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箱“叮”的一声轻响砸在厨房空气里时，满屋子的面包香正浓得化不开。刚出炉的守护面包还冒着乳白的热气，林夏伸手去接烤盘，指尖刚碰到边缘就被烫得缩了缩——菠萝包的酥皮泛着琥珀色的光，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黄油内馅热得能流心，滴在烤盘上发出“滋啦”的轻响；陆阳烤的可颂胀得像小枕头，横切面的酥层层层叠叠，裹着小狮淡金色的光屑，连香味都带着股让人攥紧拳头的劲儿。
林夏把面包挨个塞进保温袋，拉链拉到一半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是唐椒母亲，她的手心带着常年握扳手磨出的薄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袖口沾着的面粉都被攥得掉下来，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急：“不能去献祭台！那是陷阱！”
这话像块冰扔进滚油里，厨房瞬间静了。陆阳刚递到嘴边的可颂停在半空，酥皮掉了两片在衣襟上；苏晓怀里的蓝蓝收起翅膀，把脑袋埋进她的掌心；小宇抱着老郑的脖子，怯生生地揪着爷爷的衣领，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打断这紧绷的气氛。
“您说什么？”林夏的声音顿了顿，保温袋从胳膊滑下去，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捞住，袋口的热气蹭得手腕发痒，“局长抓了小雅，我不去的话……”
“局长要的根本不是味觉源，是你这个人！”唐椒母亲从斜挎包里掏出张折叠的图纸，纸页泛黄得像陈年旧书，边缘被反复翻看磨出毛边，连折痕处都裂了道小口，她用指腹按在红笔圈住的“能量核心”上，指尖的温度烫得纸页发皱，“前几天我翻局长的实验记录，发现他那台献祭机器有个死穴——必须靠‘能量核心’供电，核心一毁，机器就停。可那核心根本不在献祭台，在小雅的病房里！”
林夏凑过去看，图纸上的铅笔线条歪歪扭扭，能看出画的时候手在抖，红笔标注的“小雅病房（15层302）”旁边，还写着行小字“核心藏于床底暗格，需用味觉源碎片触发”——字迹和唐椒母亲平时记维修笔记的风格一样，利落里带着点潦草，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辣椒，是她的习惯记号。
“那献祭台……”张叔叔的声音发颤，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小面团，面团还带着林夏手心的温度，硬邦邦的，“局长让我去献祭台送味觉源，难道是调虎离山？”
“就是调虎离山。”唐椒母亲把图纸折成小块，塞进林夏的牛仔裤口袋，还特意按了按，“他知道你会为了小雅往献祭台冲，也知道林夏会跟着你——等你们俩被困在那儿，他就好去病房拿核心。只要拿到核心，就算仪式断了，他照样能重新启动机器，到时候整个星海市的味觉都得归他管。”
窗外的风突然变急，从破窗灌进来，吹得靠墙的面粉袋“哗啦”响，袋口的面粉洒在地上，积成细细的白痕。林夏摸了摸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印记还在发烫，像父亲在帮他确认这话的真假。他把保温袋往肩上提了提，面包的香味透过布袋渗出来，暖得人心头发紧：“那我们该怎么分？”
“分三路走。”唐椒母亲的声音很快稳下来，她指了指张叔叔和陆阳，“你们俩去献祭台，张叔你就说‘味觉源在林夏那儿，他随后就到’，尽量拖时间，别让局长看出破绽。陆阳你带着小狮，要是局长的人动手，你就用可颂的勇气能量挡一下，别硬拼。”
唐椒赶紧把手里的保温桶往地上一放，桶里的拉面汤晃出点，溅在鞋尖上：“我也去！我的辣椒雾能对付那些守卫，还能帮张叔脱身！”
“行。”唐椒母亲点头，又转头看向苏晓，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带着辣椒味，是早上给小龙（她的精灵）做零食时沾的，“苏晓你留在厨房，看好小宇和老郑，还有这些精灵。蓝蓝能感应危险，要是看到噬味藤或者噬味兽过来，就带着大家躲进菜窖，菜窖的门是钢筋焊的，能扛一阵。”
苏晓把外套的扣子扣到最上面，怀里的蓝蓝探出头，用翅膀碰了碰她的下巴，像是在点头。小宇突然从老郑怀里滑下来，踮着脚拽住林夏的衣角，把口袋里的奥特曼挂件掏出来——挂件的红色漆掉了大半，右腿还断了一截，是他最宝贝的玩具：“林夏哥哥，这个给你，奥特曼能打怪兽，也能保护你。”
林夏蹲下来，把挂件挂在保温袋的拉链上，挂件晃了晃，撞在袋口发出轻响：“谢谢小宇，哥哥带着它，等回来给你烤个奥特曼形状的菠萝包。”
小宇用力点头，又钻回老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爷爷的衣领。众人没再多说，张叔叔摸了摸口袋里小雅的照片——照片上的小雅举着草莓蛋糕，嘴角沾着奶油，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陆阳往消防通道走；唐椒提着保温桶，走在最后，还回头冲苏晓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林夏跟着唐椒母亲走到厨房角落，她掀开一块积灰的木板，下面是个黑漆漆的通道口，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味涌上来，呛得林夏咳嗽了两声。“这是以前食品厂的维修通道，能直接通到十五层的楼梯间，我前几天来清理过，没什么障碍物。”唐椒母亲从背包里掏出个手电筒，按亮开关，光柱在通道里晃了晃，照亮了壁上沾着的蛛网，“就是有点矮，得弯腰走。”
