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你盯着那枚硬币很久了。”兰绮从卧室里出来，无奈的吐槽了一句惠。
“蓝汐给我这东西，不怀好心。”
“不对哦，不是给你，是让那个女孩给你，”兰绮纠正道，“这说明她自己不能直接接触你，需要通过代理人。”
“为什么不能？”
“也许她被什么限制了。我猜，她在这个幻境里的权限没有我们想象的高。”
“你觉得这是陷阱吗？”
“你觉得呢？”
“绝对是。”
他把硬币放在窗台上，不想再碰它。
“兰绮，”他继续说道，“放心吧，我不会着了蓝汐的道儿，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不会再让你孤独了。”
良久，那个女孩的眼角流过两滴泪。
“……惠，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在怀表里等到现在的那个阴阳师吗？”
“记得。”
“我一直在想，他为什么没来，”兰绮有些惆怅的说道，“但昨天在那个神社里，我好像明白了。”
她掏出在千早那里借来的那本《玉藻考》，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惠。
惠低头看去，那里只有一行字：
以怀表为躯，以等待为命，直至千年尽头。
“这是……”
“我想，是我的错。我的灵魂没有转世，因为选择了留在怀表里谨守职责。而这也代表着，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
“那个阴阳师，”惠想起来最重要的信息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他姓十一姬。”
惠僵住了。十一姬，那也是他的姓氏。
兰绮继续说道：“平安时代，十一姬是阴阳师中一个很小的分支，专门研究容器体质和转生之术。他们的族人寿命都很短，但每一代都会有一个继承者继承前世的记忆和力量。”
她看向惠。
“那个对我说‘等我’的人，他叫十一姬下心。”
惠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索性就没有说话。
“他是容器体质的初代觉醒者，在对抗玉藻前的战斗中受了致命伤，只留下一块玉石，希望有一天能转世回来找我。”
她从脖子上取下那条项链，那是一块黑色的玉石，和惠母亲留下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递给惠
惠接过玉石，感受着它，和自己的那块如出一辙。
“你是说……”
“我不能下断定，”兰绮摇头，“也许只是巧合，但也可能……你就是他的转世，如今终于找到了我。”
惠握着玉石。如果兰绮说的是真的，那这一切从头开始，他的出生、体质、遇见柚希、被卷入死灭回游就都不是偶然。
而是命运。
或者说，是千年未竟的约定。
“兰绮。”
“嗯？”
“不管我是不是那个人的转世，”惠看着她，“我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代表任何人，只是我而已。”
“你有你的使命，我有我要救的人。但我们都有选择，”他把玉石放回兰绮手中，“相信我，也相信我的选择。”
兰绮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石，轻轻笑了。
“好，”她说，“那我们怎么做？”
惠看向那枚硬币。
“这东西是陷阱，但也是线索。蓝汐想让我去的地方，一定和她计划的核心有关。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地方，但不按她的方式进入……”
“反向追踪？”兰绮眼睛一亮。
“对。你之前教我的共鸣术，能不能追踪符文的魔力源头？”
兰绮思考了几秒，点点头。
“理论上可以。但这个符文很复杂，需要精细的操作。而且一旦触动，蓝汐可能会察觉到。”
“那就赌一把，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好，那就开始吧。”
兰绮绘制了魔法阵，把硬币放在中间，符文在魔力的注入下缓缓亮起。然后双手结印，唤起吟唱词。
“借用一下你的魔力，”兰绮看向待机的惠，“按我教给你的共鸣术的方式与我同步。”
惠闭上眼睛，将魔力延伸出去与兰绮的魔力融合。两股魔力相遇接触，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般缓缓交融。
兰绮的魔力特性很温和，很快就接受了惠的魔力。
“要开始了。”
兰绮说完，将魔力沿着符文延伸追踪着它的源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惠的额头渗出汗水，魔力消耗比预想的大得多，他咬牙坚持着。
良久后，终于——
兰绮睁开眼睛。
“找到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符文连接的源头在星见丘。”
惠一愣。星见丘，就是早上那个废弃的神社？
“对的，和你想的一样，在神社地下有东西。”
她松开手，魔力的连接断开。惠大口喘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兰绮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白得吓人。
“你还好吗？”惠问道。
“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就好。倒是你——”
她看着惠，眼神有些复杂。
“你的魔力意外的和我融合得很好，至少比我想象的好。”
“毕竟我的魔力特性是调和适应嘛。”
休息了半小时，两人恢复了一些体力。兰绮站起身，在卧室里取出一把短刀，刀柄上缠绕着深蓝色的丝线。
“这是？”
“防身用吧，”兰绮把短刀递给惠，“虽然你是容器，但在幻境里受到限制。这个是我当年用过的特级术具释魂刀，可以斩断一切虚幻之物。”
惠接过短刀。
“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公寓，穿过熟悉的街道踏上那条石阶，再次见到了那破旧的鸟居与神社。
“在地下。”
兰绮说着走到正殿侧面，那里有一块被野草半掩的石头。兰绮蹲下身，用手拂去泥土，露出石板上刻着的图案——那是一只九尾狐，和硬币上的轮廓完全一致。
“这是入口。”
惠蹲下，试着推动石板，但它却纹丝不动。于是转变思路伸出手，将魔力注入石板。
石板震动起来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石阶。
“下去吧。”
兰绮点点头，两人沿着石阶下行。大概走了十分钟，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像是某个仪式之地，四周墙壁上绘着精美的壁画，看上去像平安时代的宫廷，还有一只巨大的九尾狐。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石台，那里放着一个木盒。惠伸手触碰木盒，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木盒自动打开了。
