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金色丝线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脑海，那是结原礼这五天来的记忆碎片。被封印的瞬间，黑暗中的孤独，茧的束缚，还有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
千衣的脸。
千衣的血。
千衣倒下时的眼神。
“我杀了她……”结原礼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是我……杀了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之一……”
惠咬紧牙关，握紧那根丝线。
“给我活下去，接受应得的惩罚，”他在心中说道，“你该回来了。”
魔力疯狂涌入。
金色丝线开始发光，越来越热。惠能感觉到它在抗拒，那是来自另一端玉门疆本身的抗拒。蓝汐设下的封印正在阻止他。
“别想……”惠咬牙坚持。
魔力输出再次提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结原礼就再也出不来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另一个存在。
那是玉门疆·里本身的意志。它不再被动接受他的魔力，而是主动包裹住他的手，一起对抗另一端的阻力。
“谢谢。”惠在心中说。
金色的光芒爆发。
密室中亮起刺眼的光，持续了十几秒后缓缓消散。
惠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结原礼躺在魔法阵中央，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成功了。
惠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千早上前扶住他。
“别动，你的魔力几乎耗尽了，”她扶着惠坐下，“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成功了。”他喃喃道。
“嗯，”千早开始检查结原礼的状态，“身体很虚弱，但意识应该没问题。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她顿了顿，看向惠手中的玉门疆·里——那枚立方体已经完全黯淡，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件普通的工艺品。
“玉门疆·里已经完成了使命，”千早轻声说，“从今以后，就只剩下玉门疆了。”
惠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几秒。
“谢谢。”
傍晚时分，结原礼醒了。
她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甘城奈。
“队长……”
“别说话，”甘城奈打断她，“你需要休息。”
结原礼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稍微等她状态好了一点，甘城奈带着结原礼离开了观星阁。
临行前，结原礼在惠面前停下脚步。
“惠。”。
“嗯。”
“……谢谢，”结原礼说，“还有，对不起。”
惠看着她，摇摇头。
“你不应该对我说这个。去用你的余生，痛苦的偿还债务吧。”
结原礼点点头，转身离开。
甘城奈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
“惠，你变了。”
“嗯？哪里？”
“比以前……更可靠了。”
惠笑了笑。
“你也变了。”
甘城奈微微点头，然后离去了。
柚希从另一端走过来，在惠身边站定。
“她们走了，还真是高效的行动啊。”
“是呢。”
“你还好吗？”柚希看着他，“魔力消耗那么大，脸色好差。”
“死不了，”惠活动了一下肩膀，“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你今晚有事吗？”
惠看向她。柚希的脸微微泛红，眼神飘忽不定。
“我是说，如果你想放松一下……”她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要不要陪我玩会儿游戏？”
惠愣住了，那是一个ps5游戏手柄。
“你哪来的？”
“问千早借的，”柚希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观星阁有游戏室，反正现在大家都要休息，也没什么事……如果你不想玩就算了……”
惠看着她，来了兴趣。
“玩。”
柚希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嗯。不过我技术很烂，别嫌弃。毕竟之前穷，买不起这个。”
“没关系，我带你！”柚希瞬间恢复了活力，拉着惠就往回走，“游戏室在这边，千早说里面有很多老游戏，我小时候特别想玩但家里不让买的那种……”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扇不起眼的门前。柚希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小的房间，铺着地毯，墙边摆着矮桌和坐垫，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液晶电视，连着ps5。
“哇……”柚希眼睛发光，“好多游戏！”
“你以前也喜欢游戏吗？”
“喜欢，但小时候家里不让买，”柚希蹲在电视前翻看卡带，“说玩游戏耽误学习。后来后来发生了那些事，就更没机会了。”
惠在她身边蹲下。
“那今晚，你想玩什么？”
柚希挑了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一张赛车游戏。
“这个！看起来很刺激！”
两人在电视前坐下，插好手柄，启动游戏。画面亮起，赛车在赛道上飞驰。
“我先试试手感……”柚希握着手柄，手忙脚乱的按着按钮。画面上的赛车左摇右摆，最后一头撞在护栏上。
“啊！”
惠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你行你来！”
惠接过手柄，按了几下——他的车也撞上了护栏。
柚希哈哈大笑。
“还说我呢！”
两人就这样你一次我一次的撞墙、翻车、冲出赛道，玩得不亦乐乎。渐渐的，他们开始掌握技巧，赛车终于能在赛道上稳定行驶了。
“前面有弯道！减速减速！”
“知道了知道了！”
“啊！你又撞了！”
“是你让我减速的！”
“我是让你减速，不是让你刹车到停啊！”
吵吵闹闹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电视屏幕上的赛车跑完一圈又一圈。
惠侧头看着柚希。她盯着屏幕，嘴角上扬，偶尔因为操作失误而懊恼皱眉，偶尔因为超车成功而欢呼。
这个画面，和幻境里的那个柚希重叠在一起——那个每天为他准备便当、在他下班时说“欢迎回来”的妻子。但又有哪里不同。
真实的柚希更生动，更鲜活。她会生气，会吃醋，会因为游戏输了而撅嘴，也会因为赢了一局而得意洋洋。
她不是任何人编织的幻梦。她是她自己。
“惠？”柚希注意到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惠收回目光，“在想你技术真烂。”
“你——！”柚希气得用手柄戳他，“明明是你先撞的！”
“那是你让我减速。”
“你又来！”
打闹中，游戏画面暂停了。
“不玩了不玩了，”柚希扔下手柄，往后一倒，躺在柔软的地毯上，“累死了。”
惠也躺下，和她肩并肩。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游戏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
“谢谢你，惠。”
“谢什么？”
“谢谢你回来了，在那个幻境里，我看到你……看到你和另一个我在一起。你们有女儿，有房子，有普通的生活。很幸福。”
惠没有说话。
“我当时想，如果那就是你想要的……我是不是应该放手，”柚希继续说，“毕竟那个我比我本人好多了。温柔，会做饭，会照顾人。不像我，只会惹麻烦，只会让你担心。”
“柚希。”
“但后来，我又想——不对，”她转过头，看着惠，“那是假的。真正的我在这里。就算我不够好，就算我只会惹麻烦，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笨蛋。”惠轻声说。
“你说谁笨蛋！”
“说你，”惠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谁说你不好的？”
柚希愣住了。
“温柔的人有很多，”惠说，“会做饭的人有很多，会照顾人的也有很多。但那都不是你。”
他看着她。
“我要的是你，不是任何人。”
柚希的脸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你……你突然说什么啊……”
“实话，”惠收回手，重新看着天花板，“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沉默。良久，柚希小声回应着。
“嗯，下次……再一起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