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杨的承受能力应该不会太差。
又不是个娘们儿,哪能那么想不开呀。
沈沐歌安慰着自己,停止了不安的胡思乱想。
把床单拽下来,和换洗衣服一起扔进了洗衣机里。然后再回到卧室里,找了个背包,装了一包换洗衣服。最后又把干净的床单换上。
铺床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周杨的手机。
原来,他忘拿手机了。
沈沐歌把手机开机,盯着手机屏幕愣了愣。周杨的手机密码,会不会真的换成了自己的“生日”呀?试试看?算了,好像不信任他似的。
干脆把手机装进了背包里,想着明天周杨想起来了,可以直接去凤凰湾找自己拿手机。又找了个口袋,把中药装起来,准备带到凤凰湾去。忙完这些,坐在客厅里休息。点上一支烟,又想起了周杨坐在沙发上抽烟时的愁苦模样。
嘶……
现在的年轻人,不比当年,都是没受过苦的。有点儿伤痛、受点儿委屈,就要死要活的,万一周杨的承受能力很差……
越想越是不安。
脑海中还总是浮现出“河中浮尸”、“高空坠尸”、“安眠睡尸”之类的凄惨画面,更是不自觉的想到了死去丈夫的女人的称呼:未亡人、寡妇、遗孀、嫠独……
不行!
得赶紧跟他说清楚!
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沈沐歌匆匆忙忙的随便套了一条长裙就出了家门。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急切的观望着左右两侧往来的出租车。平时不拦车的时候,总会有出租车靠边询问要不要打车。今天急着要坐车,却是一个空车也没看到。干脆打开手机试图呼叫网约车,不过,打开手机的那一刻,她又改了主意。
这个时候就算是到了上和苑,又能咋办?
总不能直接敲门吧?
苦苦思索一阵,脑海中灵光忽现,沈沐歌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她先快步回到家,洗把脸,抽支烟,冷静下来。最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正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周正显然正在玩手机。
“喂,乖,咋了?”周正低声问。
“咳,爸,我哥在家没?”
周正有些狐疑,道:“忽然问这个……在啊,刚到家,咋了?”
到家了,很好。
沈沐歌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儿。
不过不能大意,还是要防患于未然。“你没发现我哥有什么异常吧?”
“啧,你这孩子,有话直接说。”周正苦笑,“说的我都膈应了。”
“哎呀,我刚听说一件事。”沈沐歌神秘兮兮的说道:“育才补习班旁边,不是有个‘英才’嘛?”
“有吗?没注意。”
“有。英才里有个男老师。咦兮,是个基佬。听说他把一个男学生给祸害了。”之所以造谣“英才”而不直接造谣“育才”,是很有讲究的。造谣“育才”,很可能会导致周杨被父母转去别的补习班。那样的话,可能会离东湖苑很远。
“啊?还有这事儿?”
“我就是有点儿担心我哥,所以多嘴问一句。”沈沐歌叹气道:“反正啊,留意一下也不多。万一有啥不对劲儿的,也能及时发现。毕竟,俩补习班挨边儿。是吧?”
周正眉头深锁,满脸担忧。“你这么一说……这几天,杨杨是有点儿不对劲儿。我和杨诗画一直以为他是因为和女朋友闹别扭……嘶……哎呀,这……我去!越想越是不放心啊。等会儿跟你聊,我得去跟杨杨谈谈。”
电话挂断了。
沈沐歌又续上一支烟,心里默默的嘀咕:“英才的老师,对不住了。”对不住的,还有周杨。也是没想出来别的什么好办法,只能这样了。让他爹多关心一下,至少今晚能保证平安。等到了明天,干脆自己去一趟育才补习班,把手机还给周杨,再跟他好好谈谈。
至少,得搞清楚他到底是发现了哪一种馅儿。
说起来……
相比“兄妹”,“变身”这种馅儿是不是更“好吃”一些啊?至少,应该更容易“下咽”吧?可能等周杨知道了“变身”的真相后,会很开心……也不好说,也可能有些人就是喜欢重口味……
“兄妹”和“变身”,哪个口味重一些呢?
