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向下延伸,没入深不见底的黑暗当中。惠从腰包里取出照明用的术具,他轻轻一握,光芒亮起,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阶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符文。
“这些是什么?”柚希跟在惠身后,好奇的打量那些符文。
“应该是封印术的一种,”惠放慢脚步,让柚希能跟上,“千早说过,伊势神宫地下有古代阴阳师留下的祭坛,这些符文就是保护祭坛的结界。”
“那现在还有效吗?”
“不确定,”惠伸手触碰墙壁上的符文,但没有魔力反应,“看起来已经失效了。”
两人继续向下。
阶梯比想象中长得多。惠在心里默默数着,已经走了大概三百多阶,依然没有到底。周围越来越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惠,蓝汐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这算是在请君入瓮吗?”
“可能,”惠说,“她既然让星野光带话,应该不会只是虚张声势。可能想和我们做个交易,也可能单纯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胆量下来。”
又走了一百多阶,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浮现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隐约能看到一些发光的矿石嵌在岩壁中,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空间中央有一个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里悬浮着一柄剑。
“影剑……”惠喃喃道。
那就是千早说的三神器之一——天丛云剑的仿制品,专门用来封印玉藻前的“影剑”。
但一个人在那之后走了出来。蓝色的长发,黑色的连衣裙,熟悉的笑容。
蓝汐。
“欢迎欢迎,”她轻轻拍手,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我还在想你们会不会来呢。要是你们选了另一条路,我可就白等了。”
惠握紧腰间的释魂刀,柚希也举起了魔杖,随时准备释放魔法。
“别紧张嘛,”蓝汐摊开双手,“我真的是来谈事情的,不是来打架的。虽然你们可能不信。”
“你觉得我们会信?”惠说。
“不会,”蓝汐笑了,“但你们还是下来了,不是吗?”
她转身,抬头看着那柄悬浮的影剑。
“知道这柄剑是怎么来的吗?平安时代的阴阳师们为了封印玉藻前,仿照天丛云剑的特性打造了它。但它有个缺陷——只能封印,不能斩杀。所以它一直被供奉在这里,等待一个能真正使用它的人。”
她回头看向惠。
“那个人就是你。”
惠皱起眉:“什么意思?”
“容器的体质,调和者的能力,只有你能真正驾驭影剑的力量。用它,你可以封印玉藻前,也可以……”她顿了顿,“也可以斩杀她。”
“你想让我去杀玉藻前?”
“对,”蓝汐点头,“这就是我的目的。”
柚希忍不住开口:“你骗人!你明明是想要复活玉藻前!”
“那是个误会,”蓝汐微笑,“或者说,是个必要的谎言。”
她走到石柱边,轻轻抚摸之上的符文。
“听我讲个故事吧,”她说,“一个很长的故事。”
惠和柚希对视一眼,没有打断她。
“你们知道,玉藻前她原本是藤原家的女儿。因为对永恒的执念,与高天原陨落的神识融合变成了妖王。但这个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她花了很长时间才从人类变成妖怪。在那段时间里,她的血被一名叫做加贸的诅咒师取到,以此作为祭品在咒术中诞生下一个女儿。”
惠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那个女儿继承了她的血脉,但没有继承她的妖性。那就是你的祖先,十一姬家的血脉来源。”
“所以,十一姬家是玉藻后的后裔?”柚希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是后裔,是一半,”蓝汐纠正道,“玉藻前在变成妖怪之前的那份人性代代相传,最终传到了你身上,惠君。”
她看着惠,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就是为什么你有容器体质,为什么你能调和魔法少女的业,为什么你能同时容纳星浆体的灵魂——因为你体内流着玉藻前的血。”
惠摸不着头脑。
“……你说这些,和你要我杀玉藻前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蓝汐说,“因为只有拥有她血脉的人,才能真正杀死她。否则,她会在某个地方重新复活。”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深紫色的宝石。
“这是玉藻前的妖核。我要你做的,就是用影剑斩碎这颗妖核。这样的话,能极大的削弱她的力量。”
惠没有接过。因为他记得兰绮和自己说的不是这样的,自己的身世不是阴阳师十一姬下心的转世吗?
那蓝汐说的难道是谎言?还是兰绮搞错了?
他决定再看看情况,试探一下。
“为什么你自己不做?”
“因为我做不到,”蓝汐坦然道,“我没有她的血脉,碰都不能碰这东西。刚才只是拿在手里,我的魔力就在被它侵蚀。”
她把妖核收回来,展示给惠看——她握着妖核的手掌心隐隐有烧灼的痕迹。
“你看到了?”
