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基地通道的小窗，把墙面上菠萝包形状的涂鸦染成暖金色，广播就突然炸响赵局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林夏、苏晓、唐椒、陆阳、陈默，即刻到一层试炼厅集合——‘味觉考试’开始，迟到者直接取消临时队员资格。”
林夏手里的热牛奶晃了晃，奶渍溅在指尖，温温的。她和正咬着草莓面包的苏晓对视一眼，后者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昨天还拿枪指着我们呢，今天怎么突然要考试？赵局长这变脸速度，比甜品店的冰淇淋化得还快！”
“肯定是想试探我们能不能用味觉源。”陆阳啃着刚出炉的法棍，面包渣掉了一胸口，“毕竟三天后就要去食物塔了，他得确认我们够不够格当‘工具人’。”
唐椒正低头整理背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母亲的纸条，听到这话抬头时，耳尖还带着点红：“不管他想干什么，去了就知道。正好能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日记里说的那样，对当年的事有愧疚。”
几人踩着晨光往试炼厅走，推开门的瞬间，都愣了愣——原本空旷的大厅被隔成五个白色操作台，台面擦得发亮，摆着清一色的“苦味食材”：带着白霜的苦瓜、皱巴巴的干莲子、装在玻璃杯里的苦丁茶、泡得发软的陈皮，甚至还有一小罐磨得细腻的黑咖啡粉，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苦香。
墙上的电子屏亮得刺眼，红色字体滚动着考试规则：1小时内，用指定苦味食材制作食物，需唤醒“绝望者”的味觉感知，评分核心为“情感共鸣度” 。
赵局长站在大厅中央，穿了件笔挺的黑色制服，袖口别着枚银色徽章，比平时多了几分肃穆。他身后站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队员，手里捏着评分表，眼神像扫描仪似的扫过几人。“别以为这是普通的厨艺考试。”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点沙哑，“所谓‘绝望者’，丢的不只是味觉，更是对生活的那点盼头。你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心意揉进食物里，用味道敲开他们心里的门。”
话音刚落，电子屏上的倒计时“唰”地跳到60:00，鲜红的数字像在催命。
几人立刻冲去操作台。苏晓戳了戳苦瓜的表皮，皱着小脸吐槽：“这东西苦得能让人皱眉三分钟吧！怎么可能唤醒盼头啊？”陆阳抓起莲子往水里泡，一边泡一边嘀咕：“要不我煮个莲子粥？加点糖中和一下——规则没说不能加糖吧？”唐椒盯着黑咖啡粉发呆，指尖敲着台面，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熬夜做实验，总会泡一杯黑咖啡，却偷偷加一勺蜂蜜，说“再苦的日子，也得掺点甜才熬得下去”。
林夏站在台边，指尖抚过苦瓜冰凉的表皮，心里像蒙了层雾。苦味……她对苦味的所有记忆，都缠着父亲的影子。
三年前父亲“走”的那天，她躲在甜星烘焙坊的后院，抱着父亲做的面包超人玩偶哭，眼泪把玩偶的布料都泡湿了。爷爷端着个白瓷碗走过来，碗里飘着几片墨绿色的茶叶，热气裹着浓郁的苦味扑过来。“夏夏，尝尝。”爷爷把碗递过来，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背，“你爸说，要是哪天他不在了，就让我给你泡碗苦丁茶——苦过之后，再喝口温水，就知道甜有多金贵了。”
那天她捏着鼻子灌了一大口，苦得直跺脚，眼泪掉得更凶了。可等苦味慢慢从喉咙里散掉，却泛起淡淡的回甘，像含了颗薄荷糖。后来她才知道，那罐苦丁茶是父亲特意托人从老家带来的，连泡茶的水温都标在了罐子上：“给夏夏泡的时候，一定要用80度的水，太烫会苦得发涩，太凉出不了回甘。”
“苦过之后，才知甜珍贵……”林夏喃喃着，突然握紧了拳头。她拿起苦瓜，去皮时指尖沾到黏糊糊的瓜瓤，像极了父亲当年教她处理食材时的触感。她把苦瓜切成小块，扔进料理机，看着翠绿的瓜块变成细腻的泥，苦味慢慢在空气里散开，苏晓隔着两个操作台都探着脑袋喊：“林夏！你要做苦瓜味的东西啊？会不会苦到哭啊！”
林夏回头笑了笑，从储物柜里翻出面粉、酵母和温牛奶。她学着父亲的样子，把面粉倒在台面上，中间挖个小坑，倒进酵母水，指尖插进面粉里慢慢揉。面团从粗糙变得光滑的过程里，她想起父亲教她揉面时说的：“揉面要顺着一个方向，就像把心事都揉进去，面团才会有温度。”
她把对父亲的思念、三年来的委屈、想找到父亲的急切，都一点点揉进面团里。指尖传来面团的温热，像父亲当年覆在她手上的温度，连呼吸都跟着暖了起来。接着，她把苦瓜泥和一勺蜂蜜混在一起——蜂蜜是父亲藏在冰箱最上层的那罐，每次她难过时，父亲都会挖一勺拌在酸奶里给她吃。
蜂蜜的甜很淡，刚好中和苦瓜的苦，却不会盖过那股清苦。她把馅料包进面团，搓成圆滚滚的菠萝包形状，用小刀在表面划出整齐的格子纹，刷上一层蛋液，小心翼翼地放进烤箱。
烤箱的温度慢慢升高，麦香先飘了出来，接着是苦瓜的清苦，最后是蜂蜜的甜香，三种味道缠在一起，竟像一首温柔的歌。林夏趴在烤箱玻璃上，看着菠萝包慢慢膨胀，表皮渐渐变成金黄，格子纹里烤出焦脆的边，和父亲当年做的“苦甜菠萝包”一模一样。
倒计时的“滴滴”声越来越急，陆阳终于端出了他的莲子苦丁粥，上面撒了把桂花，香气里带着点甜；苏晓用陈皮和苦瓜做了个小蛋糕，表面的糖霜画歪了笑脸，却透着可爱；唐椒把黑咖啡粉和面粉混在一起，烤了块饼干，中间夹着陈皮酱，苦里带着果香；陈默则泡了杯苦丁茶，搭配着全麦面包，简单却透着稳重。
“考试结束。”赵局长的声音准时响起，电子屏上的数字定格在00:00。
老队员们依次上前品尝，打分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轮到林夏时，赵局长突然迈开脚步，亲自走到她的操作台边。他拿起那个金黄的菠萝包，指尖捏着面包边，动作竟带着点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他轻轻咬了一口，原本紧绷的下颌线突然顿住。先是眉头皱起，显然尝到了苦瓜的苦，可没过几秒，眉头慢慢舒展开，眼里竟泛起了红血丝，连握着菠萝包的手指都在抖。“这个味道……”他的声音带着点哽咽，“和你父亲当年做的，一模一样。”