沈沐歌痛苦的叹气。
自从变身之后,自己的人生,竟然变成了一个皮薄馅大的“多味包子”——口味丰富,又容易破掉露馅儿。
洗衣机不转了。
沈沐歌起身去卫生间。
刚走两步,眉头就皱了一下。
有点儿痛。
毕竟是第一次,不太抗造。
虽然之前自己也曾经浅尝辄止,但到底没有埋头深造,感觉总是不同的。
回想不久之前的荒唐,沈沐歌脸色微红,又自嘲苦笑。
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最无耻的事情,莫过于今天这事儿了——至少截止目前,是这样的。至于以后……就怕娘娘庙对自己的身心影响会越来越严重……
对,就是因为娘娘庙。
原本的自己,多纯洁啊,不可能干得出来这么荒唐的事情。就算敢想,也绝对不敢做。
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没办法,只能认命。
手机忽然响了。
是李素兰打来的。
接通了电话。“喂,干妈。”
“宝贝儿,手机咋关机了?一直打不通,可是担心死我了。”李素兰说道。
“哦,没事儿,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沈沐歌扯谎道:“那个我洗衣服呢,洗完衣服就过去。”
“没事儿就好。唉,太晚就别过来了。”李素兰说道:“干妈一个人也没事儿,就是偶尔上个厕所倒个水的不太方面。小心一些,应该也可以。”
沈沐歌叹道:“快洗好了,有啥事儿你再忍一忍,我大概……半个小时吧。”
“不急,你忙你的。”
“嗯,那……见面聊吧干妈。”
“好嘞宝贝儿,挂了。”
又看到了之前的未接来电。
肯定是广告、诈骗。
不用回电了。
赶紧洗衣服吧。
还好是夏天的衣物,好洗。
洗好衣服,沈沐歌背上装了衣物的背包,提上中药袋儿,出了家门儿。
……
上和苑。
周杨的房间里。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一个抽着烟,一个抠着桌角。
周正说道:“儿子,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
“还好。”周杨低着头,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
“补习班咋样?要是有啥不开心的事情,跟爸说。”周正说道:“爸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嗯。”周杨有气无力的回应了一句,仍旧低着头,跟桌角较着劲。
“爸听说了一件事,说是你们隔壁补习班,叫英才的那个,有个男老师,嘶……你听说没有?”
周杨皱了皱眉,苦笑道:“你都不说啥事儿,我咋知道听没听说啊?”
“呃……说是有个男老师,是个基佬,祸害了一个学生。”周正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周杨的脸,试图解读一些微表情。
周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讪笑,摇头道:“没听说。”
周正微微一笑,说道:“唉,现如今啊,男男之间,虽然也很常见,爸也不歧视,可是吧……说到底……”
“周正。”杨诗画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我手机有毛病了,你帮我看看。”
周正随口回了一句。“等会儿。”
“等啥会儿,快来。”
周正听出了杨诗画的语气不对,赶紧起身出门。
杨诗画脸色难看的给了周正一个白眼,待他关上周杨的房门,才低声说道:“你说的那叫什么话!啥叫‘很常见’啊?还不歧视?你就不怕儿子被你掰弯了?”
“啥呀啥呀你!”周正哭笑不得,“还我掰弯……你让我咋说?说不能接受?万一儿子已经被那个了,再因为我说的话想不开,咋弄?你想逼死他啊?”
“你这话说的,就好像儿子肯定被那个了一样。”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
“行啦,你起开吧,我来说。”杨诗画拽开了周正,自己推门进了周杨的房间。
周正撇撇嘴,靠着门口的墙壁站着,点上一支烟,偷听里面的对话。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一支烟抽完了,杨诗画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
周正鄙夷的瞅着她,低声问:“你就聊了半天咱谈对象的时候我咋气你的事儿?”
“我的意思是告诉杨杨,人生就是这样磕磕绊绊的,没有一帆风顺的。就算是遇到点儿风浪,也不用特别在意。风雨之后,总有彩虹……”
“你一边去吧你!”周正哭笑不得,“这事儿啊,他……”
房门忽然打开了。
周杨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堵在自己门口的父母,吓了一跳。“你们……”
杨诗画直接转身离开,把解释的“机会”留给了周正。
周正心里那个气啊。
每次遇到事儿,杨诗画都是这样,一副甩手掌柜的做派。“唉!你妈这人,真是……”周正业懒得“解释”,话说了一半儿,唉声叹气的走了。
周杨皱着眉看看各自回屋的父母,懒得搭理他们。
至于他们的目的……
不就是怕自己被英才的男老师掰弯了吗?
嘁!
怎么可能!
男男什么的,想想都恶心。
说起来,英才的男老师……
不会是那个号称刚从985毕业的高材生吧?
咦兮,要吐了!
这事儿啊,不能想,会反胃。
坐在马桶上,周杨呆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今日的荒唐,痛苦的双手插在头发里。
脑海里,跟沈沐歌的缠绵画面,怎么都挥之不去,就像是有人在不停的宣读自己的罪状一般折磨。还有那张红润的迷人的勾魂夺魄的脸庞,就像是有种诡异的魔力,让自己不敢去想,又忍不住去想。更让周杨痛苦的是,每每想到那些画面,自己的身体竟然还总会有反应……
唉……
不知道再次见到妹妹,该怎么面对。
明天还要去找她拿手机。
万一她又要……
不可以啊!
