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市的满月夜,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顺着厨房的老式木窗棂漏进来,在瓷砖地上铺出细碎的光斑。林夏蹲在料理台前,指尖摸着爷爷留下的旧面盆——搪瓷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黑铁,盆沿的豁口是去年他学制菠萝包时,没拿稳磕在大理石台角弄的,当时爷爷还笑着用砂纸磨了磨,说“这样正好,和面时不会滑手”。
台面上摊着爷爷的笔记本,第17页折着明显的角,纸边被翻得发毛,上面是爷爷手写的菠萝包配方,字迹歪歪扭扭,却每个字都透着认真。黄油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手指印,标注着“软化到能按出坑,不能太稀”;低筋面粉那行写着“筛两遍,不然有小疙瘩”;最下面用红笔圈着一句:“小夏爱吃甜,糖可多放5克,但别超,会腻”。林夏的指尖划过那行红笔字,眼眶突然热了——以前总嫌爷爷啰嗦,连放糖都要管,现在才知道,这些细碎的标注里,全是没说出口的疼。
备好的材料摆得整整齐齐:软化的黄油放在白瓷盘里,已经按出了浅浅的坑,边缘沾着点面粉;低筋面粉筛过两遍,堆得像座小山,筛子上还粘着点没漏下去的麸皮;还有那块藏在书桌第三个抽屉里的味觉源碎片——昨天找出来时,它还裹在爷爷的旧手帕里,手帕上绣着个小小的菠萝包,针脚有点歪,是爷爷学了半个月才绣成的。碎片放在手心,能感觉到微弱的暖意,像揣着颗小太阳。
林夏把面粉倒进旧面盆,指尖触到盆底的纹路——是爷爷用了几十年的老盆,里面还留着之前揉面时压出的浅痕。他按爷爷的方法,先放细砂糖,颗粒落在面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再打鸡蛋,蛋液是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带着点凉意,倒进盆里时,激起细小的粉雾,粘在盆壁上。黄油要最后放,他捏起一块,软得像云朵,不小心蹭到盆沿的豁口,黄油粘在上面,他赶紧用手指刮下来——爷爷总说“食材不能浪费,每一点都藏着味道的魂”。
揉面比想象中难。爷爷以前总说“揉到面团能拉出薄膜,薄得能看到手纹”,可林夏揉了十分钟,面团还是粘在手上,像块不听话的橡皮泥,连盆底都没脱离。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小板凳上,把他抱在腿上,握着他的手教他用手掌根发力:“要顺着一个方向揉,面团才会有劲儿,烤出来的面包才软。”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手上,影子落在面团上,像爷爷的手还在陪着他一起揉。
“爷爷……”林夏的鼻子突然酸了,眼泪没忍住,砸在面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赶紧用手背擦,可越擦越多,泪珠掉在面粉袋上,留下小小的圆点,像撒了把碎珍珠。他想起爷爷最后一次在医院吃菠萝包,咬了一口就笑了,说“酥皮还差点火候,下次爷爷教你调烤箱温度”;想起父亲失踪那天,也是个满月夜,父亲摸着他的头说“等爸爸回来,给你带最新的味觉地图,咱们去吃遍星海市的面包店”。
眼泪掉进面团里,林夏没再擦。他把味觉源碎片放在手心,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轻轻按进面团里——碎片碰到眼泪浸湿的地方,突然微微发烫,面团像有了生命似的,慢慢鼓了起来,表面浮现出细细的彩虹纹路,红的、蓝的、绿的,像爷爷画的味觉地图上的线条,绕着面团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林夏愣住了,手里的揉面杖“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冰箱底下。面团的温度越来越暖,比平时发酵的温度要高,像揣着个小暖炉,表面的彩虹纹路越来越亮,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不是黄油的甜,是像小时候吃的麦芽糖那种,带着点回忆的甜。
他赶紧按爷爷的配方,把面团分成六小块,每块都揉成圆球形,用擀面杖擀成薄圆片——擀的时候,他特意按爷爷说的“边缘薄,中间厚”,这样包馅料时不会漏。馅料是用爷爷留下的洋槐蜜做的,他多放了一勺,想起爷爷说“甜一点,日子才会甜”。包好的菠萝包放在烤盘上,他用刀在表面划了三道口子,划得浅浅的——爷爷说“划深了会露馅,划浅了酥皮起不来”。
烤盘放进老式烤箱时,烤箱发出“嗡”的轻响,里面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映得林夏的脸暖暖的。他靠在料理台边,盯着烤箱里的菠萝包——它们慢慢变大,酥皮开始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翘起,香气从烤箱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蜂蜜的甜和小麦的香,是爷爷做的那种味道,能让人想起冬天坐在壁炉边吃面包的暖。
“叮——”烤箱的提示音响起时,满月正好移到厨房的正上方,月光直直地照在烤箱门上,像给玻璃镀了层银。林夏打开烤箱,热气扑面而来,带着刺眼的光——就在这时,烤盘里的菠萝包突然亮了起来,表面的彩虹纹路像活了似的,红光、蓝光、绿光交织在一起,顺着热气往上飘,在厨房中央慢慢聚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夏夏?”
