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市的清晨还浸在薄雾里,路边的梧桐叶沾着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带着点湿凉的草木气。林夏揣着半块奶酥菠萝包往“甜星小筑”走——昨晚苏晓趴在柜台上念叨了三回“想吃热乎的菠萝包”,他特意留了块,打算今早先烤一炉,让小姑娘一开门就能闻到香味。
刚拐过街角,眼尾突然扫到片刺目的白。
不是平时贴得歪歪扭扭的租房广告,是清一色的白宣传单,从墙根贴到墙头,连电线杆都裹了三层,胶水还没干,风一吹就哗啦啦响,像一群没长齐毛的白鸽子扑腾。林夏皱着眉走近,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纸张,心就“咯噔”沉了下去。
宣传单正中央是张模糊的照片:昏暗的房间里,一个穿白卫衣的人影弯腰站着,手里攥着只泛着光的小团子,正往玻璃罐里塞,罐口印着歪歪扭扭的“生命力吸收装置”。下方用加粗黑字砸出一行字——《警惕!味觉契约者用精灵榨取人类生命力!》,旁边还附了行小字:“星海市37人味觉消失,实为生命力被吸走的假象!”
最扎眼的是右下角的二维码,标着“扫码看契约者恶行实录”。
林夏几乎是手抖着扫了码,视频加载出来的瞬间,他后脊窜起一阵寒意。画面里的“自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小毛边的白卫衣,站在“甜星小筑”的烤箱前——连烤箱上贴的“小心高温”贴纸都一模一样。“他”手里揪着只捏得变形的“菠萝包精灵”,嘴角扯着个僵硬的笑,正往预热好的烤箱里塞。
假的。林夏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的动作像提线木偶,嘴角的弧度是硬生生拉出来的,连精灵翅膀的边缘都有像素断层——分明是有人剪了他上周烤面包的监控片段,再拼上不知道哪来的精灵素材合成的。
“喂!你们看那个!是不是视频里的人?”
有人突然指着他喊,林夏抬头,就见几个路人举着手机围过来,镜头怼得很近,闪光灯“咔嚓”亮了一下,晃得他睁不开眼。“对对对!就是他!衣服都一样!”有人点开视频对照,声音里的厌恶像针一样扎过来,“表面开甜品店,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真恶心!”
“不是我,视频是假的!”林夏往前半步想解释,却被更吵的议论声淹了。
“假的?照片视频都有,你怎么不说是P的?”
“现在的坏人都这么会装,我邻居家小孩上周突然没味觉,肯定是被这种人害的!”
“离他远点!别被吸走生命力!”
混乱里,不知道谁扔过来一个鸡蛋,“啪”地砸在林夏肩膀上,蛋液顺着卫衣往下流,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着股腥气。紧接着,又有烂菜叶和小石子砸过来,林夏下意识往旁边躲,却听见身后传来苏晓的哭声。
“林夏哥!”
苏晓抱着袋面粉跑过来,辫子都跑散了,看到林夏身上的蛋液,眼泪“唰”地就掉下来。她手里的面粉袋没拿稳,“咚”地砸在地上,袋子破了个小口,白花花的面粉撒出来,刚好盖住了从林夏口袋里掉出来的半块菠萝包。
小姑娘蹲在地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扒开面粉,把那块沾了灰的菠萝包捏起来,用袖口蹭了蹭面包皮上的土,眼泪“吧嗒”掉在焦黄色的面包上,晕出一小圈湿痕:“我们明明在救人啊……上周还帮那个小妹妹找回味觉,她还说要给我画精灵呢……怎么就成坏人了……”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像根小针戳在林夏心上。是啊,他们明明在帮人——帮张爷爷的孙子尝出草莓蛋糕的甜,帮卖水果的阿姨女儿品出草莓的酸,帮感冒的大叔找回盐的咸,怎么就成了“榨取生命力”的恶人?
“这群人脑子有病吧!”陆阳气冲冲地冲过来,看到林夏和苏晓的样子,眼睛瞬间红得像要冒火。他一把扯下墙上的宣传单,三两下撕得粉碎,又伸手去扯旁边的,指节都绷得发白。
“别傻站着!”唐椒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低,“我妈以前在居委会待过,最知道这种事——舆论这东西,你越闹越黑,无味盟就等着咱们失态,好编更多瞎话往咱们身上扣!”
