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就像是堤岸,一旦决堤,便不可收拾。
和之前那句话一样,这句话也是周杨的老爸周正说的。不同的是,这句话是经验之谈。在认识杨诗画之前,周正经常失去理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周杨也曾经失去过理智。
就在这张沙发上。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很担心自己会重蹈覆辙。
他手里夹着烟,双腿在不知不觉中快速的抖动着。他不停的对自己说:“跟妹妹说完那件很重要的事情之后就走,绝对不能多待。”
当然也可以隔着卫生间的门说事儿。
但那样的话,肯定会很暧昧。
也不能在电话里说——会显得不重视。改天说也不合适,万一今晚妹妹就去找了老妈呢?说起来,还有个事儿得问问:为啥老妈和妹妹是表姐妹关系呢?
没记错的话,妹妹是老妈的表姐的丈夫的表妹。
难道老爸的“情人”,是老妈的表姐的丈夫的表姨或表姑?
这事儿很重要,也得当面问一问。
总之,周杨觉得自己留下来是很合情合理的,并且没有一丝歪心思。
摁灭了手里的烟,瞅一眼烟灰缸里的几支烟蒂,周杨愣了。
啥时候抽了这么多烟?
感觉没多大会儿啊。
难道说戒烟复吸之后,烟瘾会变得更大?
叹一口气,看向卫生间的房门。
卫生间的房门的隔音效果是真的差。
哗哗的水声,清晰可闻。
吵得人心乱如麻。
唉,客厅里也没有个空调,风扇吹的风都是热的。
又闷又热。
浑身都是汗。
要是能冲个凉,肯定会很舒服。
再看一眼卫生间的房门,周杨忽然想:不知道妹妹洗到哪里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强烈的罪恶感立刻就跟着涌现。
周杨低头,抬手往自己脑袋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真是个畜生!
怎么可以想那种事!
周杨啊周杨!
你可不能发疯!
当初不知道沐歌是妹妹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就绝对不可以再犯浑了!
此时,卫生间里。
沈沐歌发现,虽然用的是冷水,却依然不能浇灭心里的火。浑身上下,都有种火辣辣的感觉。心跳的速度出奇的快,脑子里也满是各种龌龊的画面。
不知道周杨走了没有。
刚才没说要走,但也未必不会偷偷的溜走。
他要是没走的话……
万一……
待会要不要刷个牙?
是穿着睡裙出去?还是裹着浴巾?
要穿内衣吗?
或者假装沙发上找东西,故意凑近,然后“不小心”扑进他怀里?或者干脆“不小心”扯掉了浴巾?又或者演也不演了,直接饿虎扑羊,来个老牛“硬”吃嫩草……
太主动的话,会显得很淫.贱吧?
也不碍事。
反正又没有第三个人在场。而且,以周杨的性格而言,就算今天自己表现得“抢眼”了一些,他应该也不会跟别人说吧?
哎呀!
沈沐歌痛苦的羞愧的无声感叹。
狠狠的挠了一下头发,暗骂自己太贱了。
周正以前说过一句话:“理智就像是堤岸……”还有啥来着?忘了。反正啊,就是说失去理智会很危险!沈沐歌觉得自己就快要彻底失去理智了。
或许想太多了。
或许周杨已经不吭声走了。
走了也好。
回头去卧室里自娱自乐算了,虽然很好奇“真刀真枪”会是什么感觉,尤其是那种姿势……
天真热啊。
冷水冲凉也感觉不到凉。
算了,不洗了。
关了水龙头,擦身子的时候,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动静。
也许没人。
也许没动。
到底是没人还是没动?
