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门口。
沈沐歌叫停周正,“我就这儿下,你找个地方停车等我好了。”
“爸跟你一起啊。”
“不用。”沈沐歌开门下车,径直往医院里走去。
周正看了一眼沈沐歌的背影,又四下里瞅了瞅,找了个空地儿停车。然后点上一支烟,优哉游哉的等着沈沐歌。忽然,他毫无征兆的笑了一声。
唉,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女儿……
虽然最近明显忙碌了许多,可这种……这种……很好。
反正就是很好。
可惜不是亲生的。
可惜杨诗画不肯再生了。
可惜就算是生也不一定能生出来沈沐歌这样的女儿。
确实可惜。
一张熟悉的面庞忽然出现在车前。
周正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正?你在这干啥呢?”杨诗画来到车窗边,看着周正,眼神里尽是不信任。
“啊……那个什么,我领导不是病了嘛,我琢磨着今天不是也没事儿嘛,就过来看看。”周正说着,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问:“你咋在这儿啊?”
“来找我同学。”杨诗画说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个同学在这儿当护士。你们领导啥病啊?说不准是我同学看护呢。”
“你同学在哪科啊?”
“外科住院部。”
“那不巧了,我们领导是是肺癌,在呼吸科。”
“肺癌?这么严重的?”
“唉,好人不长命啊。”
“走啊,你不进去?”
“我看过了,刚准备抽支烟就走呢。”
“那行,你走吧,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周正关心道:“好好玩儿,要是回来得太晚,打我电话,我去接你。”
“知道啦。”杨诗画答应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直到进了医院里,才借着转身的机会,假装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还没有上车的周正。
夫妻多年,杨诗画明显察觉到了周正在乍一看到自己时的惊慌。后来那句特别关心的话,也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意思。
这混蛋!
难道是在跟小情人约会?
要不……
蹲守一下?
医院栅栏围墙的外面。
周正在杨诗画转身的那一刻,及时背过身去,假装随意的续上一支烟,然后钻进了三轮车里。把遮光玻璃摇上去,借着玻璃的遮挡,偷偷的隔着栅栏围墙看向杨诗画。
这娘们儿!
好像是起了疑心!
此地不宜久留!
先离远点儿再说。
于是,周正直接骑着三轮车离开,从医院东门儿绕到了医院南门儿。待停下车,给沈沐歌打去电话。
“喂,爸。”
“乖,结果咋样?”
“待会儿说吧,我遇到我表姐了,聊会天儿。”
“哦,不急不急,你们聊,爸在南门儿等你呢。”
“好。”
挂了电话,周正抽一口烟,然后忽地愣住。
表姐?
啥表姐?
你都变身了,你表姐能认得你?
周正想不明白是咋回事儿,也懒得再想了,反正等“孩子”回来,问一下就知道了。
闲来无聊,拿出手机打开拼多多,浏览着各种款式的女装。
为了买衣服方便,他还输入了“我的尺码信息”中的几条主要尺码。
身高:168厘米。
体重:114斤。
胸围:90厘米。
腰围:58厘米。
臀围:83厘米。
鞋码:37码。
这些数据,除了体重,都是之前周正带着沈沐歌去买衣服时偷偷记下的。
体重则是闲扯时沈沐歌自己说的。
啧,这臭丫头,看起来那么瘦,还挺压秤,竟然有114斤。肉很结实嘛。挺好,有些女人,上称很轻,浑身的肉松垮垮的,一点儿也不好看。
像宝贝女儿那样才好。
那大长腿,又白又嫩还结实。
唉。
也不知道自家这颗小白菜被哪头猪给拱了。
回头有机会必须要见一见,“瞻仰”一下!
小白菜也是不争气!
竟然这么快就被猪拱了。
唉!
也不奇怪。
半辈子没人爱的可怜小家伙儿,肯定很容易就能被追到手。
呀,这套运动装看起来不错嘛,可以给闺女买下来,天凉一些的时候可以穿。这条鲨鱼裤……算了,不能便宜了过路的。对了,卫生巾也帮她买点儿吧。听说现在卫生巾的卫生状况十分不堪。那丫头抠唆得不行,肯定不舍得买好的。啧啧,养个女儿真是不容易啊,啥事儿都得操心。
这双棉鞋不错,太可爱了,冬天可以穿……
光腿神器,买两条。
兔耳朵帽子是真不错,也不贵……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
车门忽然打开。
沈沐歌钻进车里,瞄了一眼周正,说道:“看啥呢?这么开心?”
