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凌晨三点的星海路,积水在柏油路上铺成一片碎镜,把路灯的光揉成晃眼的光斑,溅在车门上,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黄油香,是孩子手里攥着的半块菠萝包——刚才林夏塞给他时,特意把咬开的那面朝里裹着,现在酥皮还是软的,碎屑沾在孩子的指缝里,他却舍不得蹭掉,只偶尔用舌尖舔舔指尖。
老郑坐在副驾驶,怀里的孙子已经不怎么哭了,小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呼吸轻轻的,像只刚找到窝的雏鸟。他低头看着孩子额前的碎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旧照片——那是十年前拍的,儿子穿着守护局的白大褂,手里举着刚培育出的味觉精灵,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照片的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儿子的脸也有点褪色,可每次摸到它,老郑的心还是会揪得发疼。
车厢里的安静被发动机的轰鸣声衬得格外沉,直到老郑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其实……我早知道局长在骗我。”
方向盘轻轻抖了一下,唐椒母亲放慢车速,后视镜里的她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老郑攥着照片的手上——那只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早知道?”她的声音很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那你为什么还帮他拦着我们?”
老郑的喉结滚了滚,像是要把什么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抬头看向车窗外掠过的食物塔,那座银白的建筑此刻像个蛰伏的巨兽,顶层的黑色雾气正一点点往下蔓延,连周围的路灯都显得暗淡了。“十年前,我儿子郑明还在守护局做研究员,专门跟你父亲林哲一起研究味觉源的净化。”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孩子,“那时候局长就私下搞实验,想把精灵的力量抽出来装机器里——他说‘味觉源不该人人共享,该由能掌控的人管着’。”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攥住了他的衣角。老郑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里多了点哽咽:“我儿子不依,偷偷抄了实验记录,想往上递。结果被局长的人抓了现行……局长没杀他,却把他变成了‘无味者’。”
“无味者”三个字出口,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林夏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手心——他想起去年在守护局附属医院见过的那些人,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喝营养液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因为他们尝不出任何味道。原来老郑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
“我去医院看他时,他连我递的水都喝不下去。”老郑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砸在孩子的头发上,很快又被他用袖口擦掉,“他说‘爸,我尝不到你做的红烧肉了’——我儿子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林夏的鼻子突然发酸。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凌晨四点就起来烤菠萝包,烤箱“叮”的一声响时,整个屋子都是黄油香。那时候他总缠着父亲问“为什么每天都烤呀”,父亲总是揉着他的头发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有些味道能让人有盼头”。原来那时候,父亲就已经在帮像老郑儿子这样的人了。
“你父亲……是个好人。”老郑突然看向林夏,眼神里满是感激,“他知道我儿子的事后,每周都偷偷去医院。每次都带一个刚烤的菠萝包,说里面加了点味觉源的碎末,能让我儿子暂时尝到味道。”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有一次他跟我说‘老郑,别放弃,等夏夏长大了,他的菠萝包契约能净化味觉源,到时候一定能把你儿子救好’。”
林夏的手指摸到手腕上的契约印记,那处的温度又升了些,像是父亲在回应他。他攥紧了手心的啵啵,小家伙轻轻蹭着他的指尖,翅膀抖落的光屑落在手背上,有点痒,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前面就是食物塔西巷了。”唐椒母亲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越野车缓缓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树影婆娑,把车身遮了大半,正好避开巷口的监控——那监控的镜头早就被唐椒母亲昨天用石子砸歪了,此刻正对着空荡的墙面。
众人下车时,凌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孩子打了个哆嗦。老郑赶紧把孩子的外套拉链拉到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围巾——是孩子妈妈织的,蓝色的毛线,上面还绣着个小菠萝。“咱们走消防通道,我以前在食物塔当保安时,配过这里的钥匙。”他从裤腰里摸出一串钥匙,最上面那把铜钥匙已经磨得发亮,钥匙环上还挂着个小小的奥特曼挂件——是他儿子以前玩的。
消防通道的铁门锈得厉害,老郑插钥匙时试了两次才插进去,“咔嗒”一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苏晓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陆阳赶紧把肩膀上的精灵“小狮”往怀里拢了拢,小家伙黄色的绒毛上沾了点灰尘,却还是警惕地盯着通道深处。
通道里的应急灯是那种老式的绿光管,忽明忽暗的,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晃动的皮影。楼梯台阶上积了层薄灰,每走一步都能留下清晰的脚印,还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楼梯随时会塌掉。
“大家走慢点,最后几级台阶松了。”老郑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却还是不忘提醒后面的人。他怀里的孩子已经醒了,却懂事地没说话,只是睁着大眼睛,攥着老郑的衣领,偶尔抬头看看头顶的绿光。
