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阁的夜晚总是格外安静。惠站在庭院里，仰头看着那片被结界笼罩的模拟星空。它们是千早用术法模拟出来的幻象，但和真的没什么两样。
“又不睡，你是猫头鹰吗？”
身后传来柚希的声音，她披着一件薄外套走向他。
“你不也没睡。”
“睡不着。我属猫头鹰的，你在想什么呢？”
“死灭回游还在继续，而我们的人手完全不够，捣乱的一个接一个，要找的东西却越来越多。”
“是啊，死灭回游的终结目前来看还要很久，希望不要再有太多人死掉了。”
从伊势回来后，他们几乎没时间考虑这件事。蓝汐、妖核、神器——每一件事都占据着他们有限的注意力。这场覆盖整个东京的杀戮游戏从来没有停止。
柚希靠过来，轻轻抱住他的手臂。
“我们会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啊，”柚希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什么时候输过？”
“哦吼...这算盲目信任吗？”
“这叫战略信任，”柚希一本正经的纠正，“我观察过，你每次说要赢最后都赢了。所以这次也一样。”
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柚希“唔”了一声，但没有躲开。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脚步声。
“打扰了。”
是菲奥娜。
“欢迎回来，”惠迎上去，“没事吧？”
“没事，只是遇到了蓝汐设下的埋伏，但解决了。”
“埋伏？”
“十几个低级妖怪，藏在目的地周围。不难对付，但数量多，花了些时间。蓝汐好像故意在拖时间，不是真的想伤我们。那些妖怪的攻击都很……敷衍？”
话音刚落，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水岛，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众人，她微微点头。
“你那边怎么样？”惠问。
“我见到蓝汐了。”
众人的目光同时集中到她身上。
“她说什么？”
“她说……”水岛顿了顿，“龙鳞已经被她取走了。还让我带一句话。”
“什么？”
水岛看向惠。
“她说：‘游戏才进行到一半，别急着退场。’”
惠想到，那个叫星野光的女孩也说过差不多的话——“游戏才刚开始，别急着退场。”
“她还说了别的吗？”惠问。
水岛摇摇头。
“没有，说完就消失了。”
菲奥娜不解道：“她在玩什么把戏？”
“不知道，”惠回应着，“她是在拖时间。在伊势也是，在箱根也是，现在在镰仓也是。她到底在等什么？”
他看向众人。
“先去休息吧，一会一起去找千早聊聊。”
不一会，几人再次集结。
“我整理了你们带回来的信息，”千早开口道，“结论是：蓝汐的目标已经明确——阻止玉藻前复活，但她的方法手段确实太过极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水岛问，“相信她，还是继续防着她？”
千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惠。
“惠君，你怎么看？”
“我信她一部分，但不会完全信任。她和我们不一样，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
“所以我们要继续做自己的事。找到剩下的神器，掌握主动权。不管蓝汐有什么计划，只要神器在我们手里，她就不能为所欲为。”
菲奥娜点头：“同意。”
“可是，”水岛犹豫着开口，“龙鳞已经被她拿走了……”
“影剑现在在我们这里，还剩下破魔镜。菲奥娜，你去的时候有发现吗？”
菲奥娜摇头。
“什么都没有发现，那些妖怪应该只是蓝汐派来转移注意力的。”
“那就说明破魔镜还在镰仓的某个地方。”
千早插话道：“关于破魔镜，我查到了一些线索。鹤冈八幡宫在镰仓时代是幕府的守护神社，历代将军都曾供奉宝物。根据观星阁的记载，破魔镜最初确实供奉在正殿，但后来因为战乱被转移到了神社地下的一个密室里。”
“很好，那密室的位置在哪？”
“密室入口在神社后面的山林里，需要找到特定的机关才能开启。机关的位置，据说和‘八幡神使’有关。”
“八幡神使？”柚希好奇的问道。
“八幡神的使者，传说是一只白狐，”千早解释道，“在鹤冈八幡宫的传说中，白狐曾经指引迷路的将军找到水源。后来那只白狐被供奉为神使。”
菲奥娜大概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去找一只白狐雕像？”
“是的，雕像身上应该有机关线索。对了，还有一件事。惠君，甘城奈要我交给你这个。”
千早从怀里抽出一份资料，推到惠面前。
那是一份SST的内部报告，报告封面上盖着红色的印章。
惠翻开报告，内容很简单：涩谷结界内出现了新的玩家冲突。大量低点数玩家被猎杀，疑似有人在系统性收割点数。受害者被发现时，身上都有同样的标记——一个黑色的太阳图案。
“这是……”柚希凑过来看。
“死灭回游的新动向，”千早叹了口气，“根据甘城奈传来的消息，最近几天涩谷结界的玩家死亡率急剧上升，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猎杀。”
她指着报告中的那个黑色太阳图案。
“这个标记，你见过吗？”
惠仔细看着那个图案。
“没见过。”
“那我也说一下吧，这是黑日教的标志。”
“黑日教？”
“一个崇拜玉藻前的组织。平安时代末期，有一部分阴阳师和贵族试图利用玉藻前的力量获得永生。他们成立了黑日教，在暗处活动了几百年。后来被幕府镇压，销声匿迹。但现在看来……”
“他们又出现了？”菲奥娜问道。
“是的，死灭回游给了他们最好的舞台。玩家自相残杀，点数可以交易，实现愿望，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水岛小声问道：“他们也想复活玉藻前吗？”
“没错。他们是想将玩家的生命和点数献祭给玉藻前，让她以神的身份降临现世。”
惠大概明白了，原来如此。
“甘城奈那边需要帮忙？”
“是的。她的人手都用在保护中立区的玩家，抽不出多余战力去调查黑日教。所以想请你们去。”
惠看向柚希。
柚希握住他的手：“一起去。”
“好。”惠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涩谷。”
原涩谷结界。
传送的光芒散去，惠和柚希站在街道上。周围是熟悉的涩谷街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的神色。
“这里变了好多。”柚希握紧了惠的手。
两人沿着街道向SST的临时指挥部走去。路上经过几个路口都能看到墙上贴着的告示，大概是警告玩家不要单独行动，发现可疑人物立刻报告之类的。
“到了。”惠在一栋建筑前停下。
这里是涩谷警察署，SST的临时指挥部。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鬼武装的队员，看到惠和柚希，警惕的举起武器。
