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莓果甜心屋出来时,暮色已经漫过老城区的屋顶。城西的路灯串成暖黄的光链,梧桐叶在风里摇出沙沙的响,把刚才甜品店的惊险都揉得软了些。林夏几人没敢回守护局——赵局长那副“回头算账”的狠劲还在眼前晃,最后是江屿拍板:“去老巷拉面店,我熟,老板是我爸的老伙计,绝对安全。”
拉面店的木门带着旧木头的质感,“吱呀”一声推开时,一股滚烫的豚骨汤香立刻裹了上来,混着焦香的叉烧味,瞬间把身上的寒气都冲散了。店里就两桌客人,角落一对学生正埋着头吸溜拉面,汤汁溅在桌布上也不管。柜台后系着藏青围裙的老爷子抬头,看见江屿就笑出满脸皱纹:“小江啊,可是有小半年没来了!还是老规矩?五碗叉烧拉面,溏心蛋加倍?”
“老爷子记性还是这么好!”江屿笑着找了张靠窗的方桌,林夏几人跟着坐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垮下来——刚才在甜品店被灰粉逼得钻通风口,现在一沾到暖和的板凳,连脚都有点发软。
苏晓直接趴在桌上,手指戳着桌角的酱油瓶转圈:“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阿姨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要被灰粉糊脸了呢!幸好唐椒拽了我一把,不然现在我可能都尝不出甜味了……”
陆阳啃着剩下的半根法棍,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含糊不清地接话:“可不是嘛!不过唐椒你也太厉害了,一眼就看出那砖是陷阱!你妈到底跟你说多少无味盟的事儿啊?”
这话像根细针,戳破了桌上的轻松。唐椒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像蒙了层薄霜。他低头盯着杯底的茶叶,半天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夏赶紧踢了陆阳一脚,递了个“别乱问”的眼神,刚想打圆场说“先点单吧”,唐椒却突然抬起头,眼底藏着点说不清的红,像被揉皱的纸。
“其实……我妈不是被抓的。”他的声音很轻,被隔壁桌的拉面声盖了一半,“是她自己主动加入无味盟的。”
空气瞬间静了下来,连苏晓戳酱油瓶的手都停了。陆阳嘴里的法棍没嚼完,就那么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主动加入?可你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我没说全。”唐椒从背包里掏出个磨得边角发毛的信封,信封上没有邮票,只有个歪歪扭扭的“椒”字,一看就是反复摸过很多次。他指尖发抖地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纸边还沾着点干涸的油渍,像是不小心蹭到的肉汤。
“三年前,我妈是赵局长的首席助手,专门记录味觉精灵的能量数据。”他的声音慢慢沉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后来她发现,赵局长一直在偷偷做实验——他把精灵的能量抽出来,强行注入契约者体内,说是什么‘强化能力’,可那些契约者到最后,要么失去味觉变成活木偶,要么就直接消失了。”
信纸被他递到桌上,林夏凑过去看,字迹娟秀却带着潦草的慌,显然写的时候很匆忙。大部分内容都是叮嘱唐椒按时吃饭、别忘收衣服,只有最后几行提到了关键:“椒椒,赵启明的实验需要两个味觉源才能启动,我必须潜入无味盟,拿到实验核心数据。等事情结束,妈就回家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可如果只是为了毁实验设备,为什么要抓我爸?”林夏皱着眉,指尖划过信纸末尾的“无味盟”三个字,“张叔叔说我爸是他的伙伴,他们明明都想阻止赵局长,没理由互相算计啊。”
这句话像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唐椒绷了三年的弦。他猛地捂住脸,肩膀控制不住地抖,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渗,砸在桌布上晕开小水渍:“我也想知道啊……我找了她三年,跟着无味盟的线索跑遍了半个城市,上次在美食街,我明明看见她的背影了,喊她名字,她却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像被砂纸磨过:“她连一面都不肯见我,连一句‘我没忘你’都不肯说……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儿子……”
苏晓看得鼻子一酸,立刻从座位上跳起来,绕到唐椒身边抱住他的肩膀。她的刘海还沾着点刚才精灵撒的闪光粉,蹭得唐椒脖子痒痒的:“唐椒你别难过嘛!你妈妈肯定是有苦衷的!她要是真忘了你,就不会给你留信,还惦记着给你做糖醋排骨了!”