惠保持沉默,蓝汐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她把妖核放回怀里,“但我没有骗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相信,只有你能完成这件事。”
“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惠问。
“因为你不信啊,”蓝汐苦笑道,“从一开始你就把我当成敌人。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是陷阱。那我只好用这种笨办法,让你自己来找答案。”
她看向石柱顶端的影剑。
“现在,答案就在那里。你自己决定。”
柚希握紧惠的手:“惠……”
惠抬头看着那柄悬浮的剑,良久,他开口问道:“我要怎么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问它,”蓝汐指了指影剑,“那柄剑有灵性,能分辨谎言。如果你握着它问我,它会告诉你我有没有说谎。”
惠犹豫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向石柱。
他站在石柱前,伸出手,影剑飞落而下,他握住剑柄,冰冷的触感传遍全身,一种奇异的共鸣袭来。
“问吧。”
惠深吸一口气。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蓝汐看着他,坦然无比。
“关于你的血脉,是真的。关于妖核,是真的。关于我需要你斩杀玉藻前,也是真的。”
影剑没有反应。它没有发出警告,没有任何异常。
这意味着——蓝汐没有说谎。
惠松开剑柄,跳下石台。
“……我暂时就先相信你。”
“谢谢。”
柚希走过来,看看蓝汐,又看看惠。
“那接下来怎么办?”
蓝汐从怀里拿出妖核,递给惠。
“拿着它,用影剑斩碎,”她说,“但要小心,斩碎的时候会有巨大的魔力释放,可能会引发地震之类的。最好在开阔的地方做。”
惠接过妖核。它握在手里有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活物的心脏在跳动。
“你呢?”他问蓝汐。
“我?”蓝汐歪头,“我当然是……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什么事?”
“拯救世界呗。”
“我才不信,你真的只是想要救这个世界?”
“虽然手段有点极端,但目标一直没变。”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惠。那是一枚硬币,和之前星野光给的那枚一模一样。
“拿着,关键时刻有用。”
惠接过硬币。
蓝汐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回头,“那两组人,白羽和水岛她们可能会遇到点麻烦。不是什么大麻烦,但需要有人帮忙。”
她笑了笑。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说完,她消失在黑暗中。
惠和柚希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妖核和硬币。
“惠,你相信她吗?”
“应该有一部分是真的,但肯定并非全是实话。只是影剑没有反应,我的身世究竟是...”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先去看看其他人,”惠把妖核收好,“然后找地方斩碎它。”
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走。走了几步,惠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柚希问。
惠回头看了一眼。
石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束睡莲,好似刚刚从花苞的状态中绽放。
惠愣了一下,刚才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只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看见了它。
他走回去,蹲下身看着那束花,发现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忘了我。”
惠抬头看向黑暗深处,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柚希走过来,看着纸问道:“这是谁留下来的?”
“……谁知道呢。”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和那块碎掉的怀表放在一起。然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束睡莲。
“走吧。”
两人离开地下空间,留下那束花静静躺在那里。
淡淡的香气,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镰仓。
菲奥娜站在鹤冈八幡宫的正殿前,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神社周围的空地上躺着十几个昏迷的、穿着各种奇装异服的妖怪。
通讯器响动,是千早。
“白羽小姐,你那边怎么样。”
“触发了陷阱。没猜错的话,是蓝汐故意让这些妖怪埋伏在这里,”她扫视一圈,“但她没打算杀我,好像只是为了拖时间。”
“为什么?”
白羽看着那些昏迷的妖怪,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我也不清楚。”
箱根,山中湖畔。
水岛站在湖边看着眼前的景象。
湖面上漂浮着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她伸手触碰,光点轻轻散开,然后又重新凝聚。
“这是……”
“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
身后传来声音。水岛转身,看到蓝汐坐在一块岩石上笑眯眯看着她。
“蓝汐!”
“别紧张,”蓝汐摆摆手,“我只是来告诉你,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蓝汐站起来,“龙鳞已经被我取走了,就在你来的前一个小时。”
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鳞片,泛着淡淡的金光。
水岛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等你啊,”蓝汐笑了,“顺便告诉你一句话。”
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伊势的山林里,惠和柚希走出密道,重新回到地面。
月光洒落,两人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休息片刻。
柚希靠着惠,轻声问道:“惠,如果蓝汐说的是真的,那你体内流着玉藻前的血,你会变成妖怪吗?”
“不会吧,大概。我只是有她的血脉,不是她。而且,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就好,”柚希靠得更紧了些,“你要是变成妖怪,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想办法用魔法把你变回来,”柚希认真的说道,“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
惠有点无语,又有点开心。
“好。”
月光下,两人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