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个粗糙人偶从四面八方向惠和柚希涌来，它们的动作算不上快，但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和毫无生气的面孔还是让柚希下意识的抓紧了惠的手臂。
惠将骨杖横在身前，目光快速扫过逐渐缩小的包围圈：“真是丑陋啊，你就只能造出来这种水平的东西？和勿视勿言那种精致人偶比起来，你这些像是临时赶工出来的消耗品。”
月岛奈央听到这般嘲讽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鼓掌：“不愧是十一姬君，观察力很敏锐呢。这些确实是消耗品，用魔都随处可见的‘居民’临时制作的。虽然粗糙了点，但数量够多，而且它们很便宜，坏了也不心疼。”
话音刚落，距离最近的三个人偶同时扑了上来。惠向前踏出一步，骨杖划出一道漆黑的弧线，精准的击中第一个扑来的人偶的胸口。
一声闷响，人偶倒飞出去，撞飞身后的人偶一起滚倒在地。
另一边的人偶冲到柚希面前，但她的反应极快，魔杖在手中一转，一团炽热的魔力直接命中了人偶。
“嗤——”
火焰之后，人偶化作灰烬。
“比想象中的脆弱，果然是残次品。”
柚希松了口气，但随即发现不对劲——
那个人偶的灰烬居然聚在了一起，化作某种液体渗入地面。而液体流过的地方皆被腐蚀。
“小心别被那些液体沾到，”惠提醒道，同时一脚踢开试图从侧面扑来的人偶，“这些东西死后也不让人省心。”
月岛奈央站在包围圈外，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战斗，甚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茶杯与一壶茶，悠闲地为自己斟了一杯。
“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她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看电影，“我只是个观众，加油哦。”
柚希额角泛起青筋：“这家伙……！”
“她在拖延时间，”惠低声道，又一杖击碎袭来的人偶，“塔里的魔法阵应该还在运转。她本人在这里牵制我们，让魔法阵继续工作。”
“那怎么办？这些人偶虽然不强，但数量太多了！”柚希挥动魔杖放出一片扇形火焰，暂时逼退了前方的一波人偶。
火焰在人偶群中蔓延，引发一连串的溶解和腐蚀，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刺鼻的气味。
惠迅速观察四周。
广场虽然被包围，但人偶的分布并不均匀。月岛奈央身后的方向数量明显较少，大概是因为她本人站在那里不需要太多防御。
“往她那边冲，”惠做出决定，“既然她这么喜欢看戏，我们就去给她加点互动环节。”
“了解！”
两人默契的改变方向，开始向月岛奈央所在的位置移动。惠在前开路，骨杖舞动间带起黑色电弧，将挡路的人偶一个个击倒。柚希负责侧面和后方，用魔法构筑火焰屏障阻止人偶从两侧包抄。
然而越靠近月岛奈央，人偶的抵抗力似乎就越强。不是它们变强了，而是它们开始了自杀式袭击。它们甚至不再试图攻击，而是直接冲到惠面前自爆，炸开一团团腐蚀性液体。
“啧，这是抽到了俯冲轰炸加小丑学院的海克斯吗？真是麻烦的打法。”惠侧身躲开一团飞溅的液体，液体落在旁边的石柱上，立刻蚀出一个小坑。
但他们确实是接近了目标，月岛奈央已经近在咫尺。
月岛奈央放下茶杯，终于露出了些许认真的表情：“哎呀，我就那么有魅力吗？不过……”
她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地面上的腐蚀液体开始蠕动、汇聚，像是有生命般流向同一个地方汇聚、升腾，融合为成一个巨大的水人。
水人没有五官，身体不断流淌、变幻，反射着魔都紫色的日光。
“来见见我可爱的茶会小伙伴，”月岛奈央微笑道，“虽然长相抱歉了点，但很热情哦。”
水人行动起来，每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腐蚀的脚印。
“这可不太妙……”惠将骨杖握紧，脑中飞速思考对策。
纯粹的物理攻击对它的效果一定是有限的，然而魔法攻击又可能被它吸收或反弹。而且月岛奈央本人还悠闲的站在后面，显然准备了更多后手。
就在这时，柚希拉了拉他的衣角。
“惠，看那边。”她小声说，用眼神示意月岛奈央身后的方向。
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月岛奈央身后不远处，那座扭曲的新宿公园塔之上透出一抹不自然的蓝色光芒。光芒的闪烁很有节奏，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那是……水岛？”惠立刻明白了。
水岛倩注意到了他们的情况，正在用她的能力向两人暗示已准备就绪。
月岛奈央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微微侧头，眉头皱起。
就是现在！
“水岛，协助我！”
惠脚下黑色电光炸裂，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同时一道水柱从塔楼方向喷涌而出，精准的射向水人的头部。
“呲——！”