走到十七层时,唐椒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的手按在墙上,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指甲缝里沾了点灰黑色的黏液,还带着股腥甜的味道。“你们看前面。”她指着通道尽头的墙面,声音里带着点紧绷。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灰色藤条。那些藤条像疯长的蛇,缠绕着墙缝往上爬,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吸盘,每个吸盘里都渗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还冒着微弱的黑气。更让人揪心的是,藤条之间挂着一个个透明的茧,每个茧里都裹着一只精灵——有的是蓝色的蝴蝶,有的是黄色的小鸟,它们的翅膀都耷拉着,光芒暗淡得像快熄灭的蜡烛。
“是噬味藤!”苏晓的声音发颤,她赶紧把怀里的“蓝蓝”往外套里塞了塞,“我在味觉学院的课本上见过,这种藤是用污染的味觉源培育的,会**灵的能量,还会把精灵封在茧里,慢慢榨干……”
陆阳皱紧了眉头,他把背上的背包往下扯了扯,掏出一根法棍——那是他的契约信物,平时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全麦法棍,一激活就会泛出淡黄色的光,硬得能砍断木板。“我试试能不能砍断。”他握紧法棍,手臂往后拉,黄色的光芒顺着法棍蔓延开,在绿光里显得格外亮。
“小心点!”唐椒母亲刚想提醒,陆阳已经挥着法棍砍了过去。法棍重重落在藤条上,却没像预想中那样砍断,反而被藤条像活物一样缠了住——灰色的藤条顺着法棍往上爬,黑色的黏液很快沾满了陆阳的手。
“唔!”陆阳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他想把法棍抽回来,却发现藤条越缠越紧,肩膀上的小狮发出一声虚弱的呜咽,黄色的绒毛瞬间暗淡了不少,“不行!它在吸小狮的能量!我的胳膊都麻了!”
唐椒母亲赶紧冲上去,从斜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玻璃瓶。瓶子是旧的果酱瓶,瓶身上还贴着半张标签,能看清“草莓”两个字——那是她上周从家里带来的,本来装着给小龙(她的精灵)做零食的草莓酱,后来改成装净化剂了。“快松手!”她拧开瓶盖,瓶里的红色液体冒着细小的气泡,一股辛辣的辣椒味立刻散开来,呛得林夏打了个喷嚏。
红色液体洒在藤条上的瞬间,就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热油泼在了冰上。灰色的藤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黑色的黏液变成了褐色的粉末,簌簌地掉在地上,连墙上的吸盘都卷了起来,像蜷缩的虫子。缠在法棍上的藤条也松了,陆阳赶紧把法棍抽回来,手背上沾着的黏液擦了半天都没擦掉,小狮趴在他的肩膀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快看看茧里的精灵!”林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最近的一个茧。茧的质地像薄纱,一戳就破,里面掉出一只小小的蓝色精灵——翅膀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纹,身上的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正是之前在守护局失踪的守护局精灵“小蓝”。
小蓝落在地上,挣扎着想要飞起来,却摔了个趔趄。唐椒赶紧蹲下去,用手心托住它,声音放得极轻:“小蓝,你怎么样?”
“唐……唐姐……”小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翅膀上的裂纹还在往外渗着微光,“你们……终于来了……局长他……他把小雅的味觉……装进‘噬味兽核心’了……”
“小雅?”张叔叔猛地冲过来,他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碰疼小蓝,声音却急得发颤,“什么意思?小雅的味觉怎么会在噬味兽核心里?她人呢?”
小蓝的头歪了歪,吐了一口淡蓝色的血沫——那是精灵受伤时才会有的反应。“局长说……小雅的味觉很特殊……能和噬味兽共鸣……”它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把小雅的味觉抽出来……装在核心里……让噬味兽听他的话……小雅现在在实验室里……已经尝不出任何味道了……她的精灵……也快被抽干力量了……”
张叔叔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林夏赶紧扶住他,才发现张叔叔的手冰凉,还在不停发抖。“都怪我……都怪我蠢……”张叔叔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上的灰尘里,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我要是早知道……早知道局长在骗我……小雅就不会受这种罪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唐椒母亲把小蓝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用手护着,“张叔,你跟苏晓、陆阳先去实验室找小雅,我和林夏、老郑去献祭台阻止局长。净化剂还有点,你们拿着,万一再遇到噬味藤能用。”她把红色玻璃瓶递给苏晓,又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是之前在工厂里捡的,“实验室的门可能锁着,用这个撬。”
张叔叔接过刀,手指攥得太紧,指节都泛白了。他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好……我们尽快找到小雅,然后去帮你们。”苏晓把小蓝抱在怀里,又给蓝蓝喂了点自己带的味觉饼干——那是她妈妈烤的,能给精灵补充点能量,陆阳则把法棍别在腰上,扶着张叔叔,怕他走不稳。
消防通道的尽头就是顶层的走廊。推开门时,一股刺鼻的机器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精灵的悲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走廊里的灯是暗的,只有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墙面照得斑驳,地上还散落着几张纸——林夏捡起来一看,上面画着复杂的机器图纸,标注着“献祭台核心”的字样。
“前面就是献祭台的门了。”老郑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黑色大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眼睛,“我以前远远看过一次,局长说那是‘味觉源封印’。”
就在这时,献祭台里突然传来了父亲的声音。那声音很虚弱,还带着电流的杂音,像是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张叔?夏夏?是你们吗?别过来!”
