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休息室的菠萝包吊灯转着圈,暖黄的光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融化的黄油。林夏攥着银色录音笔,指腹反复摩挲着凸起的播放键,沙哑的声线在狭小的空间里绕来绕去:“满月夜,带着碎片去食物塔……”
这声音像根浸了温水的棉线,轻轻蹭着她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啵啵蹲在她手腕上,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时不时用小翅膀拍一下录音笔,像是在疑惑这玩意儿怎么总重复同一句话。
林夏手边的菠萝包凉透了,表皮的焦糖纹还保持着刚出炉时的焦脆,是早上陆阳特意烤的,说“吃甜的能让人脑子转得快”,可她连碰都没碰——满脑子都是十年前甜星烘焙坊的傍晚。
那时候的烘焙坊总飘着浓得化不开的麦香,棕色木门一推开,就会听见张叔叔的声音:“夏夏,看叔叔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他总穿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虎口处的月牙形疤痕露在外面,是当年帮爸爸搬烤箱时被铁皮划的。每次来,他口袋里都装着水果硬糖,橘子味的最多,塞给她时总说“少吃点,小心蛀牙”,可下次来,口袋里的糖只会多不会少。
林夏记得他蹲在柜台前看爸爸揉面的样子,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手里还会偷偷给她递块刚烤好的小面包。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要去外地做生意,走之前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麦香,说“等叔叔回来,给你带比脸还大的菠萝包”。可那之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爷爷说他去了南方,爸爸却总在深夜对着他的照片发呆。
“林夏?你发什么呆呢!”苏晓推开门,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晕开小水渍,“唐椒说在资料室发现无味盟的新线索,大家都在等你呢。”
她把牛奶塞给林夏,瞥见桌上的录音笔,好奇地凑过来:“你又在听白色面具人的声音啊?是不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林夏把录音笔递过去,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听听,是不是特别像我跟你说过的张叔叔?就是十年前总给我带橘子糖的那个!他说话尾音会轻轻顿一下,跟这个声音一模一样!”
苏晓按下播放键,皱着小眉头听了两遍,又把录音笔举到耳边仔细听:“好像……是有点像?但这个声音更沙哑,会不会是你太久没见张叔叔,记错了呀?”
“不可能!”林夏抢回录音笔,指尖都在抖,“昨天他扔味觉源碎片给我的时候,我清清楚楚看到他左手虎口有个月牙疤!跟张叔叔的一模一样!”
“张叔叔?”门口传来陈默的声音,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衬衫领口还沾着点灰,显然刚从资料室出来,“你说的是张远张叔叔?”
“对!就是他!”林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认识他对不对?你见过他吗?他是不是还活着?”
陈默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我当然认识他,他是你爸爸最好的兄弟。但林夏,张远叔叔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跟着我爸去参加过他的葬礼,还亲眼看到了他的墓碑。”
“去世了?”林夏像被浇了盆冷水,手里的录音笔“啪嗒”掉在桌上,“不可能……爷爷明明说他去外地做生意了!我昨天看到的白色面具人,肯定是他!”
“葬礼是真的。”陈默的声音沉了沉,像是在回忆什么,“十年前张叔叔得了重病,在医院住了大半年,最后还是没挺过来。葬礼那天,你爸爸抱着他的遗像哭了好久,说没能帮他照顾好小念。”
林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蹲在地上捡起录音笔,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可声音和疤痕怎么解释?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说不定不是巧合!”陆阳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手里还拿着半根法棍,“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模仿张叔叔的样子?或者……张叔叔根本没真死?”
唐椒也跟着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条,是他妈妈留下的:“我妈说过,很多卧底为了隐藏身份,会用假死的办法脱身。张叔叔说不定是为了躲避什么,才假装去世,偷偷成立了无味盟。”
林夏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里却燃起了光:“对!肯定是这样!我爷爷有本旧相册,里面有张叔叔的照片,我去拿给你们看!只要对比一下疤痕,就能确定了!”
