的柔软度。
第二个菠萝包送进烤箱时,林夏靠在操作台上,喘了口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橱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脸色有些苍白。苏晓皱着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真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林夏摆摆手,拿起第三个面团。这个是给陈小雨的,陈小雨喜欢画画,经常把画好的小卡片送给同学,卡片上总是画着甜甜的糖果和面包。“要加一点颜料的清香和卡片的甜蜜。”他集中精神,把对陈小雨的祝福都揉进面团里,可这次,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阵黑影,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差点把面团掉在地上。
“林夏!”苏晓赶紧扶住他的胳膊,“别做了,我们明天再做行不行?”
“不行,陈小雨今天哭了好久,我想让她明天就能尝到味道。”林夏咬着牙,坚持把第三个菠萝包做好,铺上菠萝皮,划好纹路,慢慢放进烤箱。就在他关上烤箱门的瞬间,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夏!”苏晓惊呼着扑过去,抱住他的身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林夏你醒醒!别吓我啊!”
就在这时,林夏胸口的口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钻了出来——是啵啵。它平时总是圆滚滚的,此刻却瘦了一圈,翅膀也耷拉着,看起来虚弱极了。它飞到林夏的脸颊旁,用小小的爪子轻轻拍着他的脸,声音带着哭腔:“林夏……林夏你醒醒……”
苏晓看着啵啵,心里又急又慌:“啵啵,你知道他怎么了吗?快想想办法啊!”
啵啵落在林夏的胸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他是因为做唤醒面包消耗了太多生命力。”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惊雷炸在苏晓耳边,“你以为唤醒味觉是那么容易的吗?每一个带着情绪的面包,都需要用制作者的生命力做代价。林夏的爸爸以前就是这样,每次做唤醒面包,都会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苏晓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林夏的脸颊,他的脸冰凉,呼吸也很微弱。“那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
“我不知道……我只能用我的力量帮他稳住生命力,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啵啵说着,闭上眼睛,身体散发出淡淡的白光,白光笼罩着林夏的身体,慢慢渗入他的皮肤。
不知过了多久,林夏的手指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苏晓哭红的眼睛,还有趴在他胸口虚弱的啵啵。“苏晓……你怎么哭了?”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终于醒了!”苏晓扑到他身上,却又怕弄疼他,轻轻抱住他的胳膊,“你吓死我了,刚才你突然晕倒,我还以为……”
林夏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一阵愧疚,又有些心疼。他转头看向啵啵,啵啵的翅膀更耷拉了,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啵啵,我到底怎么了?”
啵啵喘了口气,用小爪子指着林夏的胸口:“每次你用情绪做唤醒面包,都会消耗你的生命力。刚才你做第三个面包时,生命力消耗太多,差点就醒不过来了……我用我的力量帮你稳住了,可我现在也没力气了。”
林夏愣住了,他想起父亲日记里那些模糊的记录——“今日做唤醒包三个,略感疲惫”“身体渐沉,恐难再为”,以前他以为只是父亲累了,现在才明白,那是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很微弱,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如果不做面包,就会有人像张琪他们一样失去味觉,像以前的我一样,活在没有味道的世界里。”林夏的声音很轻,带着挣扎,“可如果继续做,我会不会像父亲一样,突然离开?爷爷还在医院,苏晓你还在我身边,我不想走……”
他看着苏晓通红的眼睛,又想起王奶奶恢复味觉时笑着说“终于尝到你爸爸做的味道了”,想起张琪他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对生命的眷恋,对身边人的不舍;一半是对那些失去味觉的人的责任,对父亲未完成的使命的承接。
苏晓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暖暖的,传递着力量:“林夏,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不一定非要你一个人承担。我们可以一起找‘无味盟’,找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说不定他们知道怎么不消耗生命力就能唤醒味觉。”
林夏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可挣扎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苏晓是为他好,可现在张琪他们还等着菠萝包,噬味者还在活动,他没有时间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啵啵突然用最后一点力气,扇动翅膀飞到林夏的手腕旁,用小爪子指着他的手腕:“你看……你的手腕上……”
林夏和苏晓同时低头看去,只见林夏的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记——那是一个迷你菠萝包的形状,和苏晓脖子上的项链很像,颜色很淡,像是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林夏疑惑地问。
啵啵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几乎快要听不见了:“这是……契约印记。你和味觉契约绑定后,每次消耗生命力做面包,印记就会变深。等印记完全变成黑色,你的生命力……就会彻底消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夏的心上。他看着手腕上的菠萝包印记,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印记像是长在了皮肤里,带着淡淡的温度,却让他浑身发冷。
契约的代价,竟然是生命。
父亲当年手腕上,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印记?他的离开,是不是因为印记变成了黑色?
林夏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恐惧,可他看着苏晓担忧的眼神,看着胸口虚弱的啵啵,又想起张琪他们期待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坚定——哪怕印记会变深,哪怕会消耗生命力,他也不能停下。至少现在,他要先让张琪他们恢复味觉,要先找到保护大家的办法。
只是他不知道,这个淡淡的菠萝包印记,不仅代表着契约的代价,还藏着父亲当年留下的秘密——印记变深的同时,也会逐渐唤醒他体内隐藏的“契约之力”,而这份力量,既是保护他人的武器,也是将他推向深渊的诱饵。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面包店的灯光暖融融的,却照不进林夏心里的迷茫。他轻轻握住手腕上的印记,心里暗暗想道:不管契约的终极代价是什么,他都要走下去,不仅为了那些失去味觉的人,也为了找到父亲离开的真相,为了保护身边的苏晓和爷爷。
而在面包店的窗外,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静静站在路灯下,看着橱窗里林夏手腕上的印记,眼神复杂,不知道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他手里捏着一个没动过的奶昔包,指尖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做什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