“可万一她真的帮无味盟干坏事了呢?”陆阳突然皱起眉,把手里的法棍往桌上一放,“之前甜品店抓精灵、控制市民,都是无味盟干的!要是唐椒妈妈真在里面,说不定这些事她都参与了!我们帮她找妈妈,不就是帮着敌人害自己人吗?”
“陆阳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晓立刻瞪圆了眼睛,伸手戳了戳陆阳的胳膊,“唐椒妈妈留信说要阻止赵局长,肯定是卧底啊!你能不能别这么死板!”
“我不是死板!”陆阳也急了,嗓门提高了八度,“之前在基地,赵局长还说林夏爸爸背叛了呢!现在谁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万一唐椒妈妈骗他呢?”
“你根本就不懂唐椒的心情!”
“我是就事论事!”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桌上的酱油瓶都被震得晃了晃。林夏看着唐椒埋在臂弯里的背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背包里还藏着父亲的日记本,是上次在基地资料室找电脑时,顺手从父亲的旧抽屉里拿的。那本蓝色封皮的本子,上面绣着小菠萝包,里面记了很多和守护局有关的事,说不定有线索。
“别吵了!”林夏猛地站起来,背包拉链“哗啦”一声拉开,她掏出那本磨得发亮的日记本,“你们看这个!”
几人立刻围了过来,唐椒也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林夏快速翻着日记,纸页沙沙响,终于在中间一页停住,指尖按在泛黄的纸面上:“你们看这里!”
那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笔锋带着点潦草的急切:“苏曼(唐椒母亲)主动请缨潜入无味盟当卧底,目标是收集赵启明的实验证据。无味盟内部派系复杂,张远对她戒心很重,我需暗中配合,不能让她暴露。”
最让人心脏怦怦跳的是,日记下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字迹娟秀,和唐椒手里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连“盟”字最后一笔的小弯钩都分毫不差:“已找到部分实验记录,藏于食物塔三层暗格,需味觉源能量才能解锁。勿念,待我归。”
“这……这是我妈的字!”唐椒的声音都在抖,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纸条,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她真的是卧底!她不是故意不见我,是怕连累我……”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可这次嘴角却翘了起来,像雨后终于透出光的天空。苏晓也松了口气,伸手拍了下陆阳的后脑勺:“你看!我就说唐椒妈妈是好人吧!现在该道歉了吧?”
陆阳挠了挠头,耳朵尖都红了,对着唐椒小声说:“对不起啊唐椒,我不该怀疑你妈妈……我就是有点急,怕咱们走错路。”
“没事。”唐椒摇了摇头,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换作是我,我也会怀疑的。现在知道真相就好,我们得帮我妈拿到实验记录,再救出林夏的爸爸。”
江屿把日记本拿过来,指尖在“食物塔三层”几个字上敲了敲,眉头微蹙:“食物塔现在肯定是双重监控——赵局长和无味盟都盯着。我们要进去拿记录,还得用味觉源解锁,风险太大。而且三天后的满月夜,他们都让我们带味觉源去,摆明了是陷阱。”
陈默也跟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我刚才查了通讯器,守护局的备用频道被赵局长屏蔽了,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陆阳的法棍可以当工具,苏晓对精灵的气息敏感,唐椒懂无味盟的陷阱,我们得好好分工。”
几人正凑着头小声讨论,柜台后的老爷子端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五碗拉面冒着热气,溏心蛋在汤面上滚了滚,叉烧片泛着油亮的光。“先吃饭,先吃饭!”老爷子把拉面一碗碗摆好,拍了拍江屿的肩膀,“再急的事,也得吃饱了才有劲想。你爸以前跟我下棋,输了就说‘没吃好饭脑子转不动’,跟你一个样。”
林夏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叉烧,滚烫的肉汁在嘴里炸开,咸香混着一点点甜,瞬间把刚才的焦虑都冲散了。苏晓已经开始跟溏心蛋“战斗”,用筷子戳破蛋黄,看着橙黄的蛋液流进汤里,眼睛都亮了:“哇!这个溏心蛋超嫩的!唐椒你快尝尝!”