沈沐歌很好奇,又莫名的不敢开门去看。转眼看到盥洗池上的牙膏和牙刷,犹豫了一下,还是刷了牙。
万一有必要呢。
认真刷了牙,再对着手心哈一口气。
嗯……
口气很清新。
很好。
接下来,是浴巾……
或是睡裙。
先裹上浴巾,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有点儿“骚”……
算了,还是睡裙吧。
周正给自己买的睡裙。
比起浴巾,好像更过分……
好在是正经睡裙。
布料是少了点儿,却不会走光。
对着镜子照了好大一会儿。
沈沐歌一咬牙,像是奔赴战场一般,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烟气缭绕。
沈沐歌看到了坐在原处抽烟的周杨。
也不知道这小子抽了多少烟,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在冒着烟,他手里的烟却已经又下去了半支。他肯定是听到了开门声,却又假装没听到,硬是梗着脖子不转头看过来。
天色不早,依然燥热难耐。
刚冲过冷水澡的沈沐歌,瞬间又感受到了盛夏的折磨。
她涨红着脸,清了清嗓子,来到客厅里,“这天儿,真热啊。”
周杨硬是忍住了转头看过去的冲动。
他“嗯”了一声。
或许没有。
但他以为他“嗯”了一声。
或许“嗯”了。
只是没有“嗯”出声。
“要不……去卧室里凉快吧,有空调。”沈沐歌说。
“不……不了。”周杨拒绝了。
“哦。那个……我找找找个东西。”沈沐歌走过来,看着周杨身后沙发上堆得一些乱糟糟的东西,说话竟然结巴了。说着,她凑过去,像是要找东西,却是腿一软,竟然跌倒,“哎呀!”一声,扑向周杨。
真的是腿软了。
不是装的。
沈沐歌在心底喊冤。
然而,她的肩膀上,好像站着两个小人儿。
一个冲着左耳喊:“婊.子。”
一个冲着右耳喊:“贱人!”
声音好大,聒耳朵。
就在沈沐歌扑过来的那一刻,周杨夹着烟的手哆嗦了一下,半支烟掉落。然后,他急忙抬手,后仰,下意识的去扶。
【删除若干段落。】
砰砰砰……
有人敲门。
周杨提醒沈沐歌道:“有人敲门。”
“不管。”
片刻,沈沐歌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不等周杨提醒,沈沐歌直接拿起手机挂断,关机。
……
进户门外。
梁玉昌焦躁不安的拍着沈沐歌的房门。
然而,没有人答应,更没有人开门。
“继续打电话。”梁玉昌低声跟身后的梁其峰说道。
梁其峰手里拿着手机,苦笑,“关机了。”
梁玉昌眉头紧锁,“这……坏了!”
“无所谓。”梁其峰却是不当回儿事,“我是为了梁家的未来才答应娶她。她干不干净……我不在乎。”说罢,又苦笑,道:“不喜欢,所以不在乎。”
梁玉昌诧异的看向梁其峰,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抬手示意梁其峰跟着自己进了对门的房子里。
爷俩在客厅里坐下,各自点上一支烟。
梁玉昌说道:“你可以不喜欢,但不能不尊重。”
“我懂。”
“为了梁家,爷爷会帮你。”梁玉昌呼出一口气,说道:“周杨就算是眼下得了手……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嗯。”
梁玉昌又看了看梁其峰,发现梁其峰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唉……
这孩子……
心机是真深啊。
之前倒是低估了他。
有心机,有头脑,很好。
但是……
千万不能自作聪明啊!
当年梁家的祖先,就是自作聪明,才酿成了大祸,遗害族人至今。具体的情况,早晚要对梁其峰说,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一旦说了,他恐怕就不会娶沈沐歌了,哪怕是为了梁家的未来。
……
上和苑。
周家。
客厅里。
周正看着手机,皱眉道:“这小子,搞个毛呢?刚才还能打通,现在直接关机了。”
一旁边啃着苹果边看电视的杨诗画说道:“是不是手机没电了呀?”
“不清楚。”周正有些不放心,却又无奈,只能说道:“等等吧。”再看向杨诗画,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这么早呢。”
杨诗画斜睨了周正一眼,道:“怎么?有安排?”
“安排?没有。”周正笑道:“马总要是不叫我喝酒的话,就没有安排。”
“说起来,最近你很少找林泉喝酒了呀。”杨诗画说道:“那家伙最近忙啥呢?”
“他能忙啥,忙着挣钱呗。”周正说道:“没有工作,没有退休金,还没有老婆儿子,再不挣点儿钱,将来咋养老啊。”
“也是。”杨诗画笑了笑,说道:“你要是想喝酒,就找林泉。别总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都是些无效社交,毫无意义。”
“你这话说的,我那些朋友,咋就不三不四了?咋就无效社交了?别的不说,马总这人不就挺好的?”
“就是那个带着你去找洋妞儿快活的马总是吧?”
“别胡扯啊,是‘要带着我去’,不是‘带着我去’。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还有那个林科长,我劝你远离他。他早晚会被双规。”
“怎么咒人家呢?”周正气道:“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着,黑着脸起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脸色就缓和了。
拿起手机拨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臭丫头,怎么也关机了?
嘁。
八成是在跟男朋友干坏事儿呢。
怕打扰才关了机。
又想起儿子,再次拨号。
还是关机状态。
这么巧,俩人都关机了?
