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庙前的歪脖子枣树下，两个老人正在下棋。
老二梁玉盛颤巍巍的举起棋子，却是久久没能落下。似乎，他还没想好该走哪一步。
“二哥，你输了。”老三梁玉武笑了一声，只是笑着笑着，笑容变成了落寞。最终，长叹一声，再也笑不出来了。
梁玉武发现，自己早已输了。
棋盘上形成了对将的局势。
因为自己早在三步之前，跳开了挡在将帅之间的马。
输了，但二哥梁玉盛却没有看出来。
他盯着棋盘，还在苦苦的思索着对策。
再度叹气，梁玉武满脸凄苦的看向不远处的村口。
挖掘机的巨铲粗暴的推翻了一处房屋。
尘土飞扬。
即便周围已经围上了“遮丑墙”，也布置了洒水装置，依然难免灰尘的弥漫。
看样子，要不了多久，那辆挖掘机就会来到这里了。
这棵枣树，保不住了。
老三伸手轻抚枣树的树干。
回想着儿时攀爬枣树的美好回忆。
那个时候，四弟梁玉昌最是斯文，从来不上树，只是在树下等着枣子。
“老三，枣子甜吗？”
恍惚间，梁玉武好像是听到了大哥梁玉文的声音。
文、盛、武、昌。
兄弟四人，已经走了俩。
这两天，梁玉武总是做噩梦。
四弟梁玉昌怒急攻心而死的画面，总会出现在梦里。
唉……
梁玉武三度叹气，抬头看到了有人走了过来。
“呵……”梁玉武笑了，“来看笑话吗？”
周杨看了梁玉武一眼，没有搭茬，只是扶着沈沐歌的手臂，柔声提醒：“不让你来，非要来。好不容易怀上了，得好好养胎啊。”
沈沐歌给了他一个白眼，“起开，又不是你的孩子，不要你管。”
周杨很是尴尬。“都是误会。”
“嘁。”沈沐歌说道：“生下来鉴定一下再说吧。万一真不是你的呢？万一是你兄弟呢？”说罢，不理会周杨的窘迫，径直来到了娘娘庙的正门前。
看着庙里的新打造不久的塑像，沈沐歌百感交集。
这塑像的模样，和沈沐歌的长相一般无二。
就那么相对而立，像是在对视，更像是在聊着什么。
周杨瞅了一眼娘娘的塑像，心里竟是有些发毛。当初拿了一把大锤砸掉塑像的勇气，早已不复存在。不知为何，这新的塑像，让周杨不寒而栗。
过了很久，沈沐歌转身往外走。
周杨赶紧跟上，似乎是一刻也不敢多待。
这不是怯弱。
而是敬畏。
沈沐歌来到枣树下，站在棋盘的一侧。
看了看棋盘，又看向一直盯着棋盘的老二梁玉盛，眉头皱了皱，垂手叹气。
梁玉盛死了。
也许到死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赢了。
也许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来得及说。
也许……
都不重要了。
沈沐歌转身离开，身后是老三梁玉武声嘶力竭的哭声。
“二哥哎！梁家完了啊！”
梁玉武想起了二哥梁玉盛几日前的愤怒之言。
梁玉盛说：“梁家早该完了！”
娘娘庙外围，好几辆挖掘机正在忙着推翻一座座宅子。
一处处墙壁轰然倒塌，震得人心也跟着一颤。
路边停靠的白色宝马打开了车窗，李素兰坐在车里，冲着沈沐歌微笑。
沈沐歌走了过来，看到了后座上的好几个行李箱。“真要走啊？”
“是啊。”李素兰说道：“干女儿能指望，前夫不能。所以，还是走吧。”
“也不是不能。”沈沐歌笑道：“我不介意继承你的遗产。”
李素兰跟着笑了笑，又认真的说道：“冰哥说，她对不起你。”
“哦。”沈沐歌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李素兰看向沈沐歌身后的娘娘庙村，看着上空飞扬的尘土，轻声说道：“真的有前生今世吗？”
真的有吗？
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应该就是沈沐歌。
李素兰看向她，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沈沐歌沉默了一会儿，笑道：“重要吗？”
这个反问，把李素兰给问住了。
“我更想知道，生了孩子之后，真的不会痛经了吗？”沈沐歌哭丧着脸说道。
李素兰打趣道：“如果还痛，那就多生几个。”
“算了吧，养不起。”沈沐歌说道。
“对了，周正和杨诗画真的离婚了？”
“离了。”
“唉。”李素兰狐疑的看着沈沐歌，问：“不会是因为你吧？”
沈沐歌嘴角一抽，有点儿心虚的避而不答，却道：“离婚不离家，无所谓的。”
“嘁。”
“我跟周杨也差点儿离了。”沈沐歌岔开话题，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车边抽烟的周杨。那小子的烟没戒掉，但至少知道离自己远点儿抽了。不过，他不是担心自己的健康，而是担心孩子的健康。“真是瞎了眼，当初咋就看上他了。”
李素兰抿嘴笑道：“也许是因为周正。”
沈沐歌给了李素兰一个白眼。
“哈哈哈。”李素兰笑了一声，看一眼时间，叹气道：“该走啦。”
“嗯。”
“再见。”
“再见。”
看着故人远去，沈沐歌心头难免失落。
转身朝着周杨走去。
周杨赶紧扔了手中没有抽完的烟，殷勤的打开了车门。
沈沐歌绷着嘴唇，看一眼小心谨慎的周杨，说道：“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说罢，低头上车。
周杨冲着沈沐歌的背影直撇嘴。
女人啊，善变的很。
哪怕是男人变的女人。
前几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心里嘀咕了一下，嘴上笑着讨好。“只要你喜欢，怎么都行。”
上了车，发动车子，周杨又道：“咱妈说让咱们中午去家里吃饭。”
“不去。”沈沐歌气道。
婆媳关系有点儿恶劣，沈沐歌不想见到杨诗画。
不就是以前跟她一起泡过一回温泉嘛，竟然气了好多年，气性还真大。上回竟然说那种挖苦人的话，太可恶了！本来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不过，趁着怀了孩子，要是不拿捏她一下，将来日子可就难喽。
周杨看一眼气鼓鼓的沈沐歌，抿嘴一笑，又立刻收起笑容，为难的说道：“还是去吧，咱妈菜都买好了。”
沈沐歌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行吧行吧。先说好啊，她要是给我甩脸子，我扭头就走。”
“嗯嗯，好。”
车子出了乡道，上了大路，绝尘而去。
【不可抗力，全书完】