林夏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赵局长放下菠萝包，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边缘磨得发毛，显然被反复摩挲过。照片上有三个年轻男人：左边的赵局长穿着白衬衫，笑得一脸青涩；中间的父亲穿着烘焙服，手里举着个菠萝包，眼里闪着光；右边的男人眉眼温和，是张远。三人站在甜星烘焙坊的门口，背景里的招牌还挂着“试营业”的红绸。
“这是二十年前拍的。”赵局长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浸了水的棉花，“我和你父亲、张远，当年一起凑钱开了甜星烘焙坊，后来又成立了味觉守护局。我们发誓要守住所有人的味觉，让每个吃到美食的人都能笑出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可后来我被权力迷了眼，觉得只要拿到味觉源，就能让守护局变得更强，就能‘更好地’守护大家。我开始偷偷做实验，想把精灵的能量注入契约者体内，增强他们的能力……”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头也垂了下来：“张远的女儿小念，是第一个实验品。实验失败后，她失去了所有味觉，再也没笑过，甚至连饭都不想吃……张远抱着小念来找我时，我不敢见他，只能躲在办公室里。你父亲知道后，和我大吵一架，说我忘了初心。后来他就假装背叛守护局，潜入无味盟——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小念，另一方面，也是想等着唤醒我……”
林夏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来父亲的“背叛”是假的，张远的恨是真的。苏晓站在旁边，偷偷抹了把眼泪；唐椒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指尖泛白——他终于明白，母亲潜入无味盟，不仅是为了证据，更是为了帮父亲和张远；陆阳挠了挠头，小声说：“原来赵局长不是彻底的坏人啊……”
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突然“嘀——”地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疯狂闪烁，广播里传来队员急促的呼喊：“警报！无味盟闯入资料室！正在抢夺味觉源位置图！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赵局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抓起旁边的能量枪，枪身“滋滋”地冒着电流。“你们立刻去资料室门口拦截！千万别让他们把位置图抢走！”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甚至带着点急切，“我去资料室内部保护核心资料！”
说完，他转身就往资料室跑，黑色的制服下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快走！”陈默率先反应过来，拉着几人往资料室冲。苏晓一边跑一边喊：“大家小心灰粉！上次被喷到差点没缓过来！”
跑到资料室走廊时，林夏突然停下脚步——赵局长刚才的反应太急了，急得不像只是保护资料。她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放慢脚步，跟在赵局长身后，躲进走廊转角的柱子后面。
资料室门口已经乱成一团：守护局队员和穿黑色风衣的无味盟成员扭打在一起，噬味灰粉在空中飘成淡灰色的雾，时不时有队员被灰粉击中，软绵绵地倒下去。赵局长趁着混乱，快步绕到资料室侧面的通风口旁——那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戴着白色面具，正是张远。
林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捂住嘴，不敢出声，眼睁睁看着赵局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快速塞进张远手里。张远接过纸条，指尖顿了顿，点了点头，转身就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动作快得像阵风。
等赵局长冲进资料室后，林夏赶紧跑到通风口旁，地上掉了一小片纸条碎片。她捡起碎片，上面的字迹是赵局长的——虽然只有几个字，却看得清清楚楚：“按原计划，满月夜食物塔见”。
林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原来赵局长的忏悔是假的？他和张远是同伙？那刚才的眼泪、刚才的愧疚，难道都是演的？他们的“原计划”是什么？满月夜的食物塔之约，到底是陷阱还是别的阴谋？
“林夏！你在哪儿？快过来帮忙！”苏晓的声音从资料室门口传来，带着点焦急。
林夏赶紧把纸条碎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朝着苏晓的方向跑去。可她的心里，像被丢进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又烫又沉——原来这场关于味觉的战争，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而她身边的人，到底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资料室里的打斗还在继续，灰粉的味道呛得人咳嗽，队员的呼喊声、能量枪的电流声混在一起。林夏看着远处赵局长忙碌的背影，突然握紧了拳头——不管真相是什么，满月夜的食物塔，她必须去。那里有父亲的下落，有所有谜题的答案，也有她必须面对的终极考验。
而此刻的走廊阴影里，张远展开手里的纸条，上面除了“按原计划”三个字，还有一行小字：“保护好林夏，别让她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能。”他轻轻摩挲着纸条，面具下的眼神复杂，最后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有些秘密，必须带着直到最后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