林夏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两步:“爸!我是夏夏!我来救你了!”
“别过来!”父亲的声音带着急切,甚至还有点沙哑的嘶吼,“局长的机器已经启动了!一旦完全激活,会把整个星海市的味觉都吸光!你们快离开!别管我!”
“我不离开!”林夏的声音哽咽着,他伸手想推那扇黑色的门,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涌,脚底板传来一阵阵发麻的触感,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头发上,又滑到衣领里。
“咔嚓——”
一道裂缝突然从林夏的脚边蔓延开,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冒出来,带着股腥甜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水果。众人纷纷往后退,唐椒母亲一把拉住林夏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小心!”
裂缝越变越大,突然,一只巨大的爪子从里面伸了出来。那爪子通体黑色,上面覆盖着坚硬的鳞片,鳞片的缝隙里渗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响。爪子的指甲有半个人那么长,锋利得能反光,抓在地面上时,瞬间留下五道深深的划痕,碎石子飞溅开来。
啵啵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它从林夏的手心飞起来,又赶紧落回去,翅膀抖得厉害,粉橙色的光芒都变得忽明忽暗:“林夏!是噬味兽!它的核心里……有小雅的味觉波动!和我上次在守护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林夏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盯着那只爪子,又想起小蓝说的“小雅的味觉在核心里”,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要毁掉噬味兽,是不是连小雅的味觉也会一起消失?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噬味兽的身体慢慢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它的体型像一头成年的大象,身体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都闪着冷光。它的头很大,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是一片浑浊的红,嘴巴张开时,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还流着黑色的涎水。
“吼——”
噬味兽朝着众人嘶吼一声,声音震得走廊里的玻璃都开始嗡嗡作响,墙角的碎纸被气流卷起来,打着旋儿飞。老郑赶紧把孩子抱得更紧,躲到了走廊的拐角处,孩子吓得把脸埋在老郑的脖子里,却还是小声说:“爷爷,我不怕,我要保护妈妈。”
“夏夏,快带大家走!”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在和什么人打斗,“我把机器的线路弄断了几根,能拖延一会儿!你们去找小雅,把她的味觉从核心里弄出来!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噬味兽!”
林夏看着眼前的噬味兽,又听着父亲虚弱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他想冲进去救父亲,可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如果小雅的味觉一直留在噬味兽核心里,就算阻止了局长,噬味兽也会一直听从局长的指挥,到时候整个星海市都会有危险。
“唐椒阿姨,你和老郑先躲起来!”林夏突然开口,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菠萝包——那是他早上特意烤的,加了双倍的黄油,是父亲教他的“应急款”,能释放更强的能量,“我来挡住噬味兽,你们等张叔叔他们回来,一起去实验室!”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唐椒母亲立刻反对,她掏出金属指节,指节上的缺口在灯光下很明显——那是上次和局长手下打斗时弄的,“我跟你一起!我对付噬味兽有经验!”
老郑也从拐角处探出头,怀里的孩子还在发抖,他却眼神坚定:“我也留下!我以前在食物塔当保安时,知道这层有个消防栓,里面的水加了味觉源稀释液,能暂时困住噬味兽!”
林夏看着他们,又摸了摸手腕上滚烫的契约印记。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握紧菠萝包,菠萝包瞬间泛出耀眼的金光,把整个走廊都照亮了。啵啵也飞了起来,翅膀虽然还是虚弱,却努力扇动着,发出“嗡嗡”的响声,和金光交织在一起。
“爸,你再坚持一会儿!”林夏朝着献祭台的方向喊,声音里满是坚定,“我一定会救你出来,也会把小雅的味觉救回来!”
献祭台里传来父亲的笑声,带着欣慰,还有点哽咽:“好……夏夏,爸爸等着……我的儿子长大了……”
噬味兽的爪子再次挥了过来,黑色的黏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林夏和唐椒母亲对视一眼,同时冲了上去——金光和金属指节的寒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碰撞,划出一道希望的光芒。而在走廊的另一头,张叔叔、苏晓和陆阳已经找到了实验室的门,苏晓正用折叠刀撬着门锁,陆阳则警惕地看着四周,他们不知道,实验室里等着他们的,除了虚弱的小雅,还有局长留下的另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