熟悉的声音从影子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像父亲以前感冒时的语气,还带着点他特有的、笑起来时的尾音。林夏猛地抬头,影子慢慢清晰——是父亲!穿着那件蓝色的旧衬衫,袖口还卷着两圈,像他每次做饭时的样子,头发有点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却还是笑着,伸手想摸林夏的头,手指却穿过了林夏的头发,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爸!”林夏冲过去,却扑了个空,指尖只碰到一团温热的空气,连父亲衬衫上的味道都没抓住。他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地上的月光里,“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家?爷爷走了,我一个人……”
父亲的幻影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愧疚,他飘到料理台边,看着爷爷的笔记本,眼神软下来:“夏夏,爸爸没走,一直在食物塔顶层——我是自愿留下的,为了保护味觉源。张叔叔没骗你,他找配方是为了救他女儿小诺,小诺得了味觉缺失症,医生说再等三个月,她就再也尝不出甜和咸了。”
“那爷爷说的‘坏人’是谁?”林夏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手心,疼得让他清醒,“爷爷说黑色盒子里有危险,是不是有人想抢味觉源?”
“是味觉管理局的局长。”父亲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变得急切,他飘得离林夏更近了些,像怕被人听见,“他想利用完整的配方控制味觉源,让整个城市的人都依赖他——谁听他的话,就给谁味觉;不听话,就没收味觉,让他们吃什么都像嚼蜡。我发现了他的计划,被他困在顶层,张叔叔一直在帮我,想拿到配方后先稳住味觉源,再想办法救我出去……”
父亲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窗外射进来,像把锋利的刀,瞬间打散了他的幻影。林夏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缕温热的空气,空气中还留着父亲衬衫上的肥皂味——是他小时候帮父亲洗衣服时用的柠檬味肥皂,父亲总说“这个味道干净,不呛人”。
“别碰那幻影!”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急切,“是味觉源的能量撑起来的,被打断就再也唤不回来了!”
林夏抬头,看到楼下站着个穿白色风衣的人,脸上戴着个白色面具,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的边缘卷得像朵喇叭花,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还盖着个熟悉的印章,是爷爷说过的“味觉守护者协会”的章,刻着个小小的菠萝包图案。是张叔叔!
张叔叔推开门走进来,风衣上沾着月光的凉意,还带着点外面夜风的冷。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疲惫的脸,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涂了墨,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很久没睡。他手里的配方纸被攥得发皱,指腹的老茧蹭得纸边起了毛。
“你做的菠萝包,正好能激活完整配方。”张叔叔的声音有点哑,他把配方纸放在料理台上,指了指烤盘里的菠萝包,“味觉源碎片、你的眼泪,再加上满月的月光,让面包成了‘唤醒载体’——现在只要把配方纸的能量吸进面包里,就能得到完整的控制方法,既能稳住味觉源,又能救小诺。”
“那我爸呢?”林夏突然抓起一个刚出炉的菠萝包,面包还烫得能焐热手心,他举得高高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把我爸放了,我就帮你激活配方!不然我现在就把面包扔到地上,让它凉透!”