林夏跟着她钻进去，通道果然够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壁上的泥土，蹭得衣服后背上都是灰。手电筒的光柱里，能看到地上散落的小石子，是唐椒母亲没清干净的，走的时候踢到，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通道大概有五十米长，走到中间的时候，我放了瓶备用的净化剂，要是遇到灰粉……”唐椒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前面突然传来“簌簌”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动。
她猛地停住脚步，手电筒的光柱往前推——只见前面的通道口，突然涌出一股灰粉，像揉碎的枯树叶，飘得满通道都是，还带着股腥甜混着霉味的气，一碰到皮肤就觉得痒，像有小虫子在爬。
“是局长的陷阱！他早就料到有人会走这条通道！”唐椒母亲赶紧把林夏往身后拉，从背包里掏出净化剂，拧开瓶盖就往灰粉里泼。红色的液体落在灰粉上，发出“滋滋”的响，像热油浇在冰上，灰粉瞬间散了些，可很快又有更多灰粉涌过来，钻进林夏的鼻子里，痒得他忍不住打喷嚏。
“咳咳……头好晕……”林夏的视线开始发花，眼前的光柱变成了重影，耳朵里嗡嗡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他想抓住唐椒母亲的手，却抓了个空，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林夏！别睡！”唐椒母亲把剩下的净化剂全泼在他身上，红色的液体沾在衣服上，辛辣的辣椒味钻进鼻子，稍微驱散了点晕意，“小雅还在等我们！你忘了你爸说的话了？守护面包要护着所有人，包括小雅！”
林夏的意识昏沉间，突然摸到怀里的保温袋。他颤抖着拉开拉链，掏出一个菠萝包——面包还带着余温，酥皮的香味钻得满鼻子都是，是父亲烤面包时特有的甜，小时候他发烧，父亲就是这样，烤个菠萝包放在他床头，说“吃一口，汗一冒，病就好了”。
他咬了一大口，酥皮在嘴里脆响，黄油内馅的甜暖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有股暖流从胃里涌上来，顺着血管流到全身。头晕的感觉慢慢散了，眼前的重影也消失了——是面包里父亲的情绪，带着稳稳的守护力，帮他扛住了灰粉的影响。
“您也吃点。”林夏把剩下的半个菠萝包递过去，面包上还沾着他的牙印，“补充点力气，等下还要毁核心。”
唐椒母亲接过，咬了一口，眼里闪过惊讶——这面包暖得能化开心里的急，像是有人在拍着她的背说“别急，能成”。她把剩下的面包揣进兜里，拍了拍林夏的肩膀：“走，再晚一步，局长可能就到病房了。”
通道的尽头是道铁门，锁早就锈死了，唐椒母亲从口袋里掏出把小钢锯，锯了两分钟才把锁锯开。推开门，外面是十五层的楼梯间，应急灯发着淡绿色的光，照得墙壁上的瓷砖泛着冷光。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护士站的钟摆声，“滴答滴答”，敲得人心慌。
“302室在最里面，门没锁，局长故意留着的，想引我们进去。”唐椒母亲压低声音，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进去后别碰任何东西，核心在床底的暗格，得用味觉源碎片才能打开——你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就是碎片，碰一下暗格就能开。”
林夏点了点头，把保温袋抱在怀里，慢慢朝病房走。门把手是冰凉的金属，他轻轻转了转，门“吱呀”一声开了，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病房里特有的淡苦味。
病房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洒在白色的病床上。小雅坐在床沿，怀里抱着个黑色的面包——面包表面沾着灰斑，像长了霉，还散发着股腥气，和保温袋里的守护面包香味完全相反。她的头发乱蓬蓬的，额前的碎发沾着汗，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看到林夏和唐椒母亲进来，立刻把黑色面包抱得更紧，身体往后缩了缩，声音里满是警惕：“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小雅，我们是来救你的。”林夏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生怕吓到她，“局长在骗你，他把你的味觉装进了噬味兽的核心，还想利用你引我们来这里，好趁机拿能量核心。”
“我不信！”小雅突然喊起来，眼泪“啪嗒”掉在黑色面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局长说，是你爸爸把我的味觉弄没的！他说你爸爸私藏味觉源，还把我的味觉抽走做实验！”她举起手里的黑色面包，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抖，“局长说，只要我吃了这个面包，就能帮爸爸报仇，还能把我的味觉找回来！”