“别紧张，”惠拿出甘城奈给的通行证，“我们是被邀请来的。”
队员接过通行证，用设备扫描了一下，然后点头放行。
走进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大厅被改造成了指挥中心，十几个队员在电脑前忙碌，墙上的大屏幕显示着涩谷结界各个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
甘城奈站在屏幕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来了。”
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底有明显的黑色，头发也只是简单扎起，没有之前那种一丝不苟的精致。
“情况怎么样？”惠直接问道。
“不太好，”甘城奈走到地图前，“最近有二十三个玩家被杀。你看，这些死亡地点分布很分散，没有规律。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身上都有这个标记。”
她指着那个黑色太阳。
“黑日教？”
“看来你也在千早那里知道了，”甘城奈点点头，“根据我们抓到的活**代，黑日教在死灭回游开始后就混入了玩家群中。他们伪装成普通玩家，暗中发展信徒，现在已经有了相当规模。”
“活口？你们抓到了人？”
“一个。”甘城奈示意惠与柚希跟她走。三人穿过指挥中心来到后面的一排房间，最里面的一间门口有两个队员看守。
甘城奈推开门。房间的床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他的双手被魔力束缚带固定着，表情木然，像是放弃了抵抗。
“他叫山田，昨天被捕的。当时他正在猎杀一个玩家，被我们抓到后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我们用了一点非常规手段。”
惠看向山田。他的眼睛空洞的盯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黑日照耀，玉藻归来……”
“他在念什么？”柚希小声问。
“黑日教的祷词。他们相信玉藻前是黑暗的太阳，只有通过献祭才能唤醒她。等唤醒之后，信徒会获得永生。”
惠走近几步，蹲在年轻人面前。
“山田。”
年轻人抬起头，空洞的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杀人。”
年轻人歪了歪头，像是在理解这句话。
“杀人是献祭，”他说，“献祭才能得到永生。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
惠站起身，看向甘城奈。
“他被洗脑了。”
“是的，而且不止他一个。根据他的交代，黑日教在结界内至少有几十个信徒。他们分散在各地伪装成普通玩家，等时机成熟。”
“什么时机？”
“不知道，”甘城奈摇头，“他只说时机到了会有信号。”
“他们的首脑是谁？”
“也不清楚，普通信徒没见过首脑，只知道一个叫乌鸦的人。我们正在追查。”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惠。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黑色的斗篷。看不清脸，但斗篷下隐约能看到一个挂坠，一个黑色太阳形状的吊坠。
“这个吊坠是黑日教高层的标志，每个高层都有一个。如果能找到这个吊坠的制作者，也许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老巢。”
“好吧，告诉我们要去哪里。”
“暗月，一个地下市场。死灭回游开始后，东京的地下黑市迅速繁荣起来。地点就在原新宿结界边缘，那里经常有玩家械斗，千万小心。到了之后找一个叫老板娘的人，她认识我，一定会帮你们。”
惠同意了甘城奈的请求，这也是为了减少更多伤亡。
傍晚，原新宿结界边缘。
“根据奈奈的信息，暗月的入口就在前面，应该是个地下停车场。”
两人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建筑侧面有一个向下倾斜的坡道，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应该就是这里。”
两人走到铁门前，几个强壮的男人守在那里。
“干什么的？”
“找老板娘，朋友介绍来的。”
几双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秒，似乎确实了没什么问题之后，他们拉开铁门。
“进去吧。”
门内曾经是停车场，现在被改造成了市场。简陋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摊位后各种打扮的人都在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来往的客人。
“这里……”柚希撅起嘴，“好多人。”
“是吗，差不多吧。我之前去的黑市人比这还要多。”
两人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终于看见有一个比其他摊位都大的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老板娘的小店。
店内陈设简单，几个货架，一张桌子。桌后是一个穿着深紫色的旗袍的女人。看到惠进来，她抬起头，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
“生面孔，”她慵懒的开口道，“来买东西，还是来打听事？”
“甘城奈介绍来的。”
老板娘的眼睛微微眯起。
“甘城那丫头？”她坐直身体，“找我什么事？”
惠从口袋里拿出那张黑日吊坠的照片，放在桌上。
“这个吊坠，您认识吗？”
老板娘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
“黑日教的标记。最近有不少人来打听这个。怎么，你们也感兴趣？”
“我们在找制造吊坠的人。”
老板娘盯着他一会儿，然后放下照片。
“制造吊坠的人是个独行玩家，专门做这种定制术具。不过最近出了点意外，具体去问他吧。”
“谁？”
老板娘朝门口努了努嘴。
惠回头，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店门口。那是个戴着兜帽的少年，看不清脸。
“他是铁匠的徒弟。偶尔来我这里拿材料。那家伙出事后，就赖我这里不走了。”
少年走进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惠，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想找我师父的话，就请帮我找到这个阵法的破解方法。”
“这是什么？”
“我师父被困在里面了。黑日教的人，把他关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