张叔叔苦笑了一下,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字条,递过来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我没抓你爸,他是自愿留在那里的。这是他上周偷偷让我带给你的,你看字迹就知道,他怕你担心。”
林夏接过字条,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感——是父亲常用的笔记本纸,边缘还留着撕下来的毛边。上面的字迹他太熟悉了,带着点向右倾斜的弧度,“夏夏”两个字总是写得特别大,像怕他看不见:“夏夏,别担心爸爸,爸爸在这里很安全。张叔叔是好人,你要相信他,别跟他吵架。等稳住味觉源,爸爸就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番茄炒蛋,再陪你烤菠萝包——记得按爷爷的配方放糖,别放太多,对牙齿不好。”
眼泪又一次掉在字条上,晕开了“番茄炒蛋”四个字。林夏攥着字条,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张叔叔,张叔叔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声音低了些:“我知道我之前急疯了,不该瞒着你找爷爷要配方,可小诺她……她才八岁,上次我给她买她最爱吃的草莓蛋糕,她咬了一口就哭了,说‘爸爸,蛋糕没味道了’。我没办法,只能跟你爷爷磨,可你爷爷怕我被局长利用,一直没松口……直到他走前,才托人把味觉源碎片交给我,让我等满月夜,跟你一起激活配方。”
就在这时,林夏手里的菠萝包突然发出强烈的彩虹光,光像有生命似的,顺着窗户爬出去,像一条彩色的丝带,直直地指向远处的食物塔——食物塔顶端的红光正好回应,两道光在空中连在一起,像一座发光的桥,把厨房和食物塔连了起来。
“不好!”张叔叔突然脸色大变,抓起料理台上的配方纸就想往口袋里塞,“局长的感应装置肯定察觉到了!他在食物塔装了能量探测器,只要完整配方的能量一出现,他就会带人过来!”
“想走?太晚了。”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淬了冰,林夏回头,看到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堵在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银色的枪,枪身上刻着奇怪的纹路。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绣着金色徽章的黑色外套,徽章是个扭曲的味觉源图案,他手里的枪比其他人的更大,枪口对着啵啵,枪身里流动着黑色的雾气,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是味觉管理局的局长!
啵啵吓得一下子躲到林夏的肩膀后面,绒毛都炸了起来,声音发颤,连尾巴都在抖:“是……是‘噬灵枪’!他想把我们味觉精灵的能量吸走,用来强化他对味觉源的控制!上次有个精灵被他吸了能量,直接变成了透明的影子!”
周围的窗户突然传来“哗啦”的声响,林夏抬头,看到窗外的夜空中,无数只小小的味觉精灵在尖叫,它们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暗,像快熄灭的蜡烛——局长手里的噬灵枪正在发出微弱的吸力,把精灵们的能量往枪里拉。远处的食物塔红光越来越亮,整个星海市的灯光都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是要被吸走所有的光。
局长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进厨房,黑色的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咚咚”的响,震得林夏的心跳都跟着加快。他的目光扫过烤盘里的菠萝包,又落在林夏手里的配方纸,眼神里满是贪婪:“张叔叔,林夏,你们以为能瞒过我?味觉源是我的,整个城市的味觉都是我的!今天,你们要么把完整配方交出来,要么……就跟这些精灵一起,变成我枪里的能量,帮我控制味觉源!”
他手里的噬灵枪又亮了几分,啵啵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林夏能感觉到它的能量在慢慢流失,肩膀上的暖意越来越淡。窗外的彩虹光和红光连接得更紧了,厨房的瓷砖上开始浮现出细小的裂纹,爷爷留下的旧面盆“咔”地响了一声,盆壁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痕,像在哭。
林夏紧紧攥着手里的菠萝包,面包的温度还在,彩虹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映在父亲的字条上。他看着局长冰冷的眼神,看着张叔叔焦急的脸,看着肩膀上发抖的啵啵,突然挺直了背——爷爷说过,味觉契约的守护者,要保护所有有味道的东西,保护自己爱的人;父亲说过,不能让坏人控制味觉,不能让大家失去尝味道的幸福。
“我不会给你的。”林夏的声音虽然有点抖,却很坚定,像爷爷教他揉面时说的“要使劲,面团才会有劲儿”,“味觉源不是你的,是大家的。我会保护它,就像爷爷和爸爸一样,不会让你毁掉大家的味觉!”
局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嘴角的冷笑消失了,手指扣在了噬灵枪的扳机上,枪口的黑色雾气越来越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先从这只精灵开始!没有了味觉精灵,你们连味觉源的边都碰不到!”
啵啵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整个厨房的彩虹光突然变得刺眼,和食物塔的红光一起,照亮了整个星海市的夜空。满月被红光和彩光笼罩,变成一个巨大的光球,悬在城市上空。厨房中央,林夏举着菠萝包,张叔叔攥着配方纸,局长举着噬灵枪,三个人站在光的正中间,一场关于味觉、守护和回忆的终极对决,就在这个满月夜,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