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没有立刻回答。他思考过这个问题，不止一次。
如果玉藻前真的复活，整个新东京都可能陷入灾难。到那时，他能做的只有……
“战斗到底，”他说，“因为这正是我的当战之刻。”
遥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不愧是你，净会耍帅。”
她吃完最后一口布丁，放下勺子：“那么，为了不让你死得太早，我得给你加点保险。”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支特殊的银色笔，笔尖泛着淡淡的魔力光晕。
“把手伸出来。”她说。
惠疑惑的伸出手，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别动哦。”她开始用银笔在惠的手背上画画。笔尖触感微凉，魔力随着笔画渗入皮肤。
惠看着她在自己手背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魔法阵，但更加抽象，融合了各种元素。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分钟，遥画得极其专注，眼睛一眨不眨。
“好了。”最后，她收回笔，轻轻吹了吹惠的手背。
图案发出微弱的紫色光芒，然后逐渐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
“是我的‘概念赋予’，”遥解释道，“我把我对‘奇迹’的概念画进去了。虽然不能完全保护你，但关键时刻也许能抵消一次致命攻击，或者给你一点好运。”
她顿了顿，补充道：“持续时间大概一个月，之后会慢慢消散。”
惠看着自己的手背，又看看遥。
“谢谢。”他认真地说。
“不客气～毕竟你要是死了，我就少了个有趣的模特嘛。”
惠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预画到我和柚希在樱花中战斗的画面。”
“嗯。满天的樱花，你们背对背站着，露出坚毅的眼神，”遥回忆道，“但我看不清敌人在哪，也看不清结果。”
“樱花……这个季节不该有樱花。”
“所以可能是魔法创造的幻境，或者……时间被扭曲了。魔都新宿的时间流动本来就不正常，三十年前百鬼夜行的残留魔力让那里变成了‘异常空间’。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惠点点头。他已经做好了面对各种异常情况的准备。
之后两人又闲逛了一段时间，直到黄昏降临，宵祭之后。
遥靠在栏杆上，看着夕阳发呆。
“真美啊，”她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是魔法少女，你也不是容器，就只是两个普通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惠想了想：“我应该还在当佣兵，退治妖怪。”
“那我就背着画板到处旅行，画遍日本的风景，”遥笑了，“说不定我们会在某个地方偶遇——你在退治妖怪，我在旁边画画，然后你嫌我碍事，把我赶走。”
“听起来像是我会做的事。”
两人都笑了。
“惠君，”遥转过头，认真的看着他，“8月8日之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还能像这样一起逛东京吗？”
惠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即使阻止了月岛奈央，后面还有玉藻前，还有魔女之夜，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我不知道，”他诚实的回答，“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有需要，我会帮忙。”
遥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惠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温柔而复杂的笑容，他能看出其中隐藏的淡淡的悲伤。
“谢谢你，”她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就这样静默的伫立在原地，望着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星星在天边亮起。
“该回去了。”惠说。
“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
“我也……不讨厌。”
“啊，直男的傲娇发言～”遥轻笑。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回车站。街灯渐次亮起，谁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走着。
“就到这里吧。”她说。
惠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嗯。我会的，”遥从背包里掏出一幅卷好的画，递给惠，“这个给你。”
惠接过，展开——是今天下午在浅草寺的速写，上面的惠一脸衰相，手上一张纸条，显然是刚刚抽到凶签时的表情。
“这是……”
“今天的纪念，”遥微笑，“好好收着。如果……如果以后我不能画画了，至少这幅画能证明我曾经观察过、描绘过你。”
“别说这种话。”
“只是以防万一嘛，”遥耸耸肩，“那么，再见了，惠君。8月8日后见。”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紫色长发在夜风中飘扬，背影很快消失在东京的夜色中。
惠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画。画中的自己鲜活而真实，他小心地把画卷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拿出勾玉，注入魔力。空间波动泛起，勿视的身影缓缓浮现。
“十一姬先生，准备返回观星阁吗？”
“嗯。”惠最后看了一眼遥消失的方向，踏入空间通道。
回到观星阁，惠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惠，你在吗？”是柚希的声音。
惠打开门。柚希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
“你还知道回来，”她说，“今天怎么样？”
“还好，”惠让开身，“你呢，顺利吗？”
“嗯，测试了新魔法，效果不错。”柚希走进房间，很自然的坐在床上，“不过魔力消耗有点大，累死了。”
惠在她身边坐下：“那就好好休息，离8月8日还有三天，别累垮了。”
“知道啦，”柚希托着腮，盯着惠看了会儿，“你好像心情不错。”
“有吗？”
“有哦。虽然表情还是那样，但感觉轻松了一些。和那个艺术生玩得开心？”
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她是个有趣的人。”
柚希嘟了嘟嘴，但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问：“那个……画了吗？”
“什么？”
“肖像画啊，艺术生的好模特先生。”
“画了...但是那个称呼是怎么回事。”惠拿出那幅画给柚希看。
柚希仔细看着画，表情复杂：“画得真好……不过你也太衰了吧，至少该画帅一点！”
“没办法，要是抽的是大吉那倒有可能。”
“哼。”柚希把画还给惠，“对了，蓝汐今天一直在问你去哪了。”
“我晚点去看她，”惠说，“公主殿下呢？”
“还在图书室。千早说她快把观星阁的古籍翻遍了，真是用功。”柚希打了个哈欠，“啊——累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过头。
“惠。”
“嗯？”
“……没什么。”柚希摇摇头，“晚安。”
“睡吧。”
门轻轻关上。惠坐在房间里，听着柚希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拿出遥给他的那幅画，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的收进术具匣的最里层。
8月8日，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会面对。
战斗的意义，就是为了保护这样的日常能够继续。
惠关上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