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菲奥娜第一次来到日本时,正值初夏。
那年她十六岁,独自一人来到异乡。周围净是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
“菲奥娜,记住,这是一次留学,也是一次修行。”
临行前,父亲将家传的西洋剑交给了她。菲奥娜家族在欧洲剑术界小有名气,因为他们传承着一套被称为“银月流”的剑术。
她在东京港区的一所国际学校就读,住在学校附近一栋老式公寓的二层。她很喜欢那个小小的家的阳台,站在那里,可以看见东京塔。
日语课很吃力,菲奥娜不是那种擅长交朋友的类型,她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独自一人上学,独自一人去超市采购,独自一人完成作业。
每个周末,菲奥娜会带着她的剑前往公园。先做十五分钟的步伐练习,然后是挥剑练习,最后是招式的演练。
银月流共有十二式,每一式都有一个独特的名字。菲奥娜最喜欢的是第十一式“静夜思”,那是一套极为优雅的剑舞。
“真美啊。”
某个早晨,身后传来一个女声。菲奥娜转过身,那是一位穿着运动服的中年女性。
女性微笑道:“很少见到年轻人还会这样努力练剑了,是什么流派?”
“银月流。”菲奥娜用略显生硬的日语回答。
“欧洲剑术?难怪这么优雅。我是神谷,年轻时练过剑道,现在在附近的道馆当教练,”她递上一张名片,“如果有兴趣欢迎来参观。”
菲奥娜接过名片,礼貌的点头。
但她并不打算去,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一个人就好,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来日本半年后的一个冬夜,菲奥娜走出学校时,天空飘起了细雪。她拉紧外套,加快脚步走向车站。
然后,在路过一条巷子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呜咽声和呵斥。
菲奥娜停下脚步。
“把钱都交出来!手机也是!”
“求求你们,我真的没有……”
对方是三个成年男性,一对三的风险太大。她悄悄后退,准备去叫人帮忙——
“喂,那边的!”其中一个男性发现了她,“想跑?过来!”
他们朝她走来。菲奥娜的心跳加速,放下背包摆出防御姿势。
就在这时,她感到体内涌起一股暖流。菲奥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在昏暗的巷灯下,她的指尖似乎在发出银白色的光。
“什么鬼……”靠近的男性注意到了异常,顿时有些迟疑。
菲奥娜没有继续思考,本能驱使下瞬间贴近了最近的男性。她轻轻按在他的胸口,瞬间,对方倒撞在墙壁上滑落。
另外两人惊呆了,菲奥娜自己也惊呆了。
“怪、怪物啊!”
剩下的两人拖着昏迷的同伴仓皇逃窜。菲奥娜没有追,她转向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孩:“你还好吗?”
女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刚、刚才那是……”
“回家吧,以后别走这种地方。”
女孩匆匆道谢后跑开了。
之后,菲奥娜开始研究自己身上的变化。
她去图书馆查阅关于超自然现象的书籍,在网络上搜索关键词,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
有人说是心理作用,有人建议她去看医生,也有些人提到了魔力之类的词汇。
神谷女士再次见到她时,察觉到了她身上发生的变化。
“你变了,发生什么了?”