唐椒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面,豚骨汤的暖意在胃里散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总在他难过的时候,煮一碗热汤面,说“热汤能暖透心”。现在手里的面,和记忆里的味道有点像,只是少了妈妈在汤里加的那勺秘制酱油。
陆阳已经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吃完了,正盯着江屿碗里的那块,被江屿一眼瞪回去,只好委屈地扒拉着面条。陈默则慢条斯理地挑着面,时不时帮林夏挡一下溅出来的汤汁,像个靠谱的大哥哥。
就在这暖融融的烟火气里,唐椒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短促又突兀。他以为是垃圾短信,随手拿起手机,可看清屏幕时,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林夏立刻抬头。
唐椒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都在抖,手机屏幕亮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是……是我妈发来的短信!”
几人“唰”地围了过去,连老爷子都探着脑袋看。短信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满月夜,带林夏去食物塔,我告诉你林正明的下落。”
最让人心里一沉的是,短信下面附着个定位——林夏点开地图,手指划了两下,脸色瞬间变了:“这个定位……是守护局基地的后门!就是我们之前走的那条秘密通道!”
空气又一次静了下来,只有拉面的热气还在往上飘。苏晓皱着眉,戳了戳手机屏幕:“唐椒妈妈不是让我们去食物塔吗?怎么定位在守护局后门啊?会不会是发错了?”
江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接过唐椒的手机,反复确认了定位地址:“不会发错。这个定位精准到后门的面包超人玩偶,只有知道秘密通道的人才会这么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么是短信被篡改了,要么是你妈妈有别的计划。”
唐椒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不会的!这个手机号是我妈专门用来联系我的,除了我们俩,没人知道。她肯定是有苦衷,才这么说的。”
林夏看着手机上的定位,又摸了摸口袋里父亲的日记本,心里像缠了团线。唐椒妈妈是卧底,要找实验证据,可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守护局后门?还特意提“带林夏”?难道那里藏着和父亲有关的线索?
“满月夜我们必须去。”林夏抬起头,眼里透着坚定的光,“不管是陷阱还是线索,只要能找到我爸,能帮唐椒妈妈拿到证据,我都得去。”
“我们陪你一起!”苏晓立刻举起手,晃了晃唐椒的胳膊,“唐椒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守护局后门,肯定能找到你妈妈,问清楚真相。”
陆阳也跟着点头,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多烤几根法棍,到时候谁要是敢拦我们,我一棍子敲晕他!”
陈默笑着揉了揉陆阳的头发:“别总想着打架,我们得先查清楚守护局后门的情况。我今晚去附近蹲点,看看有没有赵局长的人盯着。江屿你负责查食物塔的地形,唐椒你试着给你妈妈回条短信,问问具体时间。”
“好!”几人立刻分工,刚才的焦虑被一股默契的干劲取代。老爷子看着他们,笑着转身回了柜台,给他们每人端了碗杏仁豆腐,冰凉爽滑的甜意,刚好压下了拉面的咸香。
可他们都没注意,角落那对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已经悄悄放下了筷子。其中一个人假装玩手机,屏幕却对着林夏他们的方向,手指飞快地打字:“目标确认,满月夜将前往守护局基地后门,同行五人。”
发送成功后,两人快速付了钱,背着书包匆匆走出拉面店,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而此刻的无味盟据点,张远正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收到的消息。他身后站着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假苏曼,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张叔,这样真的能引他们来吗?”假苏曼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张远转过身,手里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他和林正明并肩站着,中间是扎羊角辫的小念,手里攥着块菠萝包。“会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却异常坚定,“林夏要找她父亲,唐椒要找他妈妈,他们一定会来。只要他们来了,我们就能拿到味觉源,毁掉赵启明的实验设备,还小念一个公道。”
假苏曼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张远看着照片上小念的笑脸,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划过照片上的菠萝包——那焦脆的边缘,和林夏今天攥在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满月夜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守护局基地的后门到底藏着什么?唐椒母亲为什么要把他们引到那里?林夏的父亲是否真的在食物塔?赵局长又在暗中策划着什么?
这些疑问像浸了汤的拉面,裹着暖香,却又藏着未知的辣意,等着林夏和她的伙伴们,在满月夜的风里,一点点嚼出真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