要不是见过周杨的女朋友,真要多心了。
唉。
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挺好。
将来儿子找个媳妇,女儿找个老公。
就等于有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再生两个里孙两个外孙。
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
人丁兴旺。
真好。
过日子嘛,就是要人多才好。
忽然想到了一个同事。
他儿子结婚多年了,至今也没有抱孙子。
说是儿媳妇身子有问题。
里里外外,花了十多万了,也没有看好。
还说是卵细胞有问题。
唉。
真是倒霉。
周家应该不会这么倒霉。
……
东湖苑。
沈沐歌家的客厅里。
瞅着烧成灰儿的垃圾桶,沈沐歌大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垃圾桶离沙发有点儿远,幸好茶几是金属的。哈,都说实木的好,我看呀,还是金属的好。”
周杨有些尴尬,道:“抱歉啊,可能是我的烟头儿掉垃圾桶里了。”
“没事儿,一个垃圾桶而已。”
周杨皱眉道:“我早就说有糊味儿,你说‘不管’。”
沈沐歌脸一红,羞臊的说道:“我当时没想这么多……”脸更红了。
周杨看着沈沐歌,轻声叹气。
他感觉自己正在坠向万丈深渊,并且最终会万劫不复。
可是……
看到沈沐歌这满脸幸福的模样,竟又十分欣慰……
这份欣慰,更让周杨感觉自己已经不可救药了。
唉……
周杨在心底叹气,轻声说:“我们……不该这样的。”
沈沐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看着周杨那明显带着悔意的年轻帅气的脸庞,心中不忍,皱眉道:“行吧,你既然不愿意……以后……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周杨闻言,竟是忍不住苦笑出声。“就当?可以吗?”
“可以。”沈沐歌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上一支烟,犹豫了一下,又递给周杨一支,然后才说道:“杨杨,我知道你嫌……”
“叫哥。”
“呵,行吧。哥,我知道你嫌我恶心。”沈沐歌苦笑,自嘲道:“我也嫌我自己恶心。可是……唉,冲动了,抱歉。”
周杨很是无语。
这事儿……
不论如何,也不该是妹妹道歉。
怪只怪自己这个当哥哥的竟然没能忍住。
当时没走,应该就是存了坏心思吧。
唉。
真是个畜生。
“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沈沐歌惨笑道:“就当是……就当是玩玩儿了。”抽一口烟,又自嘲的笑出了声。“另外,这事儿……别跟你爸说。”
她很不想被周正嘲笑。
“什么‘你爸’?那是咱爸!”周杨很认真的说道:“我是你哥!你是我妹!”
“呵……好。”沈沐歌用宠溺的语气答应着。
有些人,是先当兄妹,再睡一块儿。
有些人,是睡过了之后,再当兄妹。
都是人渣的套路。
不过,自己才是人渣。
“行吧,哥,时间不早了,你……穿上衣服,回家吧。”还要去干妈那里呢,不能一直跟周杨腻歪。
周杨一愣,瞬间红了脸,赶紧回了卧室,匆匆穿上衣服,然后出来,跟沈沐歌对视了一眼,说,“妹,哥走了。”
“嗯,路上慢点儿。”
“嗯。”
周杨出了门儿。
沈沐歌听到关门声,无力的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抽一口烟,失声苦笑。
真是疯了。
竟然睡了兄弟的儿子……
沈沐歌啊沈沐歌!
做个人吧!
那么天真纯洁的一个大男孩儿……
竟然就这么被自己给玷污了。
简直……
简直是……
等会儿!
哥哥?
妹妹?
咱爸?
沈沐歌坐正了身子,狠狠的抽了一口烟,眉头深锁。
露馅儿了是肯定的。
可是……
自己好像是有点儿想当然了。
——总以为露的是最大的那坨馅儿。
自己这个包子,包了很多种馅儿,而且千疮百孔……
周杨说的真相……
该不会是因为某种原因而误以为自己真的是周正的私生女吧?
我操!
竟然敢对“亲妹妹”下手……
你可真……
真……
真“勇”啊!
嘶……
这只是猜测。
该怎么求证呢?
干脆直接问!
沈沐歌拿起手机,开机,拨号。
提示关机。
这小子,应该是忘了开机。
啧,等他到家开机了再问吧。
好累呀。
还得收拾东西去干妈家里,更要先把床单给洗了。
瞅着床单上的落红呆了一会儿,沈沐歌猛然怔。
坏了!
周杨不会想不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