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湾小区门口附近的超市旁。
树荫下。
沈沐歌蹲在路边,一边抽烟一边捣鼓着手机。时不时的,还会抬头看一眼。
第二支烟抽了一半儿,周正来了。
骑着三轮车的周正并未注意到超市门口的沈沐歌,竟是直接骑了过去。
“诶?”沈沐歌赶紧起身,想也不想的喊了一声,“爸!”话喊出口,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自己喊什么呢?竟然被周正那家伙给带歪了!“周正!”
三轮车停下,又倒回来。
周正从车上下来,满脸宠溺的说道:“乖,咋在这儿呢?”
“这有阴凉。”沈沐歌说罢,又指了指身后的超市,“瞧病号你不买点儿东西啊?”
“买过了。”周正见四下无人,凑近一些,神秘兮兮的说道:“刚才啊,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啥?”沈沐歌问。
“你说……咋就那么巧呢?你诅咒梁其峰出车祸,他就出车祸了?”周正抱着胳膊,捏着下巴,说道:“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巧合?啧,娘娘庙挺邪……挺神奇的,也许……”上下打量着沈沐歌,“也许你已经拥有了超自然力量?比如言出法随什么的?”
言出法随?
我也想!
沈沐歌眯了一下眼睛,使得眼睛下的卧蚕明显了一些,不无讽刺的问:“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不是天真。就是觉得这种事……也未必不可能。”
“嘁。”沈沐歌递给周正一支烟。“这么大人了,咋还学会做梦了?有这闲心思,多管管你儿子的学习不好吗?”
周正点上烟,感慨道:“别提这事儿,我严重怀疑杨杨那小子不是我亲生的。当年我考试的时候乱蒙都比他考的分数高。”
沈沐歌乐了,“是不是亲生的,你得去问问杨诗画。”
周正跟着笑了一声,看着沈沐歌,又道:“唉,之前我还有点儿怀疑。”
“怀疑杨杨不是亲生的?”
“怀疑杨杨的对象是你。”
“……”沈沐歌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
除了大笑,她暂时想不出第二种隐藏内心慌乱的办法了。
周正瞅着花枝乱颤的沈沐歌,笑道:“走啦,上车,去看看你干妈。”
沈沐歌忍住笑,说道:“我走着回去好了,又不远。”
“那行,也有点儿坐不下了。”周正说道。
沈沐歌往三轮车里看了一眼,看到后座上摆着几箱礼物。
“几号楼啊?”
“进门左拐,走到头儿。”
“好。”
看着周正的三轮车跑到前面,沈沐歌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柳叶眉不自觉的皱了皱。她其实很想假装随意的问问周正:“如果真是我,你是高兴啊?还是生气啊?”又怕问出这种问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正那么聪明,肯定会这么想的。
所以啊,最终也没问。
另外……
周杨的“另一个”女朋友是咋回事?
难道昨天拒绝自己,是因为移情别恋了?
不应该啊。
要是真的移情别恋的话,更应该先把便宜给占了吧?能让一个年轻的身体健康的男人拒绝投怀送抱的美女,原因不会有很多——“美女原本是个男人”,会是其中之一。
也许,周杨知道了真相,所以很抗拒。受到了严重的感情创伤的他,被别的女人乘虚而入……
很合理。
也很有可能。
哎呀。
有点儿心慌呢。
抽支烟,压压惊。
骄阳似火,烘烤着大地。
这酷热的天气,更让沈沐歌心慌意乱。
凤凰湾小区门口,两个女人先沈沐歌一步进了小区,也往左拐。
“姐们儿,你老公回来没呢?”
“快了,后天就到家。”
“一年多没着家门儿,肯定憋坏了。这下,可有你受得了。”
“哈哈哈,别胡扯,被人听到了。”
俩人回头看了沈沐歌一眼,然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笑。不知道在聊什么猥琐的话题,一边说一边嘻嘻哈哈的笑。沈沐歌瞥一眼俩人的背影,暗暗叹气。
一年多吗?