水柱与水人的头部碰撞混合在一起，让水人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下来。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惠已经冲到月岛奈央面前！
骨杖带着漆黑的火焰刺向她的胸口。月岛奈央不得不中断施法，身形向后飘退，同时袖中飞出一条白色丝带。
丝带与骨杖接触，惠感到这一击仿佛是刺入了一团棉花中。
“不错的突袭，但还是太明显了。”
她另一只手抬起，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惠毫不犹豫的抽身后撤，同时将一枚爆破符文甩向月岛奈央脚下。
“轰！”
爆炸掀起的烟尘暂时遮蔽了她的视线。惠趁机回到柚希身边，两人迅速拉开与月岛奈央之间的距离。
“看来你们还准备了其他小把戏，”月岛奈央在烟雾中走了出来，“不过，茶会时间也该结束了。”
她抬起双手，紫光闪过，水人的体型迅速膨胀，到最后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广场。
月岛奈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愉悦：“希望你们喜欢它的新造型。题外话，我打算叫它小火人。”
惠放弃了吐槽，深吸一口气，握紧骨杖。
游云的腕环在手腕上微微发烫，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使用它的时候。在魔都的环境下所有魔力操作都会消耗之前倍加的魔力，而且月岛本人还没有出手，不能浪费体力以及魔力。
但就在惠准备放手一搏的时候——
魔都那轮低垂的紫色太阳突然开始剧烈的闪烁起来。
紧接着，整个魔都的空间开始扭曲。
而这直接导致了感官混乱，惠能看到柚希张嘴说话，但声音却没有传出来。他自己的动作也变得异常迟缓，就像是在公园塔内部时一样。
月岛奈央也慌张起来，她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太阳此刻变成了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光球。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化……”她喃喃自语，甚至顾不上继续操控水人。
水人失去了控制，开始崩溃、分解。
惠努力抵抗着感官混乱带来的不适，试图向柚希靠近。但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被无限拉长，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像是永远追不上的乌龟。
接着，天空中开始飘落起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碎片，落在地面上以及三人的身上。没有重量，没有触感，但所到之处，扭曲似乎略微平复了一些。
一枚碎片飘到惠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融化，渗入皮肤。紧接着，无数信息强行涌入了他的脑海——
关于他的父亲、玉藻前以及魔都的过去。
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三十年前百鬼夜行的真相，看到了玉藻前封印松动的真正原因，看到了魔法少女诞生的本质，看到了……月岛奈央，或者说“杀生石”的真实目的。
不只是复活玉藻前。
而是……
“原来如此……”
月岛奈央显然也接收到了碎片中的信息。她的表情从慌张变为震惊。
“不可能……怎么会……这不是计划中的……”她摇着头，向后退了几步，甚至没注意到脚下就是她制造的水人留下来的腐蚀液体。
柚希也在努力消化涌入的信息，脸色苍白如纸：“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天空中的异变还在继续。紫色的光球开始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柱，直射向新宿公园塔的塔顶——那个封印节点的位置。
光柱击中塔顶的瞬间，整个魔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环境紊乱结束了。
空间扭曲平复了。
感官的感知也全都恢复了。
一切都安静了，只有那道连接天与塔的光柱静静的倾泄着魔力。
月岛奈央呆立在原地，望着塔顶的光柱。
惠看了看柚希，确认她没事，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月岛奈央。
战斗显然已经无法继续了，有远比他们之间的冲突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发生。
“看来……”惠缓缓开口，“我们的茶会时间要提前结束了。”
月岛奈央没有回应，她只是望着塔顶的光柱。
光柱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惠握紧骨仗。他大概知道那是谁，或者说，那是谁的化身。
在刚才的记忆碎片中，他读到了。
关于他的父亲——
十一姬奥寺的所作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