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持续了几天,惠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个世界里的家庭的事情。
但身体终究是到达了极限,惠在一次凝聚魔力时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他躺在沙发上,兰绮坐在他身边。
“……几点了?”惠撑起身问道。
“晚上,差不多五点,你昏迷了快四个小时。”
惠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前的伤口已经没问题了。兰绮的药确实有效,但魔力的消耗不是药能补充的。
“你应该叫醒我的。”
“那你会死的,魔力枯竭和精神力透支,这种情况下再强行使用魔力,你的灵魂会和身体产生排斥。到时候别说救人,你自己就会变成玉门疆的养料。”
惠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这个世界里,他连基础的魔力操作都使用的并不顺畅。
“为什么进度这么慢,明明我已经掌握了所有技巧,身体也记得战斗的感觉。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因为你的力量被拆分了,”兰绮叹口气,“现实中的你的容器体质、游云武装、星浆体的净化特性,都是你不断积累的一切。而在这个幻境里,你被重置了。”
兰绮叹了口气。
“先休息吧,对了,去帮我采购一下吧。”
“采购?”
“这里也算是真实的世界,虽然是虚假的真实,但也要吃饭。而且我需要一些材料。帮我去买,我懒得动。”
惠知道自己现在最好是听她的。
“采购清单在哪里?”
兰绮递给他一张纸,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列着十几样物品。惠扫了一眼,大部分是普通的东西,也有几样不那么普通的。
“嘶,你这些东西在普通商店买不到的吧。”
“所以需要你去特定的地方,”兰绮戳戳他的脸,“有几点注意一下就行。”
她报出几个地名后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你买这些东西的时候,顺便注意一下周围的人。”
“什么意思?”
“这两天我一直在观测这个幻境的稳定性,但数据不太正常。原本这个幻境是完美复刻的东京,每一个NPC都有完整的行动逻辑。但从昨天傍晚开始,有一部分区域的NPC出现了重复行为。”
惠顿时警惕起来:“我们被发现了?”
“不确定。有可能是蓝汐在调整幻境参数,也有可能是……”兰绮没有继续说下去,“总之小心一点。如果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就立刻回来。”
惠没办法,听从了她的指挥。
街道上的人不多,惠先去了珠宝店。店主正在工作台前打磨一枚银戒。听到惠要买银粉,他抬起头打量了惠几秒。
“银粉啊,是做什么用?”
“制作护身符,”惠按照兰绮教的说道,“家传的工艺,需要银粉做素材。”
老人点点头,将银粉递给了他。
惠接下,走出了珠宝店。接下来是一家中华店,老板操着带口音的日语,对蛇酒的需求毫不惊讶。
“这个福建来的,这个是云南的,”他指着两个玻璃罐,“先生要哪种?”
惠选了蓝汐说的云南产的。但就在他走出店门时,玻璃门映出老板正在整理货架的动作和刚才他进来时一模一样。
像是被按了重复播放键。
惠没有作停留,走向了最后的花店。
店主听到惠只要特定的花蕾时,歪着头想了想。
“那种花蕾,先生是要做什么仪式用的吗?”
“算是。”
“这样啊,我们有是有,不过要等调货,大概两小时。”
“我等等来取。”
“好的,请留下姓名和电话。”
惠写下兰绮的名字和公寓电话。女孩接过纸条,贴在一本厚厚的预约簿上。惠瞥了一眼,那本预约簿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花束订单,生日、纪念日等等。
这个幻境里的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活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
惠走出花店,他带着这些东西穿过街道,走回那栋老旧公寓楼。
推开兰绮家门时,惠愣了一下。房间里不止兰绮一个人。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高中制服的女孩,茶色短发,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惠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张他见过无数次的脸。但此刻,她穿着普通的校服,头发没有扎成高马尾,眼神清澈陌生。
“啊,回来了,”兰绮探出头,“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千早。”惠喃喃道。
女孩歪着头:“咦,你认识我?”
惠看向兰绮,后者正若无其事的把茶壶端到桌上。
“千早是我的邻居,”兰绮说道,“偶尔会来找我玩,她对占星术很感兴趣。”
千早礼貌的对惠点点头:“您好,初次见面。您是兰绮姐姐的朋友吗?”
