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店后厨的窗户关得严实，蒸汽裹着面粉的白气在屋里打转，闷得人胸口发堵。林夏蹲在案板前，手指戳了戳面前的面团，软塌塌的，像块没醒透的橡皮泥，戳下去就陷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旁边的烤箱上，啵啵蔫蔫地趴着，翅膀耷拉成两瓣小面包片，平时亮得像撒了糖霜的绒毛，这会儿灰扑扑的，连呼吸都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它瞅着林夏戳面团的动作，小声嘀咕：“你心里乱糟糟的，情绪传不到面团里，它醒不了的。”
林夏没说话，拿起面粉袋往案板上撒了层薄粉，试图把面团揉得光滑些。可手指一碰到面团，就想起今早巷口那些扔鸡蛋的手、骂人的嘴，还有陈默和小周在阴影里递信封的画面——守护局的人都能和无味盟勾结，他们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唰”地一下，他把面团揪起来，“啪”地砸在案板上。面粉飞扬起来，落在他的卫衣上，和早上没擦干净的蛋液印混在一起，像块难看的补丁。“醒不了就醒不了！”他的声音带着点闷响，像堵在喉咙里的石头终于吐出来，“做这些破面包有什么用？只会让大家跟着被骂，只会让无味盟盯着我们，连生命力都要被消耗——我到底为什么要守着这个破契约？”
啵啵被他吓了一跳，往烤箱缝里缩了缩，小声反驳：“不是破契约……我们帮过好多人啊……”
“帮人？”林夏自嘲地笑了声，伸手把案板上的面粉扫得漫天飞，“帮人换来的是被当成怪物，换来的是别人指着苏晓的鼻子骂她‘帮凶’，换来的是连守护局都藏着内鬼——这样的‘帮人’，我宁可不干！”
他猛地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面粉袋，头埋在膝盖里。卫衣的帽子滑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听见闷闷的呼吸声。后厨里静得很，只有窗外拉面店客人的说话声飘进来，断断续续的，更显得屋里的沉寂。
“林夏哥……”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晓扒着门框探进头，辫子上还沾着点面粉——她刚才在前面帮拉面店老板端面，听说林夏躲在后厨，就赶紧跑过来了。看到地上散落的面粉和林夏低落的样子，她抿了抿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林夏没抬头，以为是老板进来了，闷声道：“我再待会儿，不会耽误你用厨房的。”
“我不是来催你的。”苏晓蹲在他面前，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忘了王奶奶吗？”
林夏的肩膀动了动，没说话。
“王奶奶恢复味觉那天，吃了你做的桂花糕，眼泪都掉下来了，说终于尝到老伴做的桂花糕的味道了。”苏晓的声音软软的，像在讲一个很珍贵的故事，“还有爷爷，醒过来的时候，拉着你的手说‘想再吃一口你做的菠萝包’，眼睛亮得像星星。还有小宇，上周还跑来店里，说要跟你学做面包，给张爷爷当生日礼物呢。”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个小小的银质菠萝包吊坠，边缘磨得发亮，是她小时候爷爷给她买的，也是她第一次尝出味道时戴的项链。苏晓把项链解下来，轻轻放在案板上的面团旁边。
“这个项链，是我第一次尝到甜味时戴的。”她小声说，“以前我总觉得食物没味道，爷爷就给我买了这个吊坠，说戴着它，就能尝到全世界的甜。后来你帮我找回味觉，我才知道，甜不是吊坠带来的，是有人愿意为你做一份有心意的食物。”
话音刚落，项链突然发出淡淡的金光，像撒了层细碎的糖霜，慢慢裹住旁边的面团。金光里，一股很轻很暖的甜味飘出来——不是奶酥的甜，不是糖霜的甜，是带着点童年回忆的、像第一次吃麦芽糖的甜，混着点委屈后的欢喜，是苏晓小时候第一次尝到味道时的情绪。
林夏猛地抬起头，看着那团发光的面团，眼眶突然热了。他想起王奶奶吃桂花糕时的笑容，想起爷爷咬下菠萝包时满足的眼神，想起小宇举着自己做的丑丑的面包，蹦蹦跳跳地喊“张爷爷快看”——那些画面，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在心里舒展。
他伸手碰了碰面团，这次，面团不再是软塌塌的，而是带着点弹性，像在轻轻呼吸。甜味钻进鼻腔，带着苏晓的心意，也带着那些被他们帮助过的人的心意。林夏的眼泪“吧嗒”掉在面团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我好像……错了。”他声音沙哑，伸手把面团抱在怀里，“我以为面包是用来对抗无味盟的武器，却忘了它本来是什么——它是能让人开心的甜，是能让人想起回忆的暖，是希望啊。”
啵啵从烤箱缝里钻出来，翅膀慢慢展开，绒毛又恢复了亮闪闪的样子，它蹭了蹭林夏的手背：“对呀，面包是希望，你也是。”
苏晓笑了，伸手帮林夏擦掉脸上的面粉：“那我们现在就把它做好，给前面的客人尝尝，好不好？”
林夏点点头，重新站起来，把面团放在案板上。这次，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呵护一件珍贵的东西。他慢慢揉着面团，把心里的委屈、迷茫，还有那些温暖的回忆，都一点点揉进去。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发起来的时候，像个鼓鼓的小气球，透着淡淡的麦香。
“叮——”烤箱预热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林夏把发好的面团放进烤箱，刚关上烤箱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他想念了很久的语气：“夏夏，别相信你看到的‘真相’。”
是爸爸的声音！
林夏的手一抖，烤面包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拉烤箱门，指尖碰到滚烫的门把，烫得他缩了一下，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拉开了门。
烤箱里没有爸爸的身影，只有一个金色的精灵蛋静静躺在烤盘中央。蛋壳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比啵啵的光更暖更亮，表面还带着淡淡的麦香，像刚烤好的菠萝包。
啵啵凑到烤箱门口，翅膀扇得飞快，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是……进化后的精灵蛋！我在契约书里见过图片！可是……这是谁的精灵蛋啊？”
林夏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精灵蛋拿出来，蛋壳暖暖的，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小面包。他盯着精灵蛋，心里满是疑惑——爸爸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这个精灵蛋和爸爸有关吗？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烤箱里？
苏晓也凑过来看，小手轻轻碰了碰精灵蛋，金光闪了闪，好像在回应她。“这个精灵蛋好特别啊，”她小声说，“会不会是……和你爸爸有关的精灵？”
林夏握紧精灵蛋，指尖微微发抖。他想起爸爸失踪前，最后一次给他做菠萝包时说的话：“夏夏，面包里藏着心意，也藏着真相。”
现在，这个突然出现的精灵蛋，是不是爸爸留给她的“真相”？而他看到的陈默和小周的勾结，又是不是无味盟布下的另一个陷阱？
烤箱里的余温慢慢散去，可林夏的心里，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掀起了层层涟漪。他看着手里的金色精灵蛋，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进化后的精灵蛋，更是一把打开真相的钥匙——只是这把钥匙背后，藏着的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