算什么!
我都憋十年了。
想到此,心里陡然生出恶意,狠狠的盯着俩女人的屁股不放。脑海中,自己更是化身成了不倒战士,挥舞着长枪左征右战……
直到俩女人在一处路口拐弯离开。
沈沐歌收敛了纷飞的思绪,加快步速前行。
周正早已在路口处等着了。他嘴里叼着烟,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等到沈沐歌过来,才提上礼物,与沈沐歌一起走向单元口。
“杨诗画说要跟杨杨提个醒儿:别随便碰人家女孩儿的身子。”周正说着,摇头道:“我却是觉得吧,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只要做好安全措施,别意外怀孕了,都无所谓。”
沈沐歌的心情很不好,哼一声,道:“你倒是开明得很呐,反正你儿子不会吃亏,对吧?”
“嗐,不是吃不吃亏的问题,我主要是觉得……欲望这种东西,就好比洪水猛兽。你越是拼命的堵,越容易闹洪灾。堵得越久,水位越高,决堤的时候,越是灾难深重。古人有云:堵不如疏。还是很有道理的。”
沈沐歌看了周正一眼。
周正也看过来,“看我干啥?”
沈沐歌哼笑,移开视线,说道:“你说的……有点儿道理。”
周正笑了一声,叹道:“这话,也是对你说的。”
“听出来了。”
“我不反对你谈对象,也不反对你跟你对象有什么亲密行为,但是,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周正说着,神色间竟是有些落寞。“没办法,女大不中留,唉。”
沈沐歌斜眼看着周正,欲言又止。
算了。
随便他继续在“戏”里表演吧。
无意间低头,看到了周正提着的一箱礼物。
“啥东西啊这是?旺仔牛奶?”沈沐歌哭笑不得,“我干妈多大了,你给她买这个?”
“给你喝的。”
“我……你……”沈沐歌讪笑,阴阳怪气的说道:“谢谢爸爸。”
“乖。”
……
古城。
茶楼上。
梁玉昌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又放下茶杯,看向面前的梁其峰。梁其峰低头垂首,一副等着挨训的架势。
“哼,这么紧张干什么?”梁玉昌问。
梁其峰苦着脸,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知道爷爷生气了。”
梁玉昌愣了一下,哭笑不得。
“你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小的。”梁玉昌哼笑一声,又道:“再加上一表人才,性格沉稳,还有些心机,是个能当大任的。”
梁其峰没有急着谦逊,因为他知道还有“但是”。
“但是……”梁玉昌神色一寒,“太过心高气傲了!早晚会因此吃亏!”
“爷爷说的是。”梁其峰坦然接受了梁玉昌的教训,“我会尽量改一改的。”面对长辈的教训,他总会很谦逊的接受。至于会不会改……
呵……
需要改吗?
心高气傲……
哪个梁家人,不是心高气傲的?
包括爷爷他自己。
已经过世很多年的大爷爷说过:“梁家人,不论顺境还是逆境,都不能丢了一身傲骨!”
