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黄油,慢慢裹住老街尽头的“林记面包房”。木质招牌上的“林”字边缘已经有些褪色,林夏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纹,指腹下还残留着父亲当年亲手刷漆时,不小心蹭上的焦糖色痕迹——那是她七岁那年,父亲烤完一季的栗子面包,带着满手的甜香给招牌补漆,她踮着脚递刷子,却把漆罐碰翻,溅得招牌边角都是,父亲没生气,只是笑着揉她的头发:“没关系,这样咱们的招牌更特别。”
可现在,这份“特别”却成了绑住她脚步的绳。
面包房的卷闸门只拉下一半,里面还亮着暖黄的灯,爷爷坐在靠窗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块刚出炉的菠萝包,却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酥皮,眼神空洞。自从上周突然患上“无味后遗症”,爷爷就再也尝不出任何味道,哪怕是他最爱的、带着蜂蜜脆底的菠萝包,也只觉得像嚼着没味道的棉絮。
“夏夏,要不……就别去了吧。”爷爷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店不能没人看,我这老毛病,说不定慢慢就好了。”
林夏鼻头一酸,蹲在爷爷面前,握住他布满老茧的手:“爷爷,这店是爸留下的念想,我比谁都舍不得。可您的病只有守护局能治,而且……爸的消息,也全在星海市啊。”她抬头看向窗外,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子酱的颜色,就像父亲当年最擅长做的橘子慕斯的颜色,“我想找到爸,也想让您再尝一口菠萝包的甜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默站在卷闸门外,逆着光,手里捏着两张印着银色纹路的车票,车票边缘泛着淡淡的麦香——那是只有通往“味觉都市”星海市的特制车票才有的味道。“星海市的守护局总部,有唯一能解‘无味后遗症’的‘味觉原液’。”他走到林夏身边,把其中一张车票递过去,“而且我查到,你父亲当年离开,就是因为接到了守护局的卧底任务,他的所有行动记录,都锁在星海市的守护局档案库。”
林夏接过车票,指尖传来纸张的温热,车票上印着“林夏”两个字,字迹像是用融化的巧克力写的,还带着微微的甜意。她抬头看向陈默,他的眼神很亮,像揉了碎星子,可她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店……”
“我已经拜托隔壁张阿姨帮忙照看了,她以前总来咱们店学做蛋挞,肯定会把店守好的。”陈默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一早的火车,再晚就赶不上守护局每月一次的原液调配了。”
爷爷看着两人,轻轻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叉子放下:“去吧,夏夏。找到你爸,也把能治好我的药带回来。这店,等你们回来,爷爷还陪你一起烤菠萝包。”
林夏用力点头,眼眶里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掉在了车票上,晕开了一小片巧克力色的印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夏就背着装满面包和衣物的背包,站在了火车站门口。陈默已经在那里等她了,身边还站着苏晓。苏晓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面包形状,此刻正微微发烫,她时不时用手摸一下,眉头轻轻蹙着。
“苏晓,你脖子不舒服吗?”林夏走过去问。
苏晓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不是,就是这条项链,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发烫,像是在催我们赶紧走,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她低头看着吊坠,“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她说要是遇到和‘味觉契约’有关的事,项链会有反应。”
陈默的眼神动了动,刚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轮子滚动的声音。“等等我!等等我!”陆阳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银色烤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烤箱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可颂”图案,“还好赶上了!我师父说星海市最近不太平,噬味者活动频繁,让我跟着你们,既能保护你们,还能随时烤面包补充能量!”
林夏看着陆阳背上的烤箱,忍不住笑了:“你这烤箱也太大了吧,火车上让带吗?”
“放心!我这是特制的‘便携可颂烤箱’,能折叠,还能当盾牌用!”陆阳拍了拍烤箱,得意地说,“上次遇到噬味者,我就是用它烤了个超大号法棍,直接把噬味者打跑了!”
陈默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帮陆阳把烤箱调整成折叠模式:“好了,火车快检票了,赶紧进去吧。”
四人拿着车票,通过了检票口。通往星海市的火车很特别,车身是淡金色的,像用融化的黄油涂过,车窗是透明的糖霜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走进车厢,座椅是柔软的面包形状,扶手是巧克力做的,就连小桌子,都是用全麦饼干压成的,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啵啵从林夏的背包里探出头,兴奋地跳到小桌子上,用小爪子碰了碰巧克力扶手,立刻开心地叫起来:“哇!是真的巧克力!林夏林夏,我能咬一口吗?”
