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惠睁开眼睛的时候，柚希已经不在身边了。枕头边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去帮忙准备早餐了，你多睡会儿。——柚希”
惠看着那张纸条，摇摇头，他不太相信她的手艺。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在涩谷走了一下午，虽然不算累，但陪香音逛街比战斗还消耗精力。她每见到一样新东西就要停下来研究半天，从自动贩卖机到便利店饭团，从红绿灯到路边的自动售货机，每一个都要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不过看她那副好奇的样子，又让人不忍心拒绝。
惠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说话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来到了茶室旁边的偏厅。
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柚希和奇亚娜的对话声。
“这个切得太大了吧？”
“没关系啦，反正都是要煮的。”
“不行不行，大小要均匀才能熟得均匀——你看，要这样切。”
惠从门缝往里看，看到柚希和奇亚娜正围着一个小炉子忙活。奇亚娜系着围裙，手里拿着菜刀，正在认真地切着什么。柚希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小碗，里面装着打好的鸡蛋。
水岛坐在角落的矮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像是食谱的书，正在认真研究。菲奥娜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本书，但目光时不时飘向炉子那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菲奥娜小姐，你那个姿势不累吗？”水岛抬起头问。
“不累。”
“那要不要过来帮忙？”
“我不会做饭。”
“可以学啊。”
菲奥娜沉默了几秒，然后合上书，走到炉子边。
“先切什么？”
惠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和平。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些陌生。从死灭回游开始，从进入幻境开始，从遇到蓝汐开始，他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奔波，一直在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像这样安静地看着同伴们准备早餐，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站在门口干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惠回头，看到千早端着一壶茶走过来。
“没什么。”
千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让她们做吧。难得有这种时候。”她说，“你先来茶室，香音也在。”
茶室里，香音坐在窗边。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和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惠进来，她微微点头。
“早。”
“早。”惠在她对面坐下，“睡得好吗？”
“好。”香音说，“几百年了，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
千早给惠倒了杯茶，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我刚才和香音聊了一会儿。”她说，“她愿意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平安时代的事。”
惠看向香音。
香音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
“你们想知道什么？”
“玉藻前。”惠说，“她的弱点。”
“她没有弱点。至少，没有你们能利用的那种弱点。”
惠皱起眉。
“但她被封印了。”
“封印不是打败，只是困住。就像把我困了几百年一样，她也被困住了。但她不会死，永远不会。”
“那要怎么彻底消灭她？”
香音转过头，看着他。
“你消灭不了她，但你可以让她变得完整。”
惠愣住了。
“完整？”
“她缺了我。我是她的人性，是她作为人类的部分。只要我还活着，她就永远缺一块。但如果我和她融合，她就会变成真正的人。会死的那种。”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你原因和她融合吗？”
香音没有直接回答。
“我还在想。几百年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看着窗外的阳光。
“也许我只是想见见她。看看那个剥离了我的自己，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千早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容易的决定，你可以慢慢想。”
香音点点头。
偏厅那边传来奇亚娜的声音：“早餐好了，敬请期待！”
柚希探出头来，看到惠他们，挥了挥手。
早餐很丰盛。一群人围坐在偏厅里，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
“好吃吗？”奇亚娜期待地问。
香音点点头。
“很好吃。”
奇亚娜开心地笑了。
惠吃着饭，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涌起那种奇怪的感觉。
和平。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最后化作一个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
黑日教还在外面。死灭回游还在继续。父亲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母亲的下落还是一个谜。
这些事不会因为一顿早餐就消失。
“在想什么？”
柚希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惠转过头，看到她正看着自己。
“没什么，吃饭吧。”
早餐后在庭院里散步。阳光很好，惠和柚希并肩走在碎石小路上，香音跟在他们身边。
“你们平时都做什么？”香音问。
“做什么？”柚希想了想，“训练，调查，有时候出去找线索。”
“那今天呢？”
“今天……”柚希看向惠。
惠想了想。
“休息。”他说，“难得有一天不用出去。”
香音点点头。
“那能带我看看这里吗？昨天只去了外面，还没看过里面。”
“好。”
三人沿着小路慢慢走。惠指着各个地方给她介绍——这是茶室，那是书库，那边是训练场，再往前是她们住的房间。香音认真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走到训练场时，她停下脚步。
里面传来打斗声。惠探头一看，是菲奥娜和水岛在切磋。菲奥娜握着木剑，水岛拿着另一柄，两人在场中你来我往。水岛明显处于下风，但很认真，每一次被击退都立刻爬起来继续。
“她很有天赋。”香音说。
“谁？”
“那个蓝头发的。”香音看着水岛，“她的魔力很纯净。如果生在平安时代，可能会被选入阴阳寮。”
菲奥娜一剑刺来，水岛侧身避开，然后反手一剑。菲奥娜微微点头，格开她的剑，然后收手。
“进步了。”她说。
水岛开心地笑了。
“年轻真好。”香音感慨道。
下午，惠回房间拿东西。推开门，他看到一个人坐在窗边。
香音。
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过来了，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那是惠放母亲信件和兰绮怀表的地方。
看到惠进来，她没有惊慌，只是抬起头。
“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她说，“我只是……感觉到了什么。”
惠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感觉到了什么？”
香音看着手里的盒子。
“两个人的气息。”她说，“一个很熟悉，是我的后裔。另一个……”
她顿了顿。
“也是我。”
惠愣住了。
“你？”
“不是现在的我。”香音说，“是过去的我。很久以前的。”
她把盒子还给惠。
“那个人的执念，留在了这块怀表里。”她说，“她想等一个人。”
惠没有说话，香音看着他。
“她等到了吗？”
惠沉默了几秒。
“等到了。”他说，“但……”
“但怎样？”
“她走了。”
香音点点头，没有追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有时候，”她轻声说，“等本身就是意义。”
惠看着手里的怀表碎片，没有说话。
傍晚，惠独自坐在后山的树林里。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的触感。
脚步声响起，惠听出来了。
柚希。
她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在想什么？”
“很多。”惠说，“母亲，香音，还有接下来该怎么办。”
柚希靠在他肩上。
“会好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柚希说，“但我会陪着你。”
“谢谢你。”
“突、突然说什么啊……”
惠笑了。
“实话。”
柚希低下头，小声说：“笨蛋……”
远处传来奇亚娜的喊声：“吃饭了——！”
“走吧。”惠说。
柚希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向餐厅。
晚上的茶室，千早把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今天收到新消息，黑日教在死灭回游里有了新动作。”
惠看着地图，上面有几个新标记的红圈。
“他们在收集玩家的怨念，已经有三十多个玩家遇害了。”
“甘城奈那边怎么说？”惠问。
“她在调查。”千早说，“但人手不够，需要我们帮忙。”
惠想了想。
“明天我去涩谷。”
“我也去。”柚希立刻说。
菲奥娜也点头。
水岛举起手：“我也可以。”
奇亚娜看看大家，也举起手：“那我也……”
“你留下。”千早说，“观星阁需要人照顾。”
奇亚娜失望地放下手。
香音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我也想去。”她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他们的目标。”香音说，“与其躲着，不如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千早皱眉。
“太危险了。”
“有他们在。”香音看向惠，“我相信他们。”
惠和她对视了几秒。
“可以。但你要听话。”
香音微微笑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