陆阳气得攥着拳头发抖:“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造谣?看着苏晓哭?”
“不是眼睁睁看着。”唐椒的目光扫过人群,试图找个能听进去话的人,可大多人还是举着手机拍,嘴里骂骂咧咧,只有少数人露出犹豫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拐杖声传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拐杖头敲着地面,硬是在人群里戳出条路,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老人的手糙得像砂纸,却攥得很紧,指腹还带着点刚摸过农具的土味:“小林啊!你别往心里去!我们知道你是好人!”
林夏愣了愣,认出是张爷爷。上周张爷爷的孙子小宇突然失去味觉,连最喜欢的草莓蛋糕都尝不出味,是林夏让菠萝包精灵溢出点治愈能量,帮小宇找回了味觉。
“张爷爷……”
“我今早看到这些破纸,就知道是瞎编的!”张爷爷转过身,对着周围的人喊,声音洪亮,“我孙子的味觉就是小林救的!之前小宇连糖和盐都分不清,现在能吃能喝,还能跟我抢酥油茶喝,要是小林吸了他的生命力,他能这么精神?”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嘀咕:“真的假的?不会是托吧?”
“谁是托!”张爷爷急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小宇吃蛋糕的视频,“你们看!这是昨天小宇吃草莓蛋糕的样子,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要是被吸了生命力,他能这么欢实?”
“还有我!”卖水果的王阿姨举着手机挤过来,围裙上还沾着草莓汁,“我女儿上周尝不出味,哭着说再也吃不到草莓了,是这小姑娘陪着林夏,给我女儿做了草莓挞,吃完就好了!我这儿还有照片呢!”
“我也是!上周感冒,吃啥都没味,是这小姑娘塞给我块菠萝包,吃完立马就尝出味了!”
“对!我记得他们!之前在广场上帮过好多人,怎么会害人呢?”
越来越多被救过的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慢慢围成个圈,把林夏他们护在中间。有人举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人比划着当时的场景,还有人拉着之前扔鸡蛋的大妈,絮絮叨叨讲林夏怎么帮自己的。
刚才扔鸡蛋的大妈攥着口袋里没扔的鸡蛋,脸涨得通红,走到林夏面前,把鸡蛋塞给他:“小伙子,对不起啊,我刚才太冲动了……我家孙子也没味觉,我一着急就……”
“没事阿姨。”林夏接过鸡蛋,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只要有人信他们,只要他们做的事是对的,就够了。
苏晓擦了擦眼泪,把手里的菠萝包递给他:“林夏哥,你吃点吧,都凉了。”
林夏刚要接,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人群后面的巷口。巷口的阴影里缩着个人,是陈默,穿件黑外套,头压得低,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正往旁边递。接信封的人戴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快遮住眼睛,只能看见个尖尖的下巴,接过信封时,手指飞快蹭了下陈默的手,又缩回去。
林夏的呼吸顿了顿——那人接信封时,鸭舌帽不小心抬了下,他看清了脸。
是小周,守护局的实习生。
上次小周跟着李队长来店里调查精灵事件,还凑在烤箱旁边问他“菠萝包精灵能不能吃”,林夏当时还笑他是个馋鬼,怎么会和陈默偷偷见面?
没等林夏想明白,小周已经把信封揣进兜里,对着陈默点了点头,鸭舌帽又压了下去,转身就往巷口深处的老楼走——那栋楼,正是唐椒之前查到的,无味盟在星海市的秘密据点。
陈默看着小周走进楼,转身就要走,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往林夏这边看。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立刻低下头,快步钻进人群,没了踪影。
林夏攥着菠萝包的手突然僵住,面包皮上的奶酥渣掉在地上。
陈默和小周是什么关系?小周为什么要去无味盟的据点?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更让他心头发凉的是——小周是守护局的人,要是他和无味盟有勾结,那守护局里,是不是早就藏着无味盟的内鬼?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被救者们还在和市民解释,苏晓正踮着脚帮他擦肩膀上的蛋液,可林夏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栋老楼的铁门。
他知道,无味盟的造谣只是个开始。藏在守护局里的内鬼,才是插在他们背后的、最危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