“别闹,这是公共设施,不能咬。”林夏笑着把啵啵抱进怀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刚烤好的小面包,递给它,“给你吃这个,比扶手好吃多了。”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慢慢向后倒退。林夏靠在座椅上,从背包里翻出一张旧照片——那是她十岁生日时,和父亲在面包房门口拍的。照片上的父亲穿着白色的厨师服,笑得很温柔,正把一个刚出炉的菠萝包递给她。她看着照片,心里的疑惑突然涌了上来,转头看向对面的陈默:“你说我爸是卧底,可他走的时候,为什么连一张字条都没留给我?就算任务再紧急,也该告诉我一声他很安全吧?”
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刚要开口解释,怀里的啵啵突然尖叫起来:“小心!有危险!”
几乎是同时,火车窗外突然飘来一阵灰粉色的雾气,雾气像棉花糖一样,慢慢包裹住了火车,车厢里的光线瞬间变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味——那是噬味者专属的“追踪雾”,只要被这种雾缠上,噬味者就能精准定位目标的位置。
“不好!是噬味者的追踪雾!”陈默立刻站起来,把林夏和苏晓护在身后。陆阳也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拉开背上的烤箱,从里面抽出一根还冒着热气的法棍——这根法棍比普通的法棍粗两倍,表面金黄酥脆,还带着麦香。他握住法棍,用力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盾突然展开,把整个车厢都罩住了,灰粉色的雾气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被慢慢融化。
“大家别慌!我的法棍光盾能挡住追踪雾!”陆阳大声说,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维持光盾需要消耗大量的“味觉能量”,他必须集中精神才能撑住。
林夏抱着啵啵,紧张地看着窗外的雾气。就在这时,雾气突然涌动起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雾里跌了进来,重重地摔在光盾内侧的地板上。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小精灵,穿着绿色的连衣裙,背后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翅膀上沾着灰粉色的雾气,已经有些破损。最让众人惊讶的是,小精灵的胸前,戴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味觉守护局”的字样——那是只有守护局内部人员才有的徽章。
“小精灵!你没事吧?”苏晓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小精灵抱起来。小精灵的脸色苍白,呼吸很微弱,翅膀还在微微颤抖。
陆阳收起了一部分光盾,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屏障挡住雾气:“她戴着守护局的徽章,肯定是守护局的人,怎么会被噬味者的追踪雾伤到?”
陈默也凑过来,仔细看着小精灵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她的翅膀上有噬味者的能量残留,应该是被噬味者攻击了,一路逃到这里的。”
就在这时,小精灵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满是焦急,她抓住苏晓的手指,虚弱地说:“守护局……有内鬼……噬味者……已经知道……”话还没说完,就头一歪,晕了过去。
“喂!你醒醒!”陆阳着急地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摇小精灵,却被陈默拦住了。
“别碰她,她现在很虚弱,需要休息。”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可林夏却注意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精灵,把她放在座椅上,用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转身走到车厢连接处,背对着众人,像是在打电话。
林夏心里有些疑惑,悄悄跟了过去。她躲在门后,看到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那通讯器很小,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泛着冷光,和他平时用的通讯设备完全不一样。陈默按下通讯器上的按钮,屏幕亮了起来,林夏正好能瞥见屏幕上的文字,那些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的一样:“目标已带往星海市,按计划行动。”
林夏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目标?他们是陈默的目标?按计划行动?什么计划?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扶手,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陈默立刻转过头,看到林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迅速把通讯器塞进了口袋,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笑容:“林夏,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担心小精灵?”
林夏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眼前的陈默,还是那个一直帮助她、给她希望的陈默吗?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通讯器?屏幕上的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车厢里的暖黄色灯光照在陈默脸上,他的笑容看起来很真诚,可林夏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她看不懂的秘密。
火车还在向前行驶,窗外的灰粉色雾气渐渐散去,可林夏的心里,却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陈默是内鬼吗?他带他们去星海市,到底是为了帮她找父亲、给爷爷治病,还是另有目的?那个晕倒的小精灵,说的“守护局有内鬼”,会不会和陈默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在林夏的脑海里盘旋,她看着陈默转身走向苏晓和陆阳的背影,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通往星海市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可她却突然觉得,这趟旅程,比她想象中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