“啊,买东西呢。”周正收起了手机。
“买东西还能这么开心?抢到啥便宜货了?”
“哈哈,看你这么轻松,误诊啊?”
“是啊。”沈沐歌大松一口气,笑道:“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那你还去凤凰湾吗?”
“去啊,她腿脚不方便,还是得伺候一段时间。”沈沐歌笑道:“刚给干妈打电话报了喜,她说给我开工钱,一个月三千。”
周正回头瞅着沈沐歌,笑了,“你倒是容易知足。”
“总好过一点儿也不给吧?再说了,三千也不少了。”沈沐歌笑得很开心,“走,先回家一趟,之前买的中药,这两天都忘了喝了。还要收拾一些换洗衣服。”
周正答应一声,调转方向往东湖苑驶去。
“对了,你表姐……哪位?”
“就是表姐啊。一个远房亲戚。”
“你都变身了,是咋跟表姐相认的?”
一句话问得沈沐歌懵了。
她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周正通过倒视镜瞥了沈沐歌一眼,忽然明悟,哼笑道:“男朋友吧?”
“啊?啊。”
“嘁,男朋友就男朋友,还表姐。怕我跑过去相看是吧?”周正鄙夷道:“你这点儿小心思,真是……啧,早晚还不是要见家长?藏啥藏?有必要吗?”
“没藏,就是……怕尴尬。”沈沐歌顺势敷衍了一句。
“有照片吗?让爸瞅瞅。”
“没有。”
“啧,怎么可能没有。”周正很是不满,“瞅一眼能咋?”
“能死!还是尬死!”沈沐歌嘟囔了一句。她忽然发现,这世间,死法虽有千千万,唯有尬死最不堪。
“哈哈哈。”周正大笑。“你呀,从小就是死要面子,有啥用。”
“瞎扯,我咋就死要面子了?”
“父女”俩正说笑着,沈沐歌的手机响了。
是周杨打来的。
沈沐歌心虚的瞥了一眼周正,竟是正好跟周正通过倒视镜四目相视。吓了一跳,赶紧避开了视线。
“嘁。”周正道:“男朋友吧?接吧接吧。”
沈沐歌干笑了一声,接通了电话。
“喂。”
“你在哪呢?”
“一会儿到家。”
“我想跟你聊聊。”周杨的语气很沉重,“我在路上呢,很快就到你家。”说罢,又对旁人说了一句,“师傅,东湖苑。”再跟沈沐歌说道:“回聊,先挂了。”
沈沐歌盯着手机屏,抬手捏了捏眼角。
今天不太顺啊。
一整天净跟周家人打交道了。
再这样下去,早晚要露馅儿啊。
实在不行,干脆现在立刻马上,“一家四口”坐下来开诚布公的好好聊聊?
唉!
看一眼路边标志建筑,估算了一下到家的时间和距离。
也不知道周杨现在在哪,多久能到。
关键是周正这家伙不太好糊弄啊!
另外,周杨想跟自己聊什么?听他语气凝重,是想捅破窗户纸了吗?会不会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死变态”什么的?或者暴怒的把自己按倒在床上,撕破了衣服……
脑子里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画面一股脑的都冒了出来。
“那个……周正,要不,你就在这儿停下吧。”沈沐歌说道。
“咋了?”
“我……临时有点事儿,不回家了。”
“不是医院里刚见过吗?又约?”
“不是……”
“嘶,现在这个,不是那个?”
“嗯?”
“你不会是脚踏两只船吧?”
“怎么可能!”