她说完就往门外冲,苏晓赶紧追上她:“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陈默和陆阳、唐椒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不管真相是什么,找到照片总能多份线索。
甜星烘焙坊的木门还是老样子,棕色的木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门楣上的菠萝包招牌褪了色,却还牢牢挂着。林夏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麦香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的味道,是记忆里的气息。她快步跑上阁楼,楼梯板“吱呀”作响,像在诉说着旧时光。
阁楼里堆着不少旧箱子,上面盖着防尘布,最里面的木柜上,放着本黑色封面的相册,封面上贴的菠萝包贴纸已经卷了边,是她小时候亲手贴的。林夏踮起脚拿下相册,指尖划过粗糙的封面,心里一阵发酸。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相册,泛黄的纸页上印着一张张旧照片:爸爸年轻时穿着烘焙服,手里举着刚烤好的面包;爷爷和张叔叔坐在烘焙坊门口,手里各端着杯茶,笑得一脸灿烂;还有她小时候,坐在张叔叔怀里,手里拿着个比脸还大的菠萝包,嘴角沾着奶油……
翻到中间一页时,林夏的手指顿住了——照片上,张叔叔蹲在柜台前,左手搭在台面上,虎口处的月牙形疤痕清晰可见,阳光落在疤痕上,像镀了层金边。这疤痕的形状、位置,和她昨天看到的白色面具人的疤痕,一模一样!
“你们看!”林夏激动地把相册举起来,声音都在抖,“这个疤痕!和白色面具人的完全一样!张叔叔根本没死,他就是白色面具人!”
陈默接过相册,凑近了仔细看,眉头渐渐皱起:“确实很像……可我当年亲眼看到他的墓碑,还看到他家人哭着送他下葬,这怎么解释?”
“假死!肯定是假死!”唐椒凑过来,指着照片上的疤痕,“我妈说过,假死是卧底常用的手段,既能隐藏身份,又能暗中调查。张叔叔肯定是发现了赵局长的实验秘密,怕被报复,才假装去世,然后成立无味盟对抗赵局长。”
“对!一定是这样!”林夏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希望,“赵局长肯定知道这件事!我们现在就去问他,他一定能告诉我们更多真相!”
几人立刻往守护局赶,路上,林夏反复摩挲着相册里的照片,心里既激动又紧张——她终于离真相近了一步,只要问清楚赵局长,就能知道爸爸的下落,知道张叔叔这些年的经历。
守护局大厅里,赵局长正在和几个老队员开会,手里拿着份文件,眉头紧锁。林夏直接冲了过去,把相册摊在他面前,指着那张照片:“赵局长,你看!这是张叔叔的照片,他左手的疤痕和白色面具人的一模一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没死?你一直在骗我们对不对?”
赵局长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文件“哗啦”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指尖都在抖:“你……你别瞎猜!张远已经死了十年了,这只是巧合……”
“巧合?”林夏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的声音、他的疤痕,还有你现在慌乱的样子,都说明你在撒谎!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张叔叔为什么要假死?我爸爸现在在哪里?”
赵局长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可话还没说出口,林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爷爷”两个字,像道救命的光。
林夏心里一紧,赶紧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带着哭腔:“爷爷!您还好吗?您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爷爷虚弱的声音,夹杂着轻轻的咳嗽声:“夏夏……爷爷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张远……张远在医院看我……”
“张叔叔?他真的还活着!”林夏激动地喊出来,“爷爷,他有没有说我爸爸的事?他为什么要躲这么多年?”
“他说……他对不起你爸爸……”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气,“还说……满月夜……食物塔……”
“爷爷!您慢点说!什么满月夜?您现在在哪个医院?”林夏急切地问,可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爷爷!爷爷!”林夏反复拨打爷爷的电话,可每次都无人接听,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爷爷肯定出事了!张叔叔为什么要带走他?他是不是要伤害爷爷?”
陈默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定位器,这是之前给爷爷手机装的紧急定位装置:“别慌!我给爷爷的手机装了定位,我现在就查他的位置!”
他快速操作着定位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红点,陈默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不好!爷爷的定位显示,他在无味盟的据点附近——就是城东的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陆阳扛着法棍,脸色瞬间变了,“那地方荒得很,张叔叔把爷爷带过去干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不管有没有危险,我们都要去救爷爷!”林夏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张叔叔要是敢伤害爷爷,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是我们不知道废弃工厂的具体位置啊!”苏晓急得直跺脚,手里的草莓手链都快被她攥断了,“而且无味盟的人肯定有埋伏,我们直接过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位置!”唐椒突然开口,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红色墨水标着几个点,“我妈之前给过我一张无味盟据点的大致地图,城东废弃工厂的仓库就是他们的主要据点,我还在上面标了陷阱位置。”
林夏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好!现在分工!陈默,你开车带我们过去;陆阳,你把法棍准备好,要是遇到噬味者,就用你的‘法棍突击’;苏晓,你跟精灵们保持联系,让它们帮忙留意周围的情况;唐椒,你负责指路,提醒我们避开陷阱;我来对付张叔叔,问清楚爷爷的情况!”