菲奥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下周日,我的道馆有个小型的交流会,要来吗?或者不必上场,只是看看也好。”
菲奥娜犹豫了,最终还是没去。
8月8日,菲奥娜正在公寓里复习时,那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通告。基于「玉藻前复苏」这一紧急情况,现开启游戏「死灭回游」。】
当她终于理解发生了什么时,第一个念头是: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
但已经晚了。
她的公寓门被强行破坏,几个她不认识的人冲了进来。
“找到玩家了!”为首的人喊道,他的手中凝聚着一团火焰。
她拔剑格挡了火球,侧身避开了另一个人的拳头,然后用剑柄反击。但对方只是闷哼一声,身体竟然毫发无伤。他伸出手,地面隆起化作石刺向菲奥娜袭来。
菲奥娜斩断了石刺,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公寓的空间太小,她很快被逼到墙角。
就在绝境中,她领悟了魔力的核心。
“简易法界——利刃华尔兹。”
银白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那些魔力攻击在触及光环的瞬间瓦解消散。袭击者愣住了,菲奥娜抓住这个机会——
下手了。
不然的话,死的会是她。
袭击者们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菲奥娜颤抖着看着那些光点融入自己的身体,脑海中响起提示音。
【淘汰玩家四名,获得点数:5点。】
她跪倒在地呕吐起来。
她杀了人,还不止一个。
为了保护自己,她决定去搜寻一些物资,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楼下的超市里空无一人,货架早已被被洗劫一空,收银台处还留有干涸的血迹。正要离开时,又有一伙人找上门来。
这次是五个人,有组织的小队。他们的配合比上次那四人好得多,能力也更强。菲奥娜苦战了一番才勉强将他们淘汰。
【淘汰玩家五名,获得点数:8点。当前总点数:13点。】
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公寓处理伤口。看着镜子中苍白的脸和染血的银发,她想起了父亲的话。
“菲奥娜,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的伎俩。如果刀剑出鞘不是为了杀戮,那就毫无意义。但你必须明白,要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
人被杀就会死,而她还不想死。为了不被别人杀死,就必须去杀死别人。
这是正确的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做。
于是,她主动出击了,为了掌握主动权。
她在港区游荡,寻找其他玩家。菲奥娜不再留情——如果手下留情,死的就是她。
她的点数飞速增长,银月流的招式在实战中被简化、改造,抛弃了优雅的舞姿,只剩最有效的斩击。
当点数超过80点时,她查看愿望列表,看到了那个选项:【永久脱离游戏:200点】。
再努力一点,再淘汰几十个玩家,她就能离开这个地狱。
遇见十一姬惠之前,菲奥娜的点数刚好达到101点。
在东京站淘汰了一个女孩后,她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数字:101,距离200点只差一半了。照这个速度,很快她就能脱离这个游戏。
然后呢?
回到那个公寓,继续上学,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她突然感到一阵空虚。
突然,又有一伙人找上了她。就在她战胜他们后正要下手时,惠出现了。他没有攻击她,而是提出了一个荒唐的建议——用点数兑换新规则,让玩家之间可以和平转移点数,从而终止杀戮。
菲奥娜的第一反应是可笑,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死亡游戏里,这种天真的想法只会死得更快。她想要拒绝,准备像淘汰其他玩家一样淘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但是——
“你也不想一辈子活在这个互相残杀的游戏中吧?”
一辈子。
她不想。即使习惯了杀戮,即使变得强大,她爱着的还是那个平凡的世界。如何可以,她想跟随神谷去那个道馆看看,她其实很好奇那里会是什么样子,只是不想离开孤身一人的舒适区而已。
但那可能吗?她的手上已经沾了太多血。那些光点消散的画面,那些临死前的眼神,已经永远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即使游戏结束,她能变回那个普通的留学生吗?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来说服我了。”
她不是真的想测试惠的实力,而是因为需要时间思考。在战斗中思考,在刀剑间寻找答案。
菲奥娜摆出起手式,银白色的法界在脚下展开。惠也摆出战斗姿态,黑色的魔力如火焰般升腾。
在这一刻,白羽菲奥娜做出了决定。
不管这场战斗的结果如何,不管惠的计划是否可行,她都会走自己的路。不为了脱离游戏,不为了积攒点数,只是为了贯彻自己的“剑道”。
如果这个世界变成了弱肉强食的丛林,那么她会成为其中最强大的掠食者。
如果必须通过杀戮才能实现愿望,那么她就毫不犹豫的挥剑。
如果孤独是强者的宿命,那么她将欣然接受这份孤独。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你爱的人是——
银色眼眸中的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毅的眼神。
“开始吧,”她轻声说,剑尖指向惠,“让我看看,你的正义是否值得我改变我选择的道路。”
白羽菲奥娜从逃避的少女,到被迫的战士,再到主动的抉择者。
死灭回游玩家——港区结界最强——白羽菲奥娜。
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