“……算是,”惠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你们认识很久了?”
“三年了,”千早微笑道,“三年前我父母刚搬来这附近,我在公寓楼下迷路了,是兰绮姐姐带我找到家的。后来发现她对占卜很有研究,就经常来请教。”
她说话的语气完全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千早今天来帮忙整理之前的天文记录,”蓝汐耸耸肩说,“那批资料堆了很久,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啦,”千早谦虚道,“只是认字而已。”
喝完茶,千早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补习班。”
“路上小心。”
“不用担心啦,就在隔壁。”
门关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她在这个世界里,”惠最终轻声说道,“只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不是观星阁的人,也不知道玉藻前和魔法少女。”
“嗯。”
“那其他人呢?小樱、水岛、菲奥娜她们……”
“这个幻境的基本规则是所有与魔法少女、妖怪、超自然事件相关的人,她们的经历都会被改写,以完全不同的身份和人生轨迹存在。”
“就像千早。”
“没错,但是总有例外,总有没有被记录的人不会在这个世界中出现。”
“柚希也是,她成为了我的妻子。这些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活在幻境里。不知道自己是某个人编织的虚假世界的一部分。”
“是的。”
“如果我打破这个幻境,他们会怎么样?”
兰绮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坦诚的说道,“这个幻境的规模太大了,超出了我能观测的范围。有可能他们会消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也有可能他们会脱离玉门疆的控制,成为真正的独立个体。”
她转头看向惠。
“但这不应该成为你的负担。制造这个幻境的人,从一开始就把你放在两难的选择里,这是她的陷阱,不是你该背负的罪。”
惠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轻声说,“我自己也问了三百年。”
她从惠手中接过怀表。
“我生前是藤原家的占星巫女,负责观测星象、解读预言。玉藻前封印之后,我被选中守护玉门疆·里,等待千年后的某个容器。”
“后来我的身体逐渐崩溃。临终前,我把灵魂封进这枚怀表,继续等待。”
“然后呢?”
“然后我等到了你,”兰绮抬起头“你终于来了。”
“所以这个幻境里,你是唯一记得一切的人?”
“因为我不属于幻境,”兰绮说,“我只是附着在怀表上的意识,以占卜师兰绮的形象出现在你面前。当幻境崩溃时,我会和怀表一起回到现实,前提是如果怀表还在的话。”
“我会带着它保护好的。”惠安慰道。
对方没用再说话。
第二天的训练无比困难。共鸣术不是单纯的魔力输出,而是精神与术具的同调。惠面前摆着一枚古铜铃铛。看起来平凡无奇,但兰绮说它曾是平安时代某位阴阳师的常用法器,浸透了百年的灵力。
“感受它,用魔力去触碰它。”
惠闭上眼睛,将魔力缓慢的延伸向铃铛。
第一次尝试,铃铛纹丝不动。第二次尝试,铃铛轻轻晃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然而就在第三次,惠的魔力刚触及就被一股强大的斥力弹开了,整个人向后仰倒。
“循序渐进,”兰绮没有伸手扶他,“铃铛会本能的排斥陌生魔力。你要慢慢来,让它记住你。”
惠重新坐好。开始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黄昏降临时,惠终于能让魔力在铃铛表面停留住三秒。惠能感觉到,它对自己的魔力不再那么抗拒了。
兰绮看了眼时间。
“今天就到这里,晚上不要练习了,让精神力恢复一下。明天早上再继续。”
“明天能完成共鸣术吗?”
“取决于你,”兰绮收起铃铛,“也取决于铃铛。”
她把铃铛放回柜子,转身准备去厨房。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惠。”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兰绮摇摇头,“我去做饭,准备吃饭吧。”
晚餐兰绮吃得很少,大部分时候只是用叉子拨弄盘中的沙拉。惠没有追问,只是满足的吃完自己那份。
饭后,兰绮说要去千早家送书,很快就出了门。
然后,她这一夜直到第二天惠起床,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