梁其峰没有见过大爷爷。
这句话,是他听三爷爷转述的。
梁玉昌盯着梁其峰的脸,对于他要改一改的承诺,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知道梁其峰就是在敷衍自己。现在的年轻人,表面上尊敬老人长辈,实则满心不屑。老人长辈的话,对他们而言,跟放屁也差不了多少。
在梁家,不尊重长辈,是会被重责的。所以,梁家的孩子,从小就会被灌输尊敬长辈的理念。
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只是表面上尊重,内心深处反而更抵触了。
这是教育的失败。
这个问题,早已凸显。梁家的长辈们一直都在试图改良教育方式,可折腾来折腾去,收效甚微。梁玉昌很担心,担心长此以往的话,梁家的传承会出大问题。
“唉……”梁玉昌长叹一声,说:“坐吧,爷爷跟你说一件事。”
梁其峰乖乖的坐下。
梁玉昌给梁其峰倒茶,吓得梁其峰又站了起来。平时,他对爷爷尊重但不畏惧,可若是爷爷生气了,那就必须小心应对,不能有丝毫的差池。万一爷爷觉得自己不尊重他了,会很麻烦。
梁玉昌笑了笑,“老实坐下。”
梁其峰这才又坐下来,心里同时泛起了嘀咕:看这架势,爷爷要说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
“你觉得,你出车祸的事情,跟沈沐歌对你说的话有关系吗?”梁玉昌问。
听到这话,梁其峰顿时愣了。
短暂的飞速思索之后,梁其峰低头,诚恳认错,“我错了,不该雇人欺骗爷爷。”
梁玉昌哼笑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应该只是巧合吧?”梁其峰见梁玉昌神色凝重,顿感压力,努力挤出一丝笑,开玩笑道:“总不能车祸是她安排的吧?”
“呵……”梁玉昌笑了,“差不多吧。”
“啊?”
梁玉昌没有理会梁其峰的惊讶,转头看向窗外,缓缓的说道:“梁家人不能在外过夜,否则,就会横祸不断。这条规则,所有梁家人都知道。不过,很多人不信邪,最终凄惨收场。比如你大爷爷,比如你爸爸,你七叔……”又看向梁其峰,说道:“所有人都很好奇,想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则。”
梁其峰小心的陪笑。
梁玉昌又道:“梁家的先祖犯了错,导致梁家的后人成了囚徒。”深吸一口气,不理会梁其峰狐疑的目光,继续说道:“如今,弥补过错的机会来了。”苦笑,摇头,“确切的说,是‘又’来了。当年,你大爷爷没能把握机会。如今,你不能再错过了。”
梁其峰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梁玉昌盯着梁其峰的眼睛,慢声细语又不容置疑的说道:“娶沈沐歌,敬如上宾。”
梁其峰眼睛里的狐疑变成了诧异,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知道,如果爷爷愿意说,就根本不需要自己主动询问。
原因且不提。
这解决问题,或者说“弥补过错”的办法,是不是太扯了?
爷爷是个睿智的人。
就是太过迷信。
犹豫了一会儿,梁其峰说道:“二爷爷说,横祸不断的说法,只是巧合,迷信……”顿了一下,观察梁玉昌的脸色,没发现明显的怒容,才继续说道:“我姑姑一直在外面过夜。”
“你姑姑没跟你说过她在南方的时候差点儿死了吗?也没跟你说过她脖子上带着的护身符的来历吗?哼,应该也没跟你说过她妈是怎么死的吧?”梁玉昌问出了三连问之后,脸上明显呈现出一抹醉酒似的酡红,沉声肃容道:“不要质疑梁家祖先用鲜血和生命印证的事实!”
梁其峰犹豫了一下,说道:“不是必须要我来娶她吧?”
“如果你不想继承梁家的家业……”
“呃,爷爷的意思是……”
……
午后两点半。
沈沐歌和周正从李素兰家里出来。
坐上周正的三轮车,沈沐歌抱怨了一句:“咋不开车来呀?没有空调,太热了。”
“我又不知道你要凑我车去医院。”周正笑道:“早知道的话,肯定要开车啊,不能让我闺女遭罪。”看一眼倒视镜里点烟的沈沐歌,又道:“你烟瘾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好像有点儿。”
“啥时候戒了吧。”
“考虑着呢。”沈沐歌说道:“这么多年了,为了国家打造航母,已经贡献得不少了。”
周正大笑。
沈沐歌却是笑不出来。
她有些提心吊胆,担心医院的复诊结果。
瞄了一眼镜子里忧心忡忡的沈沐歌,周正安慰道:“别发愁,有爸在呢。”
“嗯。”沈沐歌长叹一声,说道:“也不是发愁,就是……就是……唉,万一真的是绝症,我管吧,显得自己特别蠢。不管吧……好歹夫妻一场,现在还是干母女……”
“拿到结果再说吧。”周正说道:“万一是虚惊一场呢?”
