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闻到了煎蛋的味道。
睁开眼，不知为何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双人床上。
这是哪？
家里？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墙边是衣柜和书架，还有他的手机。
惠打开手机屏幕，显示着时间：2039年10月31日。
“2039年...什么情况，我难道是穿越了？”惠喃喃自语道。
但为什么？
“爸爸，起床，要迟到了！”
门外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门被瞬间推开，一个穿着高中制服的jk探进头来。
她大概十五六岁，蓝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眼睛是红色。不知为何，惠总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真是的，又在发呆，”女孩走进房间，直接拉开窗帘，“妈妈已经把早餐做好了哦。爷爷和奶奶也在等着呢。”
惠怔怔的看着她。他想起来在哪里好像看过她了，那张脸分明是柚希的翻版。
“你......”
“我什么我，快换衣服啦，”女孩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扔到床上，“今天可是家长参观日，爸爸你答应过要去的。”
家长参观日？
惠的大脑一片混乱，但他还是本能的开始换衣服。
“爸爸快点！”女儿已经跑到楼梯口催促了。
下楼来到客厅，眼前的景象让惠彻底愣住了。
他的父亲十一姬奥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只是对比记忆中头发有些花白。母亲十一姬香织在厨房里端着早饭走了出来。
“惠，早上好，”母亲对他微笑道，“快去洗脸吧，早餐要凉了。”
父亲抬起头问道：“今天不用去上班？”
“请假了，”惠下意识回答，“家长参观日。”
“是吗，”父亲点点头，“记得给孙女买点零食。”
“知道了。”
惠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还是那张脸，但看起来更年长一些，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这不是幻象吗？为什么一切都如此真实？
“爸爸！快点啦！”女儿又在催了。
早餐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柚希终于从楼上下来，她穿着家居服，看起来比记忆中更成熟。
“早上好，”她在惠身边坐下，很自然的端起自己那份早餐，“惠你今天真慢呢。”
“抱歉。”
女儿看了看父母，做了个鬼脸：“你们俩还是这么肉麻。”
“说什么呢。”柚希脸泛红，敲了敲女儿的头，“快吃你的饭。”
“是是是——”
早餐结束。惠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怎么了？”母亲走到他身边，“从早上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惠摇摇头，“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母亲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每个父亲在女儿长大时都会有些感慨吧。不过啊，惠，”她的表情变得认真无比，“你现在很幸福，对吧？”
惠看着母亲的眼，他无法欺骗自己。
“......嗯，”他点头，“很幸福。”
“那就好，”母亲满足的笑了，“去陪柚希吧。她为了今天的家长参观日紧张了好几天呢。”
收拾完毕，女儿背好书包在门口等着。柚希换上了一身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漂亮无比。
“我这样可以吗？”她不安的问惠，“不会给女儿丢脸吧？”
“很漂亮。”惠如实说道。
女儿在一旁偷笑：“妈妈，你平时不化妆就冲去学校的勇气去哪了？”
“那是平时，今天是正式场合！”
“是是是——”
三人一起出门。走在街道上，邻居们友好的打招呼。
“十一姬先生，送女儿上学啊。”
“柚希小姐今天真漂亮。”
“小希今天精神很好呢。”
女儿惠希一边回应一边小声抱怨：“都说了不要叫我小希，听起来像小孩子。”
“但你才高中，确实是小孩子啊。”柚希笑眯眯的说。
“妈妈！”
惠听着她们的对话，想起一件事：“为什么叫惠希？”
“因为妈妈说，要取一个和你们都有关的名字，纪念你们的爱情。”
“...这样啊。”
一路来到学校，那是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惠希一到学校就变得正经起来，规规矩矩和老师打招呼，然后带他们参观校园。
“这里是教学楼，我们班在二楼。那边是体育馆，还有图书馆......”