林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紧。他没想到局长居然能对一个孩子说出这么狠的话，连十年前的旧事都拿来篡改。他赶紧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张旧照片——照片是十年前拍的，边缘已经磨得发毛， corners都卷了起来，上面是父亲抱着小时候的小雅，手里拿着个刚烤好的菠萝包，小雅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嘴角还沾着黄油，父亲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暖得能透过照片传出来。
这张照片是父亲去世前留给林夏的，说“这是老张的女儿小雅，特别喜欢吃我烤的菠萝包，以后你要是见到她，记得多照顾她”。林夏一直把照片放在钱包里，翻得次数多了，照片背面都印上了钱包的纹路。
“小雅，你看这个。”林夏把照片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这是十年前，我爸爸给你送菠萝包的时候拍的。你那时候才五岁，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还跟我爸爸说‘叔叔烤的面包最好吃’，你还记得吗？你后来还画了张画送给我爸爸，画的是两个菠萝包，一个大的一个小的，说大的是叔叔，小的是你。”
小雅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突然僵住。她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菠萝包，像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眼泪还在掉，可眼神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疑惑，她的指尖顺着照片上父亲的手滑下去，声音带着点发颤：“这……这个叔叔……是给我面包的叔叔？”
记忆像被打开的闸门，涌了出来——十年前，她跟着爸爸去守护局，总能在走廊尽头的小厨房看到那个穿围裙的叔叔，他手里总拿着刚烤好的菠萝包，笑眯眯地递给她：“小雅，今天的面包加了双倍黄油，你尝尝甜不甜？”叔叔的手很暖，面包的香味也暖，她每次吃都能沾得满脸黄油，叔叔就用纸巾帮她擦，还说“小雅吃面包的样子真可爱”。她后来画了张画送给叔叔，画的是她和叔叔一起坐在小厨房里吃菠萝包，背景是金色的烤箱……
“对，就是他。”林夏点点头，眼睛有点红，声音里带着点哽咽，“我爸爸从来不会伤害你，他一直想保护所有人，包括你。局长是在骗你，他把你的味觉装进噬味兽核心，就是想让噬味兽听他的话，还要把所有契约者的精灵都献祭掉，到时候大家就都尝不到味道了。”
小雅手里的黑色面包慢慢滑落，掉在床单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她伸手想去拿照片，指尖在半空中停住，眼神里满是犹豫——一边是十年前温暖的面包味和叔叔的笑脸，一边是局长说的“报仇”和“找回味觉”，她不知道该信谁。
就在这时，门缝里突然涌出一股灰粉，比通道里的更浓，像浓雾一样，瞬间把整个病房都裹住了。局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得意的笑，像生锈的铁片刮过木头：“小雅，别信他！他是来抢你味觉的！你忘了你现在连水的味道都尝不到吗？都是他爸爸害的！”
灰粉钻进小雅的鼻子里，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看着林夏，又看了看门外灰粉涌进来的方向，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把白色的床单都攥出了褶皱：“我……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谁在骗我……”
林夏赶紧上前一步，想把小雅护在身后，却被灰粉呛得直咳嗽。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契约印记，印记烫得厉害，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只要小雅相信他，他们就能打开床底的暗格，毁掉能量核心，把小雅的味觉从噬味兽核心里救出来，可现在，局长的话又让她犹豫了。
“小雅，你再想想十年前的面包味！”林夏的声音带着急切，还带着点沙哑，“那是我爸爸对你的心意，他不会骗你的！局长手里的黑色面包是污染的，吃了会变成无味者，永远都尝不到菠萝包的甜味了！”
门外的灰粉越来越浓，还传来噬味兽的嘶吼声，震得病房的窗户都在晃。局长的脚步声慢慢靠近，皮鞋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发出“笃笃”的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小雅看着林夏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掉在床单上的黑色面包，眼泪落在照片上，把父亲的围裙都晕成了深色。她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像是在做一个能改变一切的决定——只是没人知道，她最终会选择相信那个给她温暖面包的叔叔，还是选择相信那个承诺帮她报仇的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