“最好有这个万一。”
周正笑一声,说道:“换个轻松的话题。最近跟男朋友相处得咋样了?”
这个话题……
也不轻松啊。
沈沐歌心里嘀咕着,叹气道:“还是换个沉重的话题吧。”
周正的脸色凝重了一些,皱眉道:“那小子欺负你了?”
“没有。”
是我欺负他了。
还没欺负成。
也许就是因为没有“欺负成”,所以才满心焦虑……
真要是“欺负成”了,生米煮成熟饭,也就没有焦虑的必要了。
——忽然冒出来这种想法。
仔细一琢磨,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要不……
再“欺负”一回?
争取拿下?
咋感觉像是试图把自己龌龊的行为“合理化”呢?
唉,晚上要好好洗洗澡。
把脑子洗干净点儿。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儿,爸也不好过问太多。不过……如果你愿意,任何事情,任何时间,都可以跟爸说。”周正认真的说道:“爸会给你做主的。”
沈沐歌苦笑,看着周正的侧脸,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很久没见过的亲爹,有感而发的说道:“如果你真是我爸,就好咯。”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是。”周正更认真了。
“算了。”
沈沐歌忽然想到,如果周正真是自己的爸爸,那自己跟周杨,不就成兄妹了?兄妹还怎么谈恋爱?“欺负”不“欺负”的事情,更是“想也不行”了。
也不对。
如果自己嫁给了周杨,周正自然会成为自己的公爹。
公爹,也约等于爸爸。
想到公爹,下意识的就想到了一个词。
扒灰!
感觉这个词,离自己很近……
不用去看倒视镜,沈沐歌就知道周正一定在偷看自己。
没办法,自己的身材太好了,是个男人都会偷看的,更何况周正这种老色批。
“别看了!”沈沐歌没好气的说道:“专心开车!”
“操,摸不让摸,看也不让看啊?”周正有些不爽,道:“看一眼犯法吗?法律管不着吧?”
这话说的。
法律管不着的事情多了,你都要干一遍啊?
沈沐歌不想抬杠。心念一动,情真意切的说道:“爸,你正经点儿!”
“你……你……你这个时候叫我爸,还叫得这么真……”周正皱眉咋舌,想了想,说道:“嗯……你这样,叫爸的时候,骚一点儿。”
“不会,你示范一下听听。”
“我示范……”周正忍不住乐了,倒视镜里睨了沈沐歌一眼,猜出了沈沐歌的心思。“咋?你要答应啊?”
“没有,我可没兴趣认下你这么个大儿子。”
“哈,想要儿子,自己生啊,你又不是不会。”
“跟你sh……”沈沐歌话说一半,猛然警觉有些话不能乱说,幸好反应快,改口说道:“跟你这种人说话,掉人品。”
“你这话说的,爸爸人品还不够好?守着你这么个娇滴滴的软柿子,爸捏过一回吗?这还不能说明爸的人品?”
“你敢说你没想‘捏’过?”
“想一下,不犯法吧?”
沈沐歌不想说话了。
主要是因为说不过他。
瞅着周正,沈沐歌心里直犯愁。她意识到,就算是自己跟周杨修成正果了,也不一定是啥好事儿。毕竟面对这么一个假正经的老公爹,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周正这家伙,虽然内心猥琐,可表面上却是成熟沉稳,帅气潇洒,一副很可靠的样子。身材好,天赋也好,花样也多,还风趣幽默……
万一哪天……
他把持不住并不意外。
毕竟他就是个老色批,把持不住很正常。
意外的是万一哪天自己把持不住……
呃……
脑子里在想什么?
好龌龊!
感觉很对不起周杨啊!
唉……
很显然,娘娘庙对自己的影响越来越严重,导致自己的脑子越来越脏了。
自己就像是那条清水河。
河面上看似清澈,实则河底尽是又脏又臭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