周正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狐疑还在,却没有再追问,只是说道:“去哪?我送你。”
“不用。”
周正通过倒视镜睨了沈沐歌一眼,靠边停车,道:“真是有了男友忘了爹,唉,说你啥好呢?”掏出手机,又放了回去,再取出钱包,拿了两百块钱,递给沈沐歌,“拿着。”
“不用。”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周正说道:“不要总是花男人的钱。毕竟,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我有钱。”
“啧,跟爸客气什么?”周正硬是把钱推过来,“不让你白拿钱,将来爸还指望你给爸养老呢。唉,你那个哥哥,不成器,不一定指望得上。”
你要是这么说……
好像也对。
也是盛情难却。
沈沐歌哭笑不得。
只能接了钱。
周正又道:“本来想给你转红包的,就是怕你不收。”说着,打开了车门,“去吧。”
沈沐歌下了车。
“安全措施一定要做好。”
“你……我……行吧,我知道了。”
“跟爸爸再见。”周正笑道。
沈沐歌有些无语,犹豫了一下,看一眼手里的两百块。
算了。
钱都拿了。
“爸爸再见。”
“乖。”
“路上慢点儿。”
“知道啦。”周正笑着骑车走了。
沈沐歌目送周正的三轮车走远,忽然愣了一下,皱眉看着手里的两百块。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
真是有道理啊。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周正没有掉头回来跟踪的意思,这才走向公交车站牌——打车也行,但是贵,没必要。坐公交只需要一块钱,虽然慢了点儿。
就是不知道周杨到哪了。
会不会等急了?
要不……
还是打车吧。
沈沐歌等了三分钟,不见公交到站,干脆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越是快到家了,越是紧张。
想到之前干出来的糗事,脸竟然开始发烫。
说起来,周杨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语气是很凝重吗?有没有可能不是凝重,而是急切?也许他想通了,迫不及待的想发生点儿什么……
三点多了。
这个时间跑过来……
完事儿不耽误回家是吧?
这小子,肯定是计算好了时间的。
真是的……
万一不是这样,而是来谈“分手”的……
不能吧?
“分手”的话,电话里可以说,没必要专程跑过来。
哎呀,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就是林泉。
可要是不知道,那为啥那么抗拒自己呢?
难道是身体出了状况?
因为不检点,所以染了病?
咦兮!
可别啊!
不检点也无所谓,男人嘛,有点儿花花肠子也不稀罕,更何况周家上梁不正。
可要是染了病……
多膈应人啊!
往车窗外看了看,沈沐歌有点儿着急了。
这司机水平不行啊,开车开得好慢。
这个点儿,路上又不堵。
蜗牛爬似的。
嘶……
慢慢开也行。
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
万一周杨要“分手”……
万一周杨要“合”好……
万一周杨质问自己为什么隐瞒真相……
万一周杨根本不知道真相……
对策还没想好呢,再看窗外,沈沐歌又急了。
这司机的安全意识不行啊!
开这么快干啥?赶着投胎吗?投胎也不是先投就是好胎吧?真要是这样,死亡名额都不好抢了。哎呦我去!时间紧迫,想啥投胎的破事儿呢!
车停了。
东湖苑到了。
沈沐歌心情复杂的下了车,先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周杨,这才进了小区。
三号楼一单元的单元口。
周杨正蹲在墙边抽烟。
这小子,又抽烟!
沈沐歌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周杨竟然没有察觉到沈沐歌已经站在旁边,还在一边抽烟一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
“咳。”沈沐歌轻咳了一声。
周杨抬头,愣了愣,起身,道:“回来了。”
“嗯。”不知道为啥,沈沐歌竟然涨红了脸,心跳也是快得不行。她努力保持镇静,说道:“咋不进家里啊?你不是有钥匙吗?”
“外面……敞亮。”周杨说道。
“行吧。”沈沐歌感觉到脸烫得不行,怕周杨看了笑话自己,赶紧转身进了单元门里。
取出钥匙,开门,进屋。
孤男寡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竟是都有些局促。
“你……喝水吗?”沈沐歌问。
“不,不喝。”周杨低着头,抠着手指。
到底是成年人,沈沐歌虽然有些羞臊,有些忐忑,甚至不知该如何应对,却还是主动打开了话题。“你……想跟我聊什么?”
周杨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头迎着沈沐歌的视线,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这句话,周杨斟酌过无数遍了。
在“我们是兄妹,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我妹妹?”以及“你明知道咱们是兄妹,为什么还要亲我?”等等之类的各种问法中,周杨选择了这一句。
相对而言,这么问,会温和许多。
也是因为周杨只有推测,没有实证,不敢肯定沈沐歌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兄妹关系”。
这么问,也可以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