“收到!”几人异口同声地应着,快步朝着基地外的悬浮车跑去。
悬浮车在街道上飞驰,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林夏看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心里既担心爷爷的安全,又对张叔叔充满了疑惑——他为什么要带走爷爷?他说对不起爸爸,到底是什么意思?满月夜的食物塔,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林夏,你别太担心。”苏晓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张叔叔既然给你味觉源碎片,还让你去食物塔,说明他没有恶意,说不定带走爷爷是为了保护他。”
林夏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希望苏晓说的是真的,可爷爷虚弱的声音和突然挂断的电话,总让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默握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大家做好准备,废弃工厂附近肯定有无味盟的人巡逻,我们得小心行事。唐椒,你记得提醒我们陷阱的位置。”
“放心吧!”唐椒盯着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着,“第一个陷阱在工厂门口的第三个垃圾桶旁边,里面藏着灰粉囊,踩上去就会爆炸;第二个陷阱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下,是个伪装成砖块的机关,会触发电网……”
陆阳扛着法棍,紧张地看着窗外:“要是遇到陷阱,我就用我的法棍把它砸了!保证不让大家受伤!”
林夏看着伙伴们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不管前面有多少危险,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能救出爷爷,查清真相。
悬浮车渐渐靠近城东的废弃工厂,远远望去,工厂的烟囱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墙壁上布满了裂缝,窗户玻璃碎得七七八八,看起来荒凉又阴森。陈默把车停在离工厂不远的小巷里,几人下车,小心翼翼地朝着工厂走去。
“大家小声点!”唐椒压低声音,指着工厂门口的垃圾桶,“第一个陷阱就在那里,我们绕过去。”
几人沿着墙根,慢慢绕到工厂侧面的小门,小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林夏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她不知道里面等着她的是什么,但为了爷爷,为了爸爸,她必须勇敢面对。
可她不知道,废弃工厂的仓库里,张远正坐在爷爷身边,手里拿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爸爸和小念,三人手里都拿着菠萝包,笑得一脸灿烂。爷爷看着照片,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当年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假死?你知道正明有多自责吗?”
张远的眼里满是愧疚,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小念:“我也是没办法……赵启明的实验太危险了,我要是不假装去世,他肯定会对小念和你们下手。我只能成立无味盟,暗中调查他的秘密,等着合适的时机揭穿他。”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张远立刻站起来,警惕地看着门口——他知道,林夏他们来了,有些事,也该告诉她了。
林夏和伙伴们慢慢走进仓库,黑暗中,她看到张远的身影,还有坐在椅子上的爷爷。“爷爷!”她激动地喊出来,刚要冲过去,却被张远拦住了。
“夏夏,别过来。”张远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比戴着面具时清晰,“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会一一告诉你。但在这之前,你必须答应我,满月夜,一定要带着味觉源碎片去食物塔——只有这样,才能救出你爸爸,才能救小念。”
林夏停下脚步,看着张远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走爷爷?我爸爸到底在哪里?你说对不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远转过身,脸上没有戴面具,露出了林夏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眼角多了不少皱纹,可左手虎口的月牙疤,还是那么清晰。他看着林夏,眼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夏夏,对不起……当年你爸爸的‘背叛’,都是我安排的。他现在被赵启明关在食物塔的地下室,只有满月夜,我们才能救他出来……”
林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爸爸的背叛是张叔叔安排的?爸爸被关在食物塔?那之前的一切,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伙伴们都愣住了,没人说话,只有窗外的风,吹得仓库的门“吱呀”作响。满月夜越来越近,食物塔的地下室里藏着爸爸,而张叔叔的话,又让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林夏看着张远,又看了看身边的爷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真相有多复杂,她都要查清到底,救出爸爸,保护好味觉源,不让赵局长的阴谋得逞。而满月夜的食物塔之约,就是揭开所有秘密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