惠和柚希并肩走着听女儿介绍。柚希听得很认真，惠则更在观察——
观察这个不存在的记忆中的世界。
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正常。没有妖怪，没有魔法少女，也没有那场自相残杀的游戏，只是最平凡的日常生活。
参观完校园，家长们被请到礼堂听校长讲话。惠坐在柚希身边，她的手自然的放在他手心里。
“惠，”柚希忽然轻声道，“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现在还在这里，”她握紧他的手，“有时候我早上醒来还会觉得不真实。好像一不小心，你就会消失不见。”
“我......不会消失的。”
“嗯，”柚希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结束后，两人与惠希分别，他们决定在附近逛逛。两人走在商业街上，手牵着手，就像普通夫妻一样。柚希在一家服装店前停下。
“这件怎么样？”
“很适合你。”
“真的？”柚希拿着衣服比划，“那我试试。”
她在试衣间换衣服时，店员过来向惠搭话道：“您太太真漂亮。”
“谢谢。”
“两位看起来很恩爱呢，结婚很久了吗？”
“......十五年。”
“真好啊，”店员羡慕的说道，“我以后也想有这样幸福的婚姻。”
柚希从试衣间出来，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已经换在了身上。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
“好看。”
“那就买这件吧，”柚希开心的说，“正好下周有个同学会，可以穿去。”
买完衣服，两人又去了超市。柚希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念叨要买什么。
“家里的酱油快用完了，要买。鸡蛋也不多了。还有咱爸喜欢的那种茶......”她熟练的挑选商品，偶尔会拿起两样对比与问惠的意见。
惠看着这样的柚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记忆里，柚希总是紧张严肃的，只有在自己身边才会如此自然。但现在，她完全只是一个普通的妻子和母亲。
“怎么了？”柚希注意到他的目光，“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惠摇头，“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
柚希脸红了，小声说：“突然说什么呢。”
买完东西，两人提着购物袋回家。路上经过一个公园，柚希提议去坐一会儿。公园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在散步。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吗？”
惠迟疑了一下，摇摇头。
“就是这里哦，”柚希笑着说，“虽然那时候公园还没这么漂亮，你紧张得话都说不清楚，还打翻了可乐。”
她靠在他肩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惠希都十五岁了。”
“嗯。”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相遇，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柚希轻声说，“我大概还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电车上下班，周末和朋友逛街。”
她握紧惠的手。
“所以我很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
惠没有说话。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相遇时刻，也没有约会过。
这里，果然只是幻觉。
但是，这假象美好的让他沉迷。
该走了，该回到现实。
但是，他无法去做。
他做不到。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时刻，就是像现在这样，”柚希说，“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只是和你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惠。
“这就是幸福吧。虽然普通，但普通，就是我的宝藏。”
“......嗯。”惠犹豫着开口说道，“很珍贵。”
傍晚两人起身回家，惠希还没回来，说是要和同学讨论校园祭的事。
“那孩子总是这么有活力，”母亲一边切菜一边说，“和她爸爸小时候完全不一样。惠小时候可安静了，总是一个人看书。”
“我哪有。”惠下意识反驳。
“怎么没有，”父亲插话，“你七岁那年我送你去参加夏令营，结果你带了一背包的书，三天就看完了。”
“那是因为夏令营很无聊......”
“结果最后还得了最佳读书奖，”母亲笑了，“颁奖的时候你一脸不情愿，好像给你添了麻烦一样。”
这些记忆惠完全没有。但父母说得那么详细，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般。
晚饭快做好时，惠希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大纸袋。
“我回来了！啊，好香！”
“洗手吃饭。”
“是——”
晚餐很丰盛，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电视里播放着轻松的综艺。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父亲问惠希。
“很好啊。排练很顺利，老师说我们班可能是校园祭的亮点。”惠希兴奋的说。
“真厉害。”母亲夸奖道。
“不过有点累，”惠希打了个哈欠，“吃完饭我要早点睡。”
“那就快去洗澡，”柚希说，“作业呢？”
“做完了，在学校就做完了！”
“那就好。”
晚餐在这样平凡的对话中结束。惠希去洗澡后，就只剩下惠与父亲在客厅。
“最近工作怎么样？”父亲问。
“还好。”惠说道，因为他不知道工作是什么，所以要尽量模糊回答。
“别太拼命，”父亲喝着茶，“你也不年轻了，要多注意身体。家里现在很好，不需要你那么辛苦。”
“......知道了。”
“惠，你是个好父亲。”
惠愣住了。
“惠希被你教育得很好，虽然有时候调皮，但心地善良，有主见。柚希也是，和你在一起后她变得开朗多了。”
“我......”惠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做得很好，”父亲拍拍他的肩膀，“比我做得好。”
这句话让惠的心里一阵难过。
惠希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
“爸爸，帮我吹头发。”她理所当然的要求道。
惠拿起吹风机站在她身后，很快就帮她吹干了头发。吹干头发，惠希说了声晚安就上楼了。柚希和父母道了晚安后，和惠一起回了房间。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柚希很自然的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开心吗？”她问。
“嗯。”惠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
“那就好，”柚希轻声说，“今晚要来吗？惠。”
“...不，再说吧，晚安。”
“好吧，那晚安。”
灯关掉，房间里一片漆黑。惠听着枕边人的呼吸声，感受着这个家的温暖。
这就是他可能拥有的未来吗？父母在身边，与柚希结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过着最普通的日常生活。
没有战斗，没有牺牲，没有责任和使命。
只有温暖、安宁，和触手可及的幸福。
如果这一切会是真的，那该多好。
惠闭上眼睛。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