里面是一面镜子。镜子映出了他的脸，还有他身后兰绮的身体。只是兰绮在镜子里的样子和现实中不一样，镜中的她穿着平安时代的十二单衣，长发披散，眼中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这是……”兰绮的声音有些颤抖。
镜子里的她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惠转头看向兰绮，她的脸上满是震惊。
“这是那时候原本的我，”她喃喃道，“她、我……这是什么情况？”
镜中的影像缓缓道：“我只是份执念而已，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我们一直在等那个人，这份感情太深、太久，都不知道它已经变成了一个世界。蓝汐发现了这一点，用玉门疆的力量把它固化、扩大，变成了困住我们的牢笼。”
“那要怎么打破它？”惠问。
镜中的兰绮看着他。
“打破的方法只有一个——让我们放下这份执念。”
她看向现实中的兰绮。
“你在等的是那个人吗？”镜中的她问，“还是那个被等待的自己？”
沉默。
良久，兰绮终于开口了。
“我不知道。”
镜中的她笑了。
“那就去找答案，”她说，“这个幻境的边界就在我身后。穿过那里，你会看到真正的世界。但那里也是蓝汐最严防死守的地方，能鼓起勇气，下定决心不再懦弱吗？”
兰绮看向惠，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镜中的影像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身后的墙壁上逐渐浮现出一道散发着白光的门。门自动打开后，隐约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
惠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释魂刀。
“走吧。”
两人穿过光门，白光吞没了一切。
当视野恢复时，两人站在了是一个巨大、悬浮在空中的平台。平台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道流光。
平台上没有装饰，不过中央那里站着一个人。
蓝色长发，黑色连衣裙，熟悉的狡黠笑容。
是蓝汐。
“哎呀，”她拍手笑道，“你们居然真的找到这里来了。比我想象的快呢。”
惠挡在兰绮身前。
“蓝汐。”
“惠君，好久不见~”蓝汐歪着头，看向兰绮，“还有这位前辈，真意外，你居然还活着。”
兰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蓝汐也不在意，继续对惠诉说。
“你知道吗，这个平台是幻境与现实之间的夹缝。从这里，你可以回到现实，也可以……”她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也可以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新世界的一部分。”
“结原礼在哪里？”惠只关心这个问题。
“还在玉门疆里，”蓝汐随意的说道，“不过很快，她就会变成天元了。到那时，她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不会痛苦，永远不会孤独。多好。”
“你疯了，随意剥夺她人的生命，你把人类当作什么了！”
“疯？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幸福而已。现实太残酷了，有那么多痛苦、离别、遗憾。但如果大家都活在幻境里，就没有这些了。”
她张开双臂，骄傲的说道。
“你看，这个世界多完美。每个人都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有那样的生活——完整的家，爱你的父母，可爱的女儿。”
惠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一直在看着你，”蓝汐微笑，“从你进入幻境的那一刻起，我就看着。看着你一点点接受那个虚假的世界，看着你几乎要沦陷……可惜，有人把你唤醒了。”
她的目光落在兰绮身上。
“前辈，你何必呢？你已经等了那么久，难得能和他重逢。为什么不让他在那个世界里陪着你？”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他。”
“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有，”兰绮说，“真的幸福不是那些虚假之物。”
蓝汐不屑道：“你们这些人啊……总是不懂。”
她抬起手，平台开始震动。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光点浮现，汇聚成一个个身影。
“既然你们选择了现实，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现实的残酷吧。”
她打了个响指，那些身影同时睁开眼睛。
“打败他们，我就放你们过去。”
这里是蓝汐的世界，她就是主宰。但就算是这样，惠也不打算放弃。他握紧释魂刀准备战斗。
但就在这时，兰绮阻止了他：“等等。”
兰绮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那块玉石，它在发着光。
“这么久了，”兰绮轻声说，“我终于知道，我等的是什么了。”
她看向惠，异色瞳里映着他的脸。
“不是十一姬下心，不是谁的转世。而是你，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你，惠。”
玉石碎裂，发出剧烈的魔力洪流。
然后——
惠站在了那片樱花林下，离开了那个夹缝，脱离幻境回到了那须野。
他回来了。
身边，兰绮站在那里，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
“你……”惠想说什么，但嗓子里有什么堵在那里。
兰绮摇摇头，微笑着抱了抱他。
“谢谢你，因为你的到来，我才能如愿以偿。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等等——”
“惠，去找你要救的人吧，结原礼还等着你。”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惠的脸颊。
“谢谢你。”
最终，她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了。
她没有告诉惠，本来就是已死之人的作为灵魂体的她，无法在现实中生存。
但她，无怨无悔。
惠仰起头，告诉自己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身边的柚希她们也逐渐醒来，他手中拿着那个关键的玉门疆·里，现在，要去解救结原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