绝对不可以!
当哥哥的,怎么可以纵容妹妹呢?
可是……
唉!
这一晚,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包括周杨、周正和杨诗画。
不包括沈沐歌。
虽然担心周杨,可这一晚,她还是睡得很香甜,甚至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已经连着许多天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舒坦了。醒来的时候,四肢百骸都好似“复活”了一般的精神。
知道已经很晚了,却还是懒得起床。
回味着昨天黄昏时分的疯狂,身上开始发热。
要不……
算了算了。
还是赶紧起床,去育才补习班找周杨吧。
可别真的出事儿了。
沈沐歌刚要起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怀疑是广告或是诈骗电话。
昨天已经打了一个,今天又来。
最近这些年,广告和诈骗电话真的是越来越多了。这些人办理电话卡,不需要实名制吗?更恶心的是,许多这类电话,张口就问:“是林先生吗?”他们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却不知道他们是吃哪路的。
所以啊,干脆无视,直接挂断。
孰料对方还挺执着的,竟然又打来了一个。
沈沐歌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喂?”
“妹妹,我你哥。”
“啊,杨……哥。”听到周杨的声音,沈沐歌暗暗松气,“你……在哪呢?手机忘拿了。”
“我在补习班呢。”周杨说道:“借的同学的手机。嗯……中午,我去找你吧。”
“好啊。”沈沐歌立刻答应。
“那个……我就不上楼了。”周杨说道:“十二点二十吧,你在凤凰湾门口等我就好。”
“不上来吃个饭吗?”
“不了。”周杨有点儿害怕见到李素兰。
“那……行吧。”沈沐歌说道:“这样吧,小区外面,有个公园,我在那里等你吧,外面太热了。”
“好。”
“那……见面聊。”
“嗯。”
挂了电话,沈沐歌看了看时间。
才十点钟。
距离周杨放学还早。
要不……
自娱自乐一会儿?
哎呀!
坏了。
忘了干妈的事儿了。
干妈应该还没吃饭呢。
沈沐歌赶紧起床。
“干妈,不好意思啊,睡过头了。”
“没事儿,宝贝儿,睡到自然醒才好嘛。”
“你要上厕所吗?”
“不用,昨晚没喝水。”李素兰脸上带着笑,心说要是等着你,都拉床上了。幸亏自己的腿没有真的断掉。
“那……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下楼买点儿吧。”李素兰说道:“我给你转生活费,你先花着,不够了管我要。”
“不用……”
“别跟干妈客气了。”
“那行吧。”
说是早饭,到了这个点儿,说是午饭也差不多了。
沈沐歌下楼买了水煎包和鸡汤上来。“母女”二人吃过饭,又边看电视边聊了一阵儿,眼看着快要十二点了,沈沐歌借口说是要出去买烟,下了楼。临出门前,还专门漱了口。大概是心虚,还特别说明“饭后漱口是好习惯”。
看似淡定实则慌张的出了门儿,又想起来周杨的手机没拿,赶紧再度折返,拿了手机出门。
凤凰湾位于工业大道北边的开发区内,相比市区,开发区的人口密度要小很多,绿化自然也更好。就在凤凰湾外面不远,就有个公园。在李素兰家里的时候,沈沐歌高空俯视过,只知道这公园不小,里面具体啥样,倒是没有进去过。此时也不敢进去溜达,怕周杨来了找不到自己。
干脆在公园入口处的长椅上坐下来,抽着烟刷着手机。
长椅旁边不远,有个垃圾桶。
平时不咋讲究的沈沐歌难得素质了一回,把烟头儿扔进了垃圾桶。无意中瞥见垃圾桶的边缘挂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用过的套套。
小号儿的那种。
嘁。
真是丑人多作怪,“小”人多花样。
就在公园入口,大路边啊,竟然也敢。
又想起来自己以前的尺寸也就那么回事儿,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都过去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
看了看时间,才十二点九分。
手机是不是坏了?
从李素兰家里走过来,又抽了一支烟,也才用了九分钟。自己走的这么快吗?就算是小跑着过来的,也不能这么快吧?比周杨第一次还快……
噗嗤。
沈沐歌笑出了声。
再续上一支烟,转身看一眼公园深处。
大夏天的,草木旺盛,从这里看过去,根本看不见里面光景。想来就算是在公园里干点儿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么热,应该也很少有人会来逛公园……
十二点十五分。
沈沐歌看到了骑着山地车过来的周杨。
虽然是自行车,却赶上旁边电动车的速度了。
还离得很远,沈沐歌早早起身,冲着周杨招手,怕他看不见,还喊了一嗓子:“哥!”
尽管不是“兄妹”,